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想越多，更加犹豫了。心里的天平更倾向于答应，“好”字已经打在对话框之中，指头却悬在发送键的上空，迟迟不敢点下。


    咔哒。浴室的门开了。


    江雪珂出来了！


    顾柠紧张了，手抖了，就这么让自己的“好”字发了出去。


    小姨一直等着她，马上发来某个餐厅的地址：【明天早上11点，我请你吃饭。看完地址就删掉对话。】


    顾柠本来很纠结，看到餐厅的地址又有点放松了。


    至少是她爱吃的吧？


    “你在看什么？”江雪珂发现了顾柠的表情变化，挺疑惑的，“又哭又笑。”


    顾柠立刻删掉对话，找一个小猫卖萌的视频播放，调整进度，再挂起笑脸给江雪珂展示，“我没哭啊！在看小猫，可开心了。”


    江雪珂不那么在意视频，看一眼就准备去头发了。


    “我帮你？”顾柠有点蠢蠢欲动。


    江雪珂摇头，“我习惯自己吹。”


    “噢。”顾柠悻悻然点头，“那我也去洗澡……”


    走的时候，她将手机随便放在茶几上，自己跑去隔壁房间取衣服。


    江雪珂看在眼里，没说话。赶在顾柠回望之前，收回目光，装出专心擦头发的样子。


    “我很快回来！”顾柠没多想，跑走了。


    *


    江雪珂默默听着脚步声，等到顾柠离开房间以后，绷着的身子稍微放松一点。


    她的目光不再勉强定在前方，随了心意，转向被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上前查看的心思冒了出来，让她不知所措。


    可是，房门是虚掩的，顾柠随时会回来。


    可是，顾柠有什么需要查的呢？就因为表情古怪？平常刷短视频的时候，顾柠就是又哭又笑的啊。


    江雪珂说服了自己，压下不妥的心思，好好擦头发。


    顾柠确实很快回来，乐呵呵展示自己特意挑选的睡衣，“虽然款式有点不一样，但是颜色跟你的很像！也算是情侣款了！”


    “嗯。”江雪珂故作漫不经心，问一句，“你明天打算做什么？”


    顾柠收拾睡衣的动作顿了一下，再回答，“我约了姐姐……”


    “好。”江雪珂稍微安心。


    顾柠小心翼翼再表示，“我会早点回来的。”


    “不用，你们好好玩。”江雪珂先体贴提议，再说明自己的难处，“明天我有事要处理，不能陪你。”


    “行……我去洗澡了。”顾柠没多问，又跑了。


    江雪珂低头擦头发，等到顾柠进入浴室再走向茶几，拿起自己盯了许久的手机。


    以前顾柠说过手机密码，江雪珂一直记着，顺利解锁。点开微信，见到自己排在第一位的瞬间就感觉心里没这么慌了。


    她再细细看，发现最后对话人是她的妈妈，回复的内容是“晚安”，倒数第二个对话人是顾桦，内容是好几分钟的语音通话。


    她意识到这些和顾柠的话对得上，叹口气，嫌弃自己太多疑，也嫌弃自己的不坦诚。


    明天的事，她瞒着顾柠，凭什么让顾柠什么都坦白？


    可是……


    江雪珂找到自己的手机，点开短信，见到“心理咨询预约成功”的字样，还是觉得触目惊心，找不到坦诚的勇气。


    算了，下次再说吧。


    第62章 心结


    顾柠洗完澡， 发现江雪珂已经躺下了。


    两天没睡好，真的很难受吧？亮着灯都能睡着呢……


    她很心疼，不想打扰老婆休息， 准备去别处吹头发。走到一半，却听到了挽留的声音。


    江雪珂：“我没睡。”


    “嗯？”顾柠看到江雪珂坐起来，又折回床边了，“你在等我？”


    江雪珂点点头， 唇瓣轻轻抿着。一会儿看着她，一会儿低下头避开对视，摸着被子的指头不知不觉地揪紧了，显然欲言又止。


    顾柠想知道怎么了， 又怕自己的追问会带来压力。想了一想， 先撒个娇说点别的，“我好累，懒得吹头发了……你帮我？”


    这么一来，吹头发能称为开口以前的缓冲，江雪珂有了仔细思考的时间， 她也能留在房间里， 让江雪珂有随时开口的机会。


    “好。”江雪珂立刻答应了。


    顾柠拿来吹风机，看到江雪珂要下床就阻止了，“不用，我可以趴着……”


    “坐着比较舒服。”江雪珂轻笑，“你刚吃过两碗馄饨，还是不要压着肚子。”


    “是哦……”顾柠按着以前那样， 坐好了。伸手一抱， 再昂起头，对上江雪珂的目光就故意笑得傻兮兮， “嘿嘿。”


    江雪珂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去机场以前，你洗过头了吧？”


    要是以前，顾柠会找一个理由，比如中午吃了重口味的东西，比如上班一天出了汗才不得不洗。


    今天有点不一样，她感觉江雪珂那个无法开口的纠结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坦率一点，不能光指望江雪珂有话说话。


    “对啊。”顾柠老实说，“我想打扮一下，漂漂亮亮地接你嘛。”


    江雪珂摸一摸顾柠的头，想夸两句。


    顾柠却补了一句解释，“我不是夸自己漂亮的意思……”


    “就是漂亮。”江雪珂捧了脸，轻声哄，“该夸。”


    “嘿嘿。”顾柠被哄得晕头转向，又傻笑了。


    江雪珂打开吹风机，调了温和的风给她吹起来，“你没必要洗得这么勤……太累了，而且对头发不好。”


    顾柠小声应着，“嗯。”


    江雪珂又说：“我看了你的手机。”


    “啊？”顾柠不光回应，还抬头看去。


    江雪珂愣了一下，“你听得到？”


    “对啊。”顾柠眨眨眼，“很清楚。”


    江雪珂叹了一口气，“也好。”


    “你刚才想说的就是这个？”


    “对。抱歉。”江雪珂没有停下吹头发的动作，力度却很轻，而且慢悠悠给她捋着，像是在顺毛似的。


    “干嘛道歉。我上次就说了，你想看就看。”


    “应该提前说一声。”江雪珂很明白自己做得不妥，“不该趁你洗澡偷看的。”


    顾柠脑子一热，大放厥词，“真的没事！你偷看我洗澡都行！”


    “……”江雪珂吹风机拿远了一点，直勾勾盯着她。


    “呃，”顾柠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尴尬，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小心问，“你……你刚才没听清吧？”


    江雪珂对上顾柠委屈巴巴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嗯。”


    顾柠撇嘴，“这么回答就是听到了嘛。”


    “放心，我不会偷看。”江雪珂也把话说白了。


    顾柠点点头，“噢……”


    “你同意了就不是偷看了。”


    “……”


    顾柠又一次抬头望去，瞪大了眼睛。


    “开玩笑的。”江雪珂揉揉她的脑袋，“别怕。”


    “我才不怕。”顾柠嘟囔着。


    江雪珂没回话，继续吹头发。


    顾柠也不会纠结太久，想着自己要不要说一下明天见小姨的事。


    心思太乱，她有一些坐不住了。位置不能动，她就忙点别的，拿过抱枕拍一拍，放任自己的目光四处乱转。


    正好，江雪珂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亮了起来。


    “这么晚了，还有人打电话啊……谁啊？”顾柠离得远，只能看到来电界面，瞧不清备注信息。


    江雪珂回头看了一眼，就把吹风机递到顾柠的手里，“我接一下。”


    “好。”顾柠自己吹起头发，目光却还是跟着江雪珂的。她还竖起耳朵，试图忽略耳边呼呼的风声，听江雪珂说什么。


    江雪珂却防着她，拿了手机就去别处接。


    甚至出了房间。


    “这么神秘……”顾柠纳闷了，“跟明天的事有关吗？”


    信息量太少了，她思来想去也猜不到一点，只能放弃。吹完头发，转去梳妆台擦擦脸，而后乖乖躺到床上等着。


    过了一会儿，江雪珂回来了。


    顾柠听到开门的动静，突然有了一个鬼主意。闭上眼睛，装出一副睡着的样子，希望江雪珂放松警惕，让她听一点有用的。


    然而，江雪珂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放好手机，关灯上床，盖被躺好……让她听到的都是窸窸窣窣的寻常动静。


    顾柠有些失望，也就不再纠结坦白的事。


    明天还是偷偷见小姨吧。


    *


    第二天，顾柠睡到自然醒，睁眼就是9点10分。


    怎么这么晚了！


    顾柠刷地坐起来，找到手机看一看。


    手机有两条未读信息。


    江雪珂：【我出门了，晚上回来。】


    刘阿姨：【起床吃饭啦。】


    顾柠叹口气，抓着自己睡乱的头发，确认江雪珂发送信息的时间，忍不住碎碎念：“8点就出门，太早了吧！两天没睡好，还这么有精神？她调闹钟了吗？我怎么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