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煦在侍疾之时,目睹着她威严的母亲,纵然是病重沉疴,也未有一时放下戒心。她很可怜她的提防,却也十分理解她的提防,所以觉得自己也是可怜的,跪在榻前的人没有不可怜的。
她抚摸着高瑗的脸颊,慢慢躺在她身旁,清晰地听到高瑗的喘息与心跳,每一声都很安稳,没有一丝的提防与怀疑。
这么一比,也许高瑗是要比她高贵而快乐的。
她揽着高瑗,合眼入睡。
临近天明时,东方欲曙,苏煦渐渐有些睡不安稳,辗转反侧之际,忽然听到一阵风声在耳畔掠过。她将被子扯过高瑗头顶,将人埋在里面,随即抓起枕下的匕首,反手格挡。
刀刃相接,刺客见状,回身一跃,与苏煦相去两步的距离,再次挥刀相向。居室狭小,苏煦一把扯下床帐,藕色帘幕铺天盖地落在刺客头顶,一时迷乱了方向。苏煦纵身一跃,挥刀刺入那刺客肩头,拔出刀来时血流如注,只听那刺客一声惨叫,容园灯火大亮。那刺客见状,心知不妙,捂着肩头欲逃窜出去,却被赶来的怀安一脚踹中心窝,血盆如涌。
那刺客与众人缠斗之间身受重伤,自知绝路,欲挥刀自尽之际,苏煦已从屋中出来,与怀安前后共击,将那刺客手足尽废,怀安捏断那刺客的颌骨,使其自尽不成。
一时鸡鸣昧旦,容园堪称一片狼藉,怀安请罪,却只得到苏煦冷冷一句:“带下去,严审。”
苏煦回到卧房,见房中凌乱不已,但偏偏床上干净如初,那锦被里却早已没了高瑗的身影。苏煦心头一颤,刚欲去找,却见高瑗手握着一把金簪躲在床后。
苏煦哑然失笑,走过去俯身道:“女侠,簪子要掉了。”高瑗回过神来,手中金簪散落在地,一把揽住苏煦的颈,抖着声音道:“我是不是死了?”
“是啊,我们又在地下团聚了呢。”苏煦将她抱了出来,越过满地的狼藉,裹好衣裳抱出卧房,放在外头熏笼上。
高瑗业已清醒了几分,只脸色还是惨白的,苏煦刚欲安抚,手搭上她的肩膀之际,高瑗却忽然瑟缩着不知说了什么。那应当是息山语言,苏煦听不懂。
“别怕。”苏煦道她是被吓到了,柔声道,“没事,人已经被拿下了。”
高瑗却忽然抓住她的袖口,沙哑着声音道:“不要……”
“什么?”苏煦凑近了一些,“什么不要?”
“没什么。”高瑗咬下唇角,“下次不要蒙着我了。”
苏煦敛去眼中的疑色,给她倒了些茶水,眼见外面寒雾已起,天光欲曙,幸而今日她无需到宫中去,便自有时辰去审那个刺客。
高瑗被吓了一遭,容园也不能住了,苏煦便让进如将她送去菊园,菊园里是女孩子大都还未起来,唯有清漪醒得早,对容园的行刺亦有所耳闻,接来高瑗时见高瑗依旧有些失魂落魄,也以为她是被惊吓到了,忙将高瑗带去自己家房中,脱了她鞋子将人哄到床上躺着。
清漪的卧房与厅堂打通,只有两扇屏风相隔,居室内陈设简单,却摆满了书,萦绕着一股墨的清香。高瑗瑟缩着,慢慢睁开眼,只见清漪坐在床头,正在灯下看书。
她未着胭脂,脸色也白,神情沉静得仿佛要落进书中一般。高瑗慢慢伸出手,很快就得到了清漪的回应。
“怎么了?”清漪柔声道,“瑗瑗,是不是吓着了?”
高瑗摇了摇头,却问:“那个人,是要杀阿煦吗?”
清漪怔了怔,摇头道:“我不过问公主在外面的事情,不大清楚。”
高瑗垂着眼眸,自顾自道:“这样的事情多吗?”
“明争暗斗都是不少的。”清漪道,“长安城里,皇宫禁内,都是一样的。”她摸了摸高瑗的额头,发觉她有些起热,“我得叫个医官过来瞧瞧,瑗瑗,你先歇一歇睡一觉,别怕,已经没事了。”
“我不怕。”高瑗低声道,“我没事。”
清漪换了衣裳,命人回过苏煦,随即让人去街头请郎中来。虽然宫中太医的医术更为高明,但眼下皇帝龙体抱恙,不好在这时惊扰宫中。
高瑗见她迟迟不归,一时也睡不着,起身穿了衣衫,绕过前院服侍的人,自己跳上后院的槐树回了容园。容园狼藉依旧,似乎谁也顾不上这里,高瑗在一片寂静中走进了卧房,将柜子里的绒花拿了出来,想了想,又把那块玉璧拿了出来,正欲离开时,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高瑗俯身去看,却是一枚红色药丸。
她取来闻了闻,眼中立即露出惊愕的神色——这里面有来自息山的毒。
作者有话说:
闪现。
瑗瑗的确有心理阴影,但是和阿煦以为的不一样。
谢谢大家。
因为本周就六千字的榜单所以明天还有一更。
第20章 恼怒
晟园的守卫为难不已,哄着高瑗道:“姑娘且等等,公主当真不在呢。”高瑗却哪里会听他们的话,提着衣衫就向里头走,守卫奉命阻拦,又不敢真的对她动手,急得满头是汗。
僵持之下,高瑗退了两步,抱着手臂坐在廊下,索性便不走了。守卫面面相觑,怕她着风,又让人端来炭盆伺候着。就这样坐了不久,果然听见苏煦被人簇拥着回来了,守卫如蒙大赦一般,慌忙要与苏煦解释,后者只摆手道:“无妨。”随即走到廊下。
高瑗抱着手臂,大有要等她来哄的意思。
苏煦沉默着,命人将门打开,随即一把将人抄起,就这么托着膝弯抱了起来。高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落在苏煦怀里,又冷又怕,慌忙攥住她的衣襟,便被她三步并两步地抱进了厅中。
高瑗被她放在桌子上时,人还晕得很,慢慢回过神来,便要跳将下来,谁料苏煦又一把按住她,撑着高瑗的肩膀,高瑗躲闪不及,撞上苏煦眼中的冷意,发觉这人与寻常看自己时的目光不大相同,一时心悸,话也软了:“我……”苏煦却竖起一指按住她的唇,回眸示意守卫关门,屋内又暗了些,高瑗更觉得奇怪,抬手去推她:“你放我……”话音未落,便悉数被苏煦突如其来的吻堵绝在口中。
高瑗捶她肩膀,张口含糊骂了两句,却也逃不出苏煦的掌控,挣扎之间,忽然闻到她身上有血气,想到天亮时那场凶险的刺杀,想到苏煦也该是害怕的……她慢慢放下挣扎的手,很快就被苏煦攥住,苏煦将她双手牢牢按在背后,在铺天盖地的亲吻中,一把扯开高瑗的裙衫。高瑗的眼忽然睁大,抬脚踹在她身上:“我不要!你放开!”
苏煦哪里听得进去,将人翻身按在宽大的红木桌上,褪下她裙衫下的绸裤不得,直接在腿根处撕开,布料将高瑗细嫩的腿根勒出红痕,她仰着头,又因无力支持摔了下来,整个人伏在冰凉的桌面。
“好凉!”她回手去推苏煦的手腕,“我不要!我讨厌你!”
苏煦忽然一怔,高瑗立即抓住机会,又是一脚踹在她腿上,将苏煦踹得一个踉跄,随后愤愤拢着裙衫,从桌子上爬了下来。她鞋子在踢苏煦时掉了,衣衫更乱得厉害,裙下连条完整的绸裤都没有了,一时委顿在凌乱之中,不知是恼怒还是委屈,眼泪竟从眼角落了下来。
苏煦怔怔地看着,急忙上前,高瑗却恼得如何也不让她碰,捡起地上掉落的发钗一股脑丢过去,正正好丢在苏煦怀里。
苏煦捡起从怀里掉下的金钗玉簪,慢慢俯身在她面前,柔声道:“对不起,瑗瑗,我……我一时昏了头,对你动粗了。”高瑗原本还只是静静流淌的眼泪,为这句话的缘故,再也止不住地汹涌流淌起来,她以为苏煦和土司不一样,今早的情形实在与她记忆中上演过无数次的场景太相似了,那些人,那些阿妈留给她的人,在她被土司禁锢在神庙之后,总是不断试图将她救出去,可没有人成功过,时常也是那样明眛交接的时辰,来救她的人就那么被土司杀了,就在她的眼前,流出的血喷在她衣衫上,她吓得惊恐地叫,那声音取悦着土司,在她的恐惧中享受这种快感。土司有时也会俘虏一些人,就会让人将她按在地上,无论如何抗拒也没有用,让她旁观对那些人的处刑,亲眼看着试图将她救走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所以营救在她十岁之后就停止了,不是因为外面的人放弃了,而是她不再允许这些人来救自己,势单力薄的反抗只会造成更多的死亡。
而她亲眼看着苏煦杀人,那情形很难不令她想起那些情形,但高瑗告诉自己,苏煦不是土司,那些人也不是来救自己的人,可苏煦将她按在桌子上,那种无力反抗的绝望,与土司带给她的压迫一模一样……她委屈,她痛苦,她无助,那些折磨与羞辱……明明是土司才会做的事情。
高瑗扭过头去,哽咽道:“我……讨厌你。”
苏煦强忍着心头的愧疚与酸涩,跪坐在她面前试着用手抚摸她,高瑗当然不容她触碰自己,拖着衣衫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就要走,不妨就被衣裳绊住,将要摔倒之际,苏煦刚要去扶,她却已稳住了身形,在苏煦眼前只留下一片孤苦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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