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京善于应酬，待人接物从来亲和周到，孙进宝能说会道，又很捧场，这一顿饭吃的算是宾主尽欢，没有半点生疏带来的尴尬。


    席间聊起林黧计划出国的事，她也坦言：“做人这些年，好的少，坏的多，不算成功，所以我才怀念从前无忧无虑的那些日子，但过去就是过去了，以后总是要向前看。”说到这里，林黧半开玩笑的做出假设：“也是我养父母去世后绊脚的事太多，如果我早半年来找小玄，兴许结果就不一样了。”


    秦玉京面上没波澜，心里暗作评价——这才是一只真正的坏猫。


    不过坏猫自有坏人磨。


    饭局将散时，林黧放在露营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秦玉京恰巧偏见来电显示，一个硕大的国际友好手势。


    而林黧看到屏幕上的国际友好手势，也明显脸色一变，迟疑一瞬，将电话挂断了。


    没几秒钟，国际友好手势又一次打来，带有一种强烈的“你不接我就一直打”的信号。


    秦玉京不动声色地看着一心摆弄露营灯的林玄和孙进宝，注意力却全在林黧的一举一动上。


    电话第三次响起，林黧终于起身走开，到一旁接通。


    静谧的夜晚，林黧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又有什么事？不是我的。那你丢掉吧，我不要。我说了，不要，丢掉，或者你也可以留着，给你未来的女朋友用，反正我没用过，还是新的。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你还知道我们只是朋友？作为朋友你管的是不是太多了？”


    八卦是人刻在DNA里的天性。即便只有三言两语，秦玉京还是拼凑出一个坏猫求爱不成，被以朋友之名婉拒，从而恼羞成怒的故事梗概。


    很精彩。


    林黧挂断电话回来，林玄和孙进宝还在玩露营灯，林黧看向秦玉京，对视之际，她立刻捕捉到秦玉京眼里一闪而过的促狭：“你听到了？”


    “抱歉。”秦玉京没否认：“我想不听到也很难。”


    “……听到就听到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方似乎很担心你，很在乎你。”


    林黧哂笑：“岂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对我比我养父母对我还要好，我想做什么她都支持，永远陪在我身边，结果呢，我等不及了，先跟她表白，她竟然一脸错愕的说我们只是朋友，神经病，她真该去治治脑子了。”


    秦玉京出于理性的分析：“也许她是害怕，做朋友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恋爱就难免面临分手。”


    林黧沉默片刻，神情漠然：“那就让她守着朋友两个字过一辈子吧。”


    饭局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五十，露营地离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孙进宝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地铁末班车了，离家三四十公里，又是计程车收费高的夜间时段，让她打车和要她的命没两样，因此很是谄媚的求林玄送她一趟。


    秦玉京便叫了代驾开自己的车回去，和林玄一道送孙进宝。


    相反的方向，又绕了远，两人折腾到半夜十二点多才回家。因回来的路上是秦玉京开车，林玄在车上小睡了会，到家倒不算太困，一上楼就去洗了澡。


    本来猫洗澡就比人快，何况先洗一步。


    秦玉京刚穿上浴袍，林玄已经一身干爽的站在浴室门口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林玄，忍不住笑了笑：“你先去睡吧，我得一会呢。”


    “还要多久？”


    “嗯……二十分钟？”


    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了个一定要人陪着才能睡的毛病，闻言抿了下唇，不太情愿，却也没催促，而是走过来伸手摘掉了她的干发帽，理了理她湿淋淋的头发：“要我帮你吹吗？”


    “你不累吗？”


    “不累。”


    秦玉京在脑海里飞快地回顾了林玄的一天，有了个值得称奇的发现：“你现在精力好像比之前旺盛多了。”


    林玄趴到她肩上，又生出那股热烘烘的黏人劲儿：“爬山锻炼的。”


    “那以后应该多去爬山。”


    “不要。”


    秦玉京笑笑，转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语气柔软又宠溺：“好了，去歇着吧，我很快就好。”


    “……”


    “不可以咬人。”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咬你？”


    “好明显，某只猫动坏脑筋的时候眼珠黑的发亮。”


    秦玉京说完又转头看向镜子，林玄的视线跟随着她，也望向镜子里的秦玉京。


    人刚洗完澡，脸颊粉白，泛着水汽，像甜糯可口的草莓大福。


    “为什么不可以咬？”


    “……”


    “可以吗？”


    “稍微轻……”


    秦玉京话还没说完，猫就拨开了她的浴袍，犬牙一齐陷入了她的肩膀。


    虽然没少被猫这样咬，但身体不会因为习惯而免疫疼痛，秦玉京双手撑着盥洗台，下意识地前倾闪躲。


    目光不经意落到镜子上，秦玉京发觉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在观察自己的反应。


    脸有些发烫。


    这种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不仅林玄能看清楚她，她也能看清楚自己。


    那样的……让人无法正视。


    秦玉京别开眼，故作寻常：“好了，你是小狗吗，别……不要在这里捣乱了。”


    被湿热裹挟的那一小块肌肤传来略带痒意的刺痛，猫像是在无声的辩驳——狗的舌头上可没有倒刺。


    一颗颗水珠从湿漉的发梢滴落，像清透的雨滴，落在温热的皮肤上，微微发凉，令秦玉京不由地打了个寒颤，腿也莫名有点发软。


    强烈的羞耻心让她不敢看镜子里散乱狼狈的自己，转过头，正要开口叫停，林玄却在这时吻了上来。


    猫很小心，很克制，因为患有退化迟缓症而总让人痛苦挣扎的部分缺陷，在此刻毫无存在感，那是一个温柔的，轻缓的，仿佛充满无限爱意与深情的吻。


    然而这个吻只停留了片刻，转瞬分离。


    林玄趴在她肩上，眼睫似乎被她发间滴落的水浸湿，一簇簇的低垂着：“我之前都没有这样看过你，你总是遮着眼睛不让我看……”


    那是因为……秦玉京抿紧唇，认命地伏下身。


    猫的一天总是平淡而枯燥，难得显露出活泼的一面，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在小猫兴致勃勃玩耍的时候，残忍没收小猫的玩具。


    哪怕那个玩具是她自己。


    她愿意为猫制造一个没有边界和限制的游乐场，让猫成为世界唯一的主宰。


    可即便闭上眼睛，咬住下唇，不发出一点声音，她的身体还是擅自发出了响声，在空旷的浴室里格外刺耳，同时也刺激着她的神经。


    在她快要难以忍受的时候，林玄忽然停住：“为什么不看我，讨厌我吗？”


    坏小猫。


    怎么学的这样坏。


    秦玉京睁开眼，却又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遮挡住脸，也被拉开来，按在冰凉的盥洗台上。


    镜前明亮的灯光笼罩着她，镜子里，她的模样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晰，像奔跑时晃动的镜头，失控到扭曲的神情被镜头截取，她如此狼狈不堪，全落在林玄眼里，秦玉京心防随着身体坍塌，无力地倒下去。


    林玄从背后接住她，紧紧环抱住她。


    秦玉京喘息着，心脏剧烈跳动，连带着脖颈手臂的脉搏，和余温未退的小腹，都在剧烈的跳动。


    林玄将脸埋进她湿淋淋的发间：“很好看……你刚刚的样子。”


    秦玉京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林玄的手臂，忽然也很想用力的咬她一口，让这只坏小猫尝一尝疼痛的滋味。


    可最终只是在林玄的手臂上落下轻柔一吻。


    ……


    又是周一。


    乔晓凡希望全世界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过生日都能许下上四休三这样的愿望，人多力量大，难保不会成真。


    但是在成真之前，还是要打起精神去上班。


    有气无力地步行到公司，乔晓凡径直去了八楼的咖啡店，一推开门，险些迎面撞上林玄。


    乔晓凡一怔，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你以为我来的就够早了，你怎么比我还早。”


    “买咖啡吗？不用买了。”林玄提起手里满满当当的纸盒：“今天我请客。”


    “啊……谢谢。”


    “不客气。”


    乔晓凡跟着她一块从咖啡店里走出来，可能是刚睡醒不久，脑袋还有点发懵，又或是对林玄没有许多避讳，竟然直白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要请客啊？”


    林玄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想请就请了，还需要理由吗？”


    乔晓凡少见的语塞：“那，那倒是不需要……哦对了，你在群里说一声，别她们几个再买重了。”


    林玄点点头，听取乔晓凡的意见，在总裁办的群里发了通知。


    潜伏在秘书办的“不加班”看到消息，立刻截图转发到了“总裁办恋爱观察小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