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鸣是个怪物，是司秋桦的残缺畸形的一部分灵魂。


    无论他背叛谁都不稀奇，他的下属应该更早一点杀死他的，赶在星灯来之前。


    他们不该对一个已经失去生存资源却依旧苟延残喘的人怀抱任何仁慈。姜晚鸣怀疑自己的血都已经变成了透明的，没有热烈的红，甚至没有纯粹的白，哪怕沾着他的血去写下一份誓言，得到的也不过是一片空空如也。


    一片梨花花瓣飘落在他的眼结膜上，姜晚鸣没有眨眼，他没有力气了。


    也许在他的情感被唤醒的那一刻起，司秋桦就在尝试杀死姜晚鸣了。


    姜晚鸣死了，司秋桦呢？


    伴随着意识的抽离，他感觉自己似乎感受到了另一缕阳光，另一个世界的阳光。


    去那里吧，姜晚鸣想对那个素未相识的孔博昇说。


    那个他未曾了解，但必定温暖到无聊的美梦。


    是了，司秋桦回去了，他转身回了家，回了那个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被吹起来的梨花花瓣重新落下，轻飘飘的，不发出声响，没有被风卷起来的痕迹，就好像它一直都躺在那儿，安安静静地自欺欺人。


    第131章 大大的宇宙


    暂时恢复了意识的孔博昇面对直播设备笑得优雅又得体，他详细地讲述了自己为何能存活至今。


    “所有人都很亢奋。”坐在下方伪装了自己样貌的御疏轻声对于奉彦说。


    “正常的，我也想不读书就获得这些知识。”于奉彦笑着说。


    “这对人类来说是一次大好的机会。”御疏盯着孔博昇看了片刻，他再次表示，“不过我还是准备自己学习。”


    于奉彦问他：“数学？”


    “你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数学是很有用的。”御疏的表情很严肃。


    “什么时候？”坐在他们身边的赵肃忍不住低头询问，他们这儿有个隔音的屏障，外人听不到他们的低语。


    御疏望向赵肃，他继续严肃道：“失眠的时候。”


    赵肃：……


    赵肃：“你认真的？”


    “御疏最近在练习讲笑话。”于奉彦替御疏解释。


    “没感觉出来啊，这甚至不像个冷笑话。”赵肃搓了搓胳膊，“御疏的表情是不是有点太严肃了？”


    御疏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于奉彦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


    “说真的，你不想回来吗？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赵肃问于奉彦。


    “不了……我很喜欢这儿。”于奉彦笑着说，“人类联盟孕育出了于奉彦这个人格。”


    只不过他没法永远都待在这儿，就像新生儿没法永远待在育幼仓里。


    “而且老师你也快退休了，我待在这儿没保障啊。”于奉彦重新抬起头看向孔博昇，“您记得把我们应得的那部分工资转给我们就行了。”


    赵肃答应了下来。


    他们三个人沉默了，沉默了许久之后赵肃忽然问：“不告个别吗？跟那些孩子？”


    “不了，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于奉彦轻声说。


    “我会替你照顾那些人的。”赵肃又道，“再过个十几年，等他们最激烈的情绪翻篇，你一定能以自己的身份回到这里，你会很受人欢迎。”毕竟于奉彦对于人类而言也算是一重保障——非常大的保障。


    “我不喜欢受欢迎的感觉。”于奉彦摇头婉拒了，“他们心里的于奉彦是什么样的，与我无关，我只是有点遗憾，意外来得太突然了，没给我告别的机会。”


    赵肃：……


    赵肃：“你现在可以跟你的老师告个别。”


    “我们还会回来的。”于奉彦打断了赵肃，“今天大概不会变成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但我可以提前感动一下。”赵肃伸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于奉彦没有开口，赵肃也没有就着这个话题深聊下去。


    忽然，周遭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于奉彦和御疏这才反应过来讲话已经结束了，他们站了起来。


    周遭的人在欢呼，于奉彦和御疏左右打量，随后御疏说：“咱们走吧。”


    “你们是准备回星灯那儿？”赵肃的声音被掌声淹没。


    “不，我们准备去各处转一转。”于奉彦笑着回头说。


    于奉彦跟着御疏一起去他家吃顿饭就准备乘坐小型星舰离开，当然，是御疏做饭，御疏并不放心他父母的手艺。


    丑丑还在御疏父母家养着，于奉彦让丑丑变成了一只“虚影猫”，如果有一天丑丑那并不聪明的脑袋忽然开始失去对生的渴望，忽然想奔向终局，那么它也能重新变回一只普通的小猫。


    星安局的工作倒是给了于奉彦不少和外星种族打交道的技能，于奉彦不需要再额外费太多力气去学习那些种族的语言，以及分辨哪些种族是危险的。


    御疏的父母跟于奉彦的关系没那么生疏了，尽管他们依旧不能算太亲密。


    而在那顿饭结束后，御疏的父母跟他们约定了下次再见面的时间。


    御疏的父母眼中含泪，于奉彦知道他们大概都舍不得御疏，也在担心那条从未有人踏足过的漫长的路。


    但他们什么都没嘱咐，只是把御疏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娃娃交给了御疏，挥挥手：“一路平安。”


    他们希望御疏能安全地抵达某个终点，尽管他们看不见那个未来。


    于奉彦带着丑丑，御疏搂着他小时候喜欢的某个强壮的外星公仔，他们穿过了欢庆的人群。


    所有人都在庆贺那枚小小的芯片的诞生，在期待一个全新的未来。


    踏上星舰后，于奉彦意识到自己内心雀跃的情绪并没有随着舱门的关闭而消失，他依旧在庆幸，庆幸新生。


    他放下丑丑，深吸一口气，对着中央控制系统命令：“启动。”


    星舰内部的系统被唤醒，于奉彦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了。


    御疏把自己怀里的那个强壮的外星公仔塞给于奉彦，随后他拍了拍于奉彦的后背：“这个星舰的速度并不算快，你可以花点时间平缓自己的心情。”


    于奉彦看向满脸通红的御疏：“你的情绪似乎没好到哪里去。”


    于奉彦觉得自己如果不是能感应到御疏的情绪，他压根不会这么兴奋。


    尽管他们的意识无法沟通，但他们的情绪一直在确认彼此的存在，就仿佛在问“你觉得怎么样”，而知道对方也在高兴之后，他们的情绪才无法控制地更加亢奋了。


    “我很激动。”御疏点头认可，“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过我有个猜测。”


    御疏狐疑地看了一眼丑丑。


    现在他同样能感受到丑丑的情绪，猫没有语言，但猫在跟他们一起高兴。


    于奉彦可以单方面屏蔽丑丑，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亲密无间，但于奉彦和御疏还有更特殊的交流。


    御疏担心丑丑变得太聪明了，自己说的话会让丑丑不学好。


    所以他压低了声音在于奉彦耳畔用气音说：“我感觉我在变坏，很刺激的那种。”


    “很刺激？”于奉彦挑眉，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于奉彦看了眼丑丑，随后他放下怀中的玩偶，对御疏做出邀请：“去训练室打一架？”


    御疏愣了一下，随后他猛地点头：“你不准使用自己种族的特殊技能，只能用人类的身体跟我打。”


    “好。”于奉彦答应得相当干脆。


    他们两人去了训练室，丑丑在外头舔爪子，它感受着两个人类越来越亢奋的情绪，忽然，丑丑什么都感应不到了。


    丑丑抬头看了一眼训练室，它喵了一声。


    周遭的环境忽然开始扭曲，噪点出现在丑丑面前。


    已经习惯了这一切的丑丑只是甩了甩尾巴，随后它便躺回了自己的猫窝里。


    它不知道某个人类食了言，不过也不算食言，毕竟当时于奉彦和御疏也不算在打架。


    激烈地胡闹一通之后于奉彦做了一场梦。


    一场于奉彦很熟悉的梦。


    四周空空如也，只有一团深渊竖立在于奉彦面前。


    于奉彦盯着深渊看了很久，踮了一下脚，扭头看向那些不同年龄段的“于奉彦”，那些“于奉彦”都在盯着他。


    于奉彦迈步，这次深渊没有后退，于奉彦走进了深渊。


    他没有坠落，也没有体会到惊恐，在试探性地走了两步之后，于奉彦回头去看，原本空空如也的荒原已经被填满，被孤儿院、被星安局的人……


    无数他熟悉的建筑，无数他熟悉的人。


    他的梦一下子变得热热闹闹。


    他盯着自己身后看了许久，随后他重新转向前方，那里是空旷无垠的宇宙，于奉彦有一种预感，有一天他身后那个复杂的世界会变得繁荣无比。


    直到他停下脚步。


    于奉彦醒来的时候他们的星舰到了人类联盟边境星区的关卡，于奉彦和御疏要下去接受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