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在八楼转了一圈，没能寻觅到栖息地。倒是可以去公寓休息，可秦玉京一个小时后有要出门的行程安排，这会去公寓，没多久还要回来。


    林玄只需要短暂的休息，稍一思忖，选择在无人的楼梯间落脚。


    楼梯间开着窗，不仅阴凉，还有空气流通，墙角铺几张旧报纸，也算一方小天地，舒适性虽然不如八楼专门供人休息的沙发椅，但胜在宽敞清净，想坐就坐，想躺就躺，林玄还是比较满意的，没觉得哪里不好。


    所以当秦玉京发微信问她在哪，她就和平时一样录了段视频报备。


    秦玉京只发来五个字：[来我办公室]


    在公司里老板的需求是第一位，林玄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便结束了自己的短暂休息，起身卷好报纸，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妥善安放，而后以一个正经上班族的状态来到老板办公室门口，抬手轻敲被白色百叶遮挡的玻璃门。


    秦玉京的声音透过玻璃隔断隐隐约约的传出来：“进。”


    林玄推开门，屋子里一阵凉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甜香，办公椅上空无一人，她回过头，见秦玉京坐在会客的沙发上。


    秦玉京今天要见一位重要的客人，衣着上格外干练，一身稳重端庄的藏蓝色西装，长发整齐的盘在脑后，妆容也淡，气势上很像要在联合国会议上发表重要讲话的外交官。


    林玄感觉秦玉京这样子很陌生，甚至有些拘谨了。


    秦玉京看着她：“站在那做什么？过来。”


    林玄随手关上门：“要提前出发吗？”


    秦玉京摇摇头，等她走到跟前，握住她的手：“怎么跑到楼梯间去了？”


    “八楼人太多了，楼梯间没有人。”


    “笨猫。”


    林玄已经习惯了秦玉京的嘴巴里时不时蹦出一句“笨猫”“坏猫”，她认为这已经成为秦玉京的口头禅，没必要去探究缘由。


    “困了就在这睡吧。”秦玉京一手牵着她，一手拍了拍身旁柔软的空位，语气轻软温柔：“出发之前我叫你。”


    “……在你办公室睡吗？”


    猫接触职场一段时间，很清楚员工在老板办公室里逗留时间过长容易引发类似于潜规则的猜想。虽然员工和老板是名正言顺的情侣关系，但猜想恐怕只会更大胆，更不健康。


    猫都懂的道理，人自然也懂。


    可秦玉京一想到猫缩在楼梯间里，就好像是自己欺负了她，把她撵到那种地方去。


    当然也可以开放林玄在工位上休息的权限，只是今天……就今天……


    “偶尔一次，没关系的。”秦玉京拉着林玄坐到沙发上，彻底把约法三章忘到了九霄云外：“以后有这样的事要和我说，干嘛自己一个人跑到楼梯间去。”


    “这个也要说吗。”


    “都要说。”


    “哦……”


    明明发誓再也不欺负猫，可看着林玄那么乖巧驯顺的样子，秦玉京就有些心痒痒，情不自禁地开口质问：“你是不是故意的，在和我装可怜呢。”


    林玄微微睁大眼，显然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只能苍白的为自己辩驳：“我没有。”


    “那为什么还特意给我发视频？”


    “不是你说，谈恋爱的时候，对方问你在做什么，最好是发一条三百六十度环绕的视频吗……”


    秦玉京忍着笑：“我什么时候说的？”


    林玄为了自证清白，给出很准确的时间：“前天晚上。”


    到底谁说这个小猫笨的，这个小猫分明记忆力很好啊。


    秦玉京很满意自己随机抽查的结果，于是作为奖励，亲了亲林玄的脸颊。


    猫对人类的行为时而明白，时而不明白，不过这种一阵阴一阵晴的作风，在过往相处中已经完全习惯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用手蹭了一下她吻过的地方，低头看一眼自己指腹上的一抹嫣红：“你涂口红了。”


    才晴朗没有一分钟的人类又晴转多云：“嫌我？”


    “我没有嫌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


    “……”


    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有点无可奈何地盯着人看。


    人其实也能理解，猫是很爱干净很注意仪容仪表的小动物，不喜欢脸上有任何不该有的痕迹，包括爱人留下的唇印。


    和猫谈恋爱或许就是这样吧。


    秦玉京没有和人谈过恋爱，不知道恋爱期间的情侣该是怎样的相处模式，不过恋爱初期，大概率都是如胶似漆，亲密无间。


    总归不像这只猫，想和人亲热的时候，即便她在忙，也会悄无声息地黏上来，热烘烘地挨着她，恨不得成为她身上撕不掉的一块膏药。


    可猫主动亲人的时候并不多，猫的常态就是喜欢独处，对待人，更多是冷淡，鲜少有比人更热烈的情感反馈。


    直白一点讲，就是在人类恋爱中堪称死罪的忽冷忽热，但凡是一个人，这种态度，隔夜分手都算秦玉京自甘下贱。


    偏偏林玄是一只猫，切切实实的一只猫。


    秦玉京才真是无可奈何。


    “睡你的觉吧，笨猫。”


    “你生气了吗……”


    林玄抿了下唇，俯身靠近：“亲吧，我不擦了。”


    秦玉京嘴角微动：“谁要亲你。”


    林玄看向她，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眼里的笑意，神情稍稍放松，又说一些笨拙的，可爱的，让人心口发软的话：“你没生气，为什么骗我，坏人。”


    “坏猫。”


    “坏人。”


    秦玉京忍不住笑了，忽然很想和这只坏猫接吻。


    可当她主动靠近，做出亲吻的预告，坏猫却微微侧过脸，避开了。


    秦玉京脸上的笑意一瞬凝固：“怎么？”


    “你穿成这样……好奇怪。”


    “不喜欢我这样穿？”


    林玄看向她，迟迟疑疑地点了点头。


    秦玉京沉默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是和人谈恋爱，无论什么人，对她的衣着指手画脚，表现出明显的喜恶，摆在她面前的都只是这一刻分手和下一刻分手的问题。


    可猫谈恋爱就不一样了。


    秦玉京并不会因为猫的喜恶而感到愤怒，沉默是在犹豫。


    就算是猫……只因为穿了不受喜欢的衣服，接吻的请求遭到拒绝，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再也不要这样穿……似乎成了一段感情中绝对的下位者，这种感觉对秦玉京而言十分陌生，出于本能的抵触。


    看着林玄漂亮的眉眼，秦玉京轻笑了一声。


    算了。


    她也为了一己私欲，逼着林玄穿过不喜欢的衣服，相比之下，猫就一点点坏，可以扯平。


    秦玉京脱掉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随手又解开梳理整齐的长发，几乎是用一种讨好的语气：“这样呢？还奇怪吗？”


    微微收腰的白衬衫，略薄，微透，两枚扣子在紧绷的边缘。


    林玄伸出手，贴合轮廓，轻轻按压。


    秦玉京没想到林玄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有点羞耻，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做什么，色猫……”


    色猫竟然评价起来：“软软的，胖胖的，很可爱。”


    小孩子一样的描述，让秦玉京的羞耻心骤然翻了一百倍，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热发烫，可还是忍耐着，没有推开那只手。


    猫很听话，绝大多数时候，交代过的事都清楚记得，也能遵循。


    相反的，不加以限制，猫的自由无度会超出人类的想象，行为完全不考虑后果和可能带来的麻烦。


    猫就是很擅长给人制造麻烦。


    前面，后面，扣子一颗一颗被解开，或许是空调开的太低，肌肤接触到冷空气，身体不自觉轻颤，可热度很快从耳垂蔓延，像被黄昏染红的云，大片大片的铺在天际。


    有一团柔软的云，满满当当，从手指的缝隙里溢出。


    明明是习以为常的事，在此刻却让猫感到新奇，她的目光没有看那团云，而是长久的凝视着人。


    秦玉京无法承受这样的目光，也无法承受这样乱七八糟的自己和从头到脚都干净整洁的林玄。


    “别，别盯着我看……”


    猫真的很乖，果然没再盯着她看了。


    猫埋下头，像饿了很久的小流浪终于得到好心人的投喂，一面大口吞吃，一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动物的声音，牙齿，侵蚀着秦玉京的神经。


    手指陷入稠密细软的黑发，似乎这样可以削减成为肉食动物盘中餐的异样感受。


    猫却受到鼓励似的衔着肉抬眼看她。


    长着一张性冷淡的脸，做这种下流的事。


    坏猫。


    这副模样。


    好想拍下来……


    “秦总。”猫不知几时攀到她身侧，舔掉她眼尾溢出的生理性泪水：“你抖得好厉害……还要亲吗？”


    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做出了反应，给予了回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