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治好他,要我做什么都愿意。”
老乞丐撸起衣袖,食指和中指并拢,虚虚按着。
沈眠川忙将手递了过去。
老乞丐闭着眼睛,感受脉象,忽然猛地瞪圆了眼睛看向沈眠川,“啧啧,啧啧啧啧......这不对啊,男人怎么能有这个脉象呢?虽然似有若无,但确实是有啊,真乃天下第一大奇闻啊,我得先去翻翻医书......顺带在我的《三十年所见杂闻记》里记上一笔。”
说着就忙不迭的出去了,徒留下一脸茫然的沈眠川呆呆的坐在屋子里。
“无稽之谈,别听他的!”
许鹤庭沉着脸从帷幔后走了出来,沈眠川扑了过去,大喜,“你怎么回来了?你回来那牢里?要是被发现怎么办啊?”
他整个人几乎挂在了许鹤庭的身上。
许鹤庭道了无妨,轻轻把他放在床上,阵阵的幽香直往鼻子里钻,还有掌心里传来的柔软的触感,无一不撩拨着他。
呼吸声加重。
沈眠川感受到了什么,脸立刻烧了起来,双手抵在他的肩头。
“不要!”
语气黏腻里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许鹤庭“嗯”了一声,“我就抱着你睡会,天不亮我还要回牢里去。”
沈眠川乖巧的窝在他的怀里。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他的心空落落的,正想着肚子有些饿了,菖蒲命人将早饭端了进来,他急吼吼的漱了口,正要大快朵颐,闻着味儿,忽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连忙捂着心口,跑到院子里干呕了起来。
这一呕就没完没了,最后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他整个人发虚,被菖蒲扶进了屋子里,恹恹的躺在床上,望着青白色的帐顶,心中的悲苦不知从哪儿涌了上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这可把菖蒲吓坏了。
“公子,好好的怎么哭了呢?”
沈眠川擦了擦眼泪,“我也不晓得,就是心里难过,不光心里难过,嘴里也苦,你说我好好一个男人,嫁了人,本以为日子还能顺顺当当的过下去,谁成想夫君又下了狱,也不知何时才能放出来,你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越想就越觉得苦,连带着把儿时的苦难又翻出来咀嚼了一遍,真是苦上加苦。
免不了对着他那便宜父亲又是一顿咒骂。
.......
夜间。
御花园的角落里,一个小太监将一颗药丸塞进了喻驰的手中,悄声说,“主子让你立刻服下。”
喻驰捏着药丸并没有动作。
小太监冷哼一声,“你敢不听主子的话,要知道.......”
喻驰睨了他一眼,眼中寒光四射,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跟我这样说话。”
小太监被掐的几乎喘不过来气了,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钳在他脖子上的手松开了,他弯着腰,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末了色厉内荏。
“你敢违背主子的命令!”
喻驰当着他的面将药丸吃下。
“回去复命吧。”
看着小太监消失在夜色里,喻驰立刻回了御书房,元顺帝已经等在那儿了,他神色凝重的回禀道:“喻妃小产,喻家果然起疑了。”
元顺帝眉眼低垂,他年岁尚轻,脸上还带着些许未完全褪尽的稚气,可那双眸子却像是幽深的寒潭,让人望不见底,只觉寒凉。
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他们既然要试探,那咱们就做戏做全套,也好让他们知道朕的性命此刻已经捏在他们的手上了,朕只要等.......”
等猎物放松的那一刻,来上致命一击即可。
喻驰满心眼疼,“如此着实委屈皇上了。”
元顺帝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神色悠远。
这点委屈算什么。
拂晓时分。
宫里传出来消息,说元顺帝突发疾病,整个人高烧不退,上吐下泻,看情形着实严重,整个太医院守在宫中,几位王爷也进宫侍疾了。
消息传到沈眠川的耳朵里时,他刚就着茶水,吃了几块点心。
他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啊,皇帝也是人,吃喝拉撒样样不少,怎么就不能生病了,少见多怪。”
这虽是实话,却是大逆,菖蒲吓的赶紧关紧门窗。
沈眠川又问,“牢里怎么说?”
菖蒲回道。
“姑爷说皇上心有成算,让我们不必担心,安心等着去南边就是。”
一想到不日就要出发去南边,到时候,阳光,沙滩,大海,日子要多逍遥就多逍遥,要多自在就多自在,心里好受多了。
高兴还没一小会儿,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菖蒲忙端来了痰盂。
吐完之后,沈眠川整个人都没了力气,虚虚的躺在软榻上,脑子里不自觉的就浮现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比如,皇帝假如真的驾崩了呢?那许鹤庭咋办啊?
比如,世道乱了,那又咋办啊?
比如.......
这些想法不受控的直往他脑子里钻。
正胡思乱想着,老乞丐颠颠的端来了药碗,他先是给沈眠川把了脉,见脉象犹如滚珠,愈发肯定自己先前的推测,不由骄傲了起来。
“我便说我不会看错的,男人体有异香,定不寻常。”
沈眠川回过神来。
“是不是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老先生不必瞒着我,直接告诉我就是。”
老乞丐抚着额下长须,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算你得了绝症,我也能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反应过来后,“呸呸呸,谁说你得绝症了,你这脉象分明是喜脉!”
什么?
喜脉?
沈眠川脑子还没转过来弯,好半天才嘟囔着问,“啥叫喜脉?”
老乞丐说。
“喜脉就是怀孩子了。”
沈眠川“哦”了一声,躺了下去,反应过来后又猛地弹坐起来,声调拔高。
“什么?”
“男人生孩子?”
“男人怎么能生孩子啊?”
老乞丐絮絮的说着,“我也不晓得,我活大半辈子,也从未见过这事,所以我得好好守着你,亲眼看到你瓜熟蒂落.......”
后面的话他几乎没听清,只晓得听到瓜熟蒂落四个字的时候,某处传来一阵幻痛感。
生孩子?
从哪儿生啊?
沈眠川心如死灰,满心想着,他看小说的时候,也没提示说这是一本生子文啊。
咋就忽然怀了呢?
【作者有话说】
许鹤庭:定是我天生体质过人。
第36章
接受自己怀孕这件事,沈眠川足足花了半月的时间。
男人产子,真是旷古未闻啊。
起初他还长吁短叹,别人穿书都是锦衣玉食,大富大贵,偏他穿进了生子文里,还是生子的那个。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接受自己也是一瞬间的事儿,那一日他刚吃了些午饭,腰背酸软的厉害,于是躺下午歇,他双手搭在小腹上,忽然肚子里有了细小的微动。
动静很小,可他去清晰的感受到了。
很神奇,很奇妙的一种感觉。
在这一刻,他忽然就想通了,他穿过来前,是个孤儿,又是个gay,一辈子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于亲缘上缘浅,可没想到到了这里,有了许鹤庭,也有了家,现在连自己的孩子也有了。
也算得上一种幸福了。
菖蒲得了消息,原是想立刻告诉许鹤庭,还有老夫人,夫人的,却被沈眠川阻止了,一个是皇上断断续续病了快半个月了,也未见好,恐有变数,这会还是警惕着点好,二是毕竟男人怀子乃是奇闻,传出去若是被有心人谣传成妖孽祸胎一类的,到时候更是危险。
主仆二人这些日子都窝在自己的小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简直比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
偏生沈眠川害喜的厉害,每日光吐,也吃不下东西,不过才几日,人也清减不少,唯独程瑶清做的点心还能吃上几块,思来想去还是让菖蒲把程瑶清母女接进府里来了。
程瑶清乍然听闻沈眠川怀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继而喜极而泣,半是高兴半是担忧。
“若是姐姐还在,见你这般定是要担心坏的,自古女子怀孕产子都是半只脚搭在鬼门关上的,更何况你是男子?”
沈眠川轻轻的抚摸着小腹。
“姨妈,我也想明白了,人是争不过命的,既然他托生到我的肚子里,也是我们父子一场缘分,我定会好好护着他,给他我所有能给的。”
程瑶清将店铺的生意关了,一门心思的照顾沈眠川。
她的手艺好,做的饭菜正对沈眠川的胃口,再一个程瑶清是他这里唯一的亲人,有她在身边,沈眠川也能稍稍安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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