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挚友平白无故刺了你一刀子,还要反过来说你背叛。
“噗啦”!
又是一盆水。
我也散开了。
纪椿丢下盆,大骂一声:“疯子!”
外面,林理带着酒气的声音飘进来:“你跟他生什么气?说他是疯子,他也是你的儿子。”
“也是你的儿子!林理!他也是你的儿子!”
“我可不是疯子,tnnd,这小东西命里着了鬼,看到火也吊着一张脸,又瘦得要命,没个人样,你看他什么时候正常过?”
纪椿拿着衣服走了,门被甩上,甚至锁死,走远了还要回来踹一脚。
我知道今天又没饭吃了。
“对不起……对不起啊林不该。”我盯着天花板,伸直胳膊,僵尸一样坐起,“对不起啊我的胃,我的脚、腿、手、胳膊、头发……长不大,我们全都长不大。”
我俯身从床下拉出一个纸箱子,里面有书,药品,还有几瓶水,这是我的物资,也是我的世界。
我晃了晃药瓶,这是新的,可我的伤口只有小小一截,开一瓶新药太浪费了。于是我拿起刀,在自己手腕上划了几道,这样就不浪费了。
包扎好伤口,我直接躺下睡觉,现在我和床都湿着,没有光也没有风,鬼知道什么时候干?
哦——鬼知道。
他们什么都知道,一到了晚上,全都出来了。
他们笑我被冤枉,笑我没胆量,笑我饿肚子,笑我睡湿床,笑我四肢健全却只能和屎尿住一屋,笑我生得这样漂亮却没好命享福,笑我这辈子命短只能死在这里,笑我跟名字一样不该出生。
“畜生!”
我窝在毯子里咒骂。
“死了也不老实!下地狱!都下地狱!”
突然,门开了。
我“腾”地弹起,手按在枕头下,紧紧握着匕首。
一个包子被丢进来,“咕噜噜”滚到床下。
我饿急了,抓起包子就啃,余光瞥到镜子,被自己凌乱不堪的样子吓了一跳。
疯子……吗?
我眼里闪着光,那光旋即变作可刺穿鳞甲的锋芒。
疯子就疯子!
迟早有一天,我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家。
吃完包子,我开始思考它从何而来。首先是那两个女人,纪椿,她狠毒了我,巴不得我早早死掉。林没用,她不关心这些事……不,我怎么忘了?她已经死了,两年前就死了,尸体还是我处理的。
我翻了个身,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确定没有尸臭味才继续想。
那只能是林理,可他怎么会有良心?
所以一定是鬼,是鬼来给我送吃的了。
谢谢啊,鬼,以后……也阴魂不散地缠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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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林不该(下)
又是三年过去。
十岁的年纪却没有上一天学, 放在任何一个小孩身上都要人说句可怜,可我最讨厌这种可怜,明里的嘲笑, 暗里的同情,事后还要与自己进行对比, 得出一个“还好我不是他”的结果。
路过邻居家, 小儿子养的那条狗又在冲我疯叫。狗叫就算了,人也跟着耍威风,好像只要我不还嘴,他就能成仙似的。
他叫我:“喂!野孩子!”
野孩子?
我笑了一声,这不是变相说林理和纪椿死了吗?还有这种祝福?
“干什么?”
他听我答应,蹦跳着来到我面前炫耀。
“看, 我身上这一整套都是新买的,我妈刚洗过, 闻着可香了。”
“香也是洗衣液香, 洗衣液谁家没有?”
“重点不是香!”他把手伸到我面前,又怕染上我的气息, 很快收了回去,“是新衣服, 我哥和二姐都没有, 只有我有。”
“你也太幼稚了, 一件新衣服而已, 它能让你富贵还是永生?”
“你这是嫉妒我!嫉妒我有新衣服而你没有!”
“我嫉妒你?”我忍住呕吐的冲动, “嫉妒你的大小眼还是朝天鼻?”
“你嘲笑我!”
他用力推我, 但我躲开了, 反倒是他摔了一跤, 压得他家狗吱哇乱叫。
“吵死了, 你家狗这张嘴除了乱叫乱咬、吃饭吃屎,还会干什么?”
“你嘴巴放干净点!”
他又扑过来,我扭身一躲,朝家走去。
“放不干净,以后少惹我,否则我见你一次骂你一次。”
“林不该!你……小心我告诉你爸爸。”
“随便你,幼稚鬼。”
“林不该!你每次出来拿菜都穿这身衣服,穿了好几十年了吧?”他语气捉急,个别字破了音,“你没人疼没人爱,我爸妈说了,你这样的孩子就是累赘,是生下来讨债的,谁摊上你谁家倒霉。”
“是!我就是没人疼没人爱,怎么了?我问你这怎么了?”我把菜全摔他脸上,一脚把狗踢飞,“我去你家讨债了?让你家倒霉了?有吗?有吗?!”
他家里人全都跑了出来,来得很快。
他妈妈是这一片有名的大嗓门,从不讲理也从不道歉,吵赢了会敲着锅碗瓢盆唱胜利歌,吵输了就开始骂人,直到别人懒得搭理她为止。
她开嗓骂了两分钟,我估摸着纪椿也要来了,便蹲下捡菜,女人说的话一句没听、一句没回。
“瞎嚷嚷什么?瞎嚷嚷什么?谁家母猪放出来了?”纪椿轻轻按着脸上的面膜,声音不大,但很清亮。
“哟,这不是让我家男人念念不忘的明星女郎吗?又往脸上贴的什么灵丹妙药?能年轻个十岁还是二十岁啊?”
两人不是第一次“交锋”了,一上来就往对方肺管子上戳。
我只管捡菜,反正天天都在被看笑话,脸面什么的都不重要,只有肚子是重要的,吃了东西才能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机会爬到上面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是看客,他们听多了也免疫了,对于那些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的话,就像“我”和“你”一样不足为奇。
我本也不在乎,可那女人偏偏一脚踩到我手上,怎么也不挪开。
我真是忍够了。
我从兜里拿出匕首,割断了她的脚筋。
周围人吓坏了,纪椿也是,可她更多的是觉得丢人,她说我是杀.人.犯,说因为我,她变成了杀.人.犯的母亲,还说统帅的儿子就不会这样。
统帅的儿子,我在她口中听过多次,他叫贺川行,比我小两岁。我不恨他,只是好奇,他是如何长大的呢?
这顿饭没有做成,我饿着肚子,等待清道夫把我抓走,幻想着监狱有窗户可以让我逃走。
但我又“失算”了。
我的母亲,纪椿,她居然用自己的身体为我开脱,当着我的面,他俩在沙发上颠.鸾.倒.凤。
我免去了牢狱之苦,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我想了一整晚,我是否错过一个绝佳的逃离此地的机会,但我始终没能想明白。
第二天,我依旧没有饭吃。
林理去上班后,纪椿要我把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打扫一遍,还喷上了平常舍不得拿出来的香水。
她说:“今天他还会来,你想留便留,想走便走,只是不要打扰我们。”
我说:“我收拾好就离开。”
她走过来,看着我的眼睛,给了我一巴掌。
“你又要在心里唾弃我了是吗?是我生的你,是我用命生的你,这世上谁都可以瞧不起我,唯独你不可以。”纪椿掐着我的脖子,我分不清是她在抖还是我在抖,“林不该,唯独你不可以!”
“我……我没有……”
“滚!现在就滚!你最好别回来,不要回来!”
“别回来?”我推开她,平生第一次瞪她,“我死外面就好了是不是?像林没用一样,你们就没有拖累了!”
“我是你妈!”纪椿又甩了我一巴掌,“你竟然这么跟我说话?”
“你是吗?!”我喊回去,“你巴不得我死啊!”
“林不该!”
“打啊!想打随便你打!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再打我,我就用匕首割断你的喉咙。”我用刀指着她,目光冷血,“纪椿,不管你跟那个男人睡了多少次,都改变不了你是杀.人.犯母亲的事实,因为能决定这个的是我,不是你这个生下杀.人.犯的妈。”
我出了门就开始跑,在拐角正好与清道夫撞上,我装作不认识他,他却认得我,给了我一包烟,算是封口费。
这种“讨好”实在没有必要,我不关心他们的事,就像纪椿也并非是为了我。她只是看上了这个新来的清道夫,清道夫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所谓“为我”,不过是两人鱼.水.之.欢的借口罢了。
我找了处高台,坐在上面吹风,烟一根一根地抽,不能果腹,但能让人忘记饥饿。
我就是在这儿遇到的白老头。
他家的饭很香,卖相也好,最重要的是他愿意分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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