江岚珊也发现了这一点，皱起眉头。


    先前看到顾柠穿着围裙，还能有一点“至少雪珂被照顾得很好”的欣慰，现在见着江雪珂跟在顾柠身后，帮忙拿东西，表示自己听老婆的话……


    这种乖巧温顺的样子，只在江雪珂小时候出现过。


    不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要离开家里做自己的主吗？对养育自己长大的小姨摆出一副不屈傲骨，对认识没多久的新婚对象却如此体贴顺从？


    江岚珊越想越气，想说两句，“你……”


    “我只是顺水推舟。”顾柠忽而说，“她也很想回来的。车里导航的第一位，被命名为家的地方，还是这里呢。”


    江岚珊愣了一愣，差点说出口的气话就这么被咽回去。


    顾柠将自己的围裙拿回来，继续说，“我想学做包子，进度太慢，到现在都没做好……雪珂看不下去，都想自己做了。”


    拿围裙的事，也解释好了。


    江岚珊听得一愣一愣的。


    江雪珂也想不到顾柠这么快就“振作”起来。有点高兴，但更多的是担心，想要帮忙说话，“我……”


    “你们不用担心，我能做好的。”顾柠对着江雪珂笑一笑，再讨好江岚珊，“小姨，晚饭可能还要一会儿才能好……我们煮了你喜欢的花茶。你先喝点茶，吃些点心。”


    江岚珊轻哼，对着讨好的话也要挑刺，“雪珂刚到家，怎么煮茶？”


    “我说的是我和江妈妈啦。”顾柠一点不慌，保持笑脸，“她说过你的口味，我都记住啦。”


    江岚珊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有点懵。对上顾柠温和有礼的样子，更是没法发脾气，“好吧，谢谢。”


    “我马上去倒茶。”顾柠立刻往厨房跑。


    江雪珂没有跟上，故意落在后面。


    *


    等到顾柠跑远一些，江雪珂直接向小姨发出警告，“不要为难她，否则……”


    “我没想为难她。”江岚珊冷静下来，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她劝你回家，算是帮了我。”


    江雪珂皱眉，“可你刚才……”


    江岚珊：“我以为她说谎了。我养你十几年，你可没为我煮过茶……你有自己的事要忙，没空做这种事。”


    “她不会说谎。”江雪珂只说。


    “嗯，什么都写在脸上。很单纯，很容易被看透。”江岚珊轻笑，“跟你不一样。”


    江雪珂沉默了。


    江岚珊没再说话，转入室内。走的是厨房侧边的小门，也就一眼就看到了做包子的江雯珊，忍不住发问，“你请假回家，就为了忙这个？”


    “我还做了别的事……”江雯珊说到一半就看到了跟来的江雪珂，笑容大爆发，“哎哟，女儿终于回来啦！妈妈抱抱！”


    江雪珂看到妈妈手上的面粉，下意识往后躲，“妈，你的手……”


    “噢，嫌脏啊？我先洗洗。”江雯珊收敛了。


    江岚珊帮忙打开水龙头，给去擦手巾，再悄悄说江雪珂的坏话，“她只嫌弃你！刚才抱着顾柠亲，一点都不嫌脏！”


    “是吗？”江雯珊没有伤心，只是好奇，“怎么亲的？”


    江岚珊哭笑不得，“你们……不愧是母女！”


    江雯珊耸耸肩，“没办法，我是她们的CP头子，有糖必磕。”


    “什么意思？”江岚珊听得云里雾里。


    突然，顾柠出现了。看到江家三人聚在一块，完全没有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担心，只有想要加入的热情，“你们在聊什么？”


    “你问柠柠吧。”江雯珊顺势说，“她是年轻人，最懂这种网络用语了。”


    江岚珊嘀咕，“不一定。雪珂就不懂。”


    江雪珂听到了，但是不那么在意。她只是回着顾柠的话，试图制造一个好好说话的机会，“聊晚饭。我们都不饿，先去客厅喝喝茶吧。”


    “好啊。”顾柠欢快答应。


    “嗯，我洗好手了。”江雯珊也很配合，“一起走吧。”


    江岚珊无所谓，跟着走。


    就这样，她们转移到客厅。


    坐在松软的沙发上，喝着清香的花茶，吃着可口的点心。很少说话，即使开口聊的也是花茶烫不烫、点心甜不甜之类的小事，挺和谐的。


    但是，要聊的正事不会消失，和谐总会被打破。


    江岚珊第一个行动，对着江雪珂发问：“新公司怎么样？”


    “不错。”江雪珂简单回答。


    江岚珊：“听说秦以茗要抢凌河的客户……小公司为什么敢和大集团对着干？还是秦家给的底气吧。这也算‘自立门户’？呵呵。”


    江雪珂不好反驳小姨。一是自己不了解秦家的情况，二是她想回来和好，不该多说“自立门户”的事。


    但是，她确实不爱听这些，冷声说：“在家不要聊工作。”


    “那就聊点轻松的吧，”江岚珊配合改口，“游乐园好玩吗？”


    江雪珂还有点别扭，不愿多说，“嗯。”


    “很好玩！我们还看了特别的表演，拍了很多照片，”顾柠觉得这是一个机会，积极回应，“小姨，你要看吗？”


    “好。”江岚珊有点兴趣。


    顾柠立刻起身，“我去拿相机……”


    “不用，手机里也有吧？”江雯珊拦下来，对顾柠使着眼色，“你加小姨微信，发给她就好了。”


    顾柠不忙答应，看向江岚珊，“小姨，可以吗？”


    江岚珊将江雪珂不爽快的表情看在眼里。想出出气，就故意下个命令，“行……雪珂，你推我的微信给她。”


    江雪珂眉头一皱。


    虽然推微信是小事，也能帮到顾柠，但是照办了就有听命的意思。她还记着小姨看不上她现在的工作、嘲讽秦以茗假自立的仇，不想这么听话。


    “不用，我有您的号码，搜到微信啦。”顾柠忽而说，“我加了您，麻烦通过一下。”


    江岚珊想不到自己的“招数”被破解了，只能通过好友申请，“好了。”


    顾柠立刻发去自己拍摄的照片和视频，还做了介绍：“第一张是出发打卡，我们戴着同款墨镜哦！第二张到第四张是入园纪念照，导游帮忙拍的，还教我们怎么摆姿势，第五张开始是我们去城堡看表演……”


    “你的头像也是乐园小熊。”江岚珊发现了她们换的情头。


    顾柠笑了，“嗯！昨天刚换的，逛小熊博物馆的时候，我觉得小熊很可爱，雪珂说她也喜欢，还说您以前送了不少小熊，她一直珍藏着。”


    江雪珂很诧异，只是板着脸假装平静。


    这些话都是真的，但是顾柠加工了一下。略去自己先提小熊做头像、看到雪人小熊之类的细节，只挑小姨爱听的说，让小姨以为她看到小熊就想起小时候的事，才特意用小熊做情头……


    不说谎也能达到讨好的效果，真聪明。


    江岚珊也想装得平静，听到自己送小熊的事却绷不住了。听着听着，嘴角扬了起来，柔下声音向江雪珂发问，“真的吗？你一直留着我送你的小熊？搬家两次，都没落下它们？”


    因为江家的生意出现过危机，江雪珂跟着妈妈搬了两次家。


    第一次是为了省钱，搬到较小的公寓，母女二人同住。第二次是经济条件恢复了，搬来这座大宅，加上小姨，三个人一起生活。


    搬来的时候，江雪珂已经十三岁了。正值青春期，注意隐私，不喜欢别人随便进房间，甚至不让帮忙打扫的家政多说里面的情况。


    妈妈江雯珊和小姨江岚珊也尊重江雪珂的意愿，没有进过房间，有事要说的话，都是去客厅、餐厅或者书房聊的。


    这种情况维持到了现在。江雪珂不让江岚珊进房间，江岚珊不会擅闯也不会多问，真的不知道江雪珂留着那些小熊。


    “是。”江雪珂详细回答，“我定制了一个柜子，让它们安家。”


    给小熊安家了……


    江岚珊愣了一下，思绪飘回江雪珂跟小熊喝下午茶的那一年。


    会安置一个小沙发给小熊坐，在面前放一个单独的杯子，倒点空气当茶水，喂给小熊喝……江雪珂也有过童心满满的时期，会将小熊当成真正的玩伴。


    多年后，江雪珂已经长大了。可是，小熊还在家里，江雪珂还是将其视为特别的小伙伴，不说定制柜子收起来，说的是“安家”……


    江岚珊从江雪珂身上看到一点儿时的影子，意识到自己犯了错。


    她被之前的危机搞怕了，怕江雪珂和江雯珊一样胡作非为，怕自己再次被迫收拾烂摊子。她只顾着生意，差点忘了江雪珂是自己一点点养大的孩子。


    她总说江雪珂翅膀硬了，却忘了自己也有狠心的举动，让这个家不再是安乐窝。


    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江岚珊有点控不住表情。急忙端起茶杯，想借着喝的动作遮掩一下，却不小心被呛得咳嗽，“咳！”


    “哎呀，急什么。”江雯珊递上纸巾，帮着拍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