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煦心头蓦地流过一股暖意,剐蹭了一下她的鼻尖:“你的中原话进步好多,怎么什么都会了?”
高瑗得意地翘起尾巴:“这很难吗?你怎么一句息山话都学不会?”她拍了拍苏煦的掌心,“小心挨手板。”
苏煦委屈:“你真的舍得打我吗?”
“可你真的打过我。”
苏煦立即心虚起来:“可你都说了原谅我了。”
“我几时说过?”高瑗有些茫然,“我不是这样轻易能够原谅别人的人。”
苏煦想她对自己的认知还很清晰嘛,忙连哄带骗地把人抱在怀里,把她冰冰凉的双脚夹在腿间:“可我是别人吗?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不是说被爱的人会被善待吗?我已经知道当时对你凶是错的了,圣女为什么不能原谅我这个犯了错的凡人?”
高瑗本来就有些困了,又被她连珠一样的话说得转不过弯,后来把她说得烦了,抬手盖住苏煦的嘴,凶巴巴地注视着她:“好了好了,我记得了,这些都可以原谅了。”
苏煦眼巴巴看着:“那还有什么不能原谅呢?”
高瑗立即板起脸道:“你要划我的脸。”
苏煦哑口无言,自己打过她的手,把她关起来,甚至饿过她,都是实实在在伤害过她的,可高瑗都不在意,却只记得自己说过但从来没做过的那件事。
她看着高瑗光洁的脸蛋,忍不住捏起来亲了两口,将高瑗整个人都亲得神魂颠倒,翻身在她身上擂鼓一样地捶起来,苏煦只是摇头摆尾地哈哈大笑着求饶。
最后她哄好了高瑗,又在她圆润的脸颊两侧各自亲了一口说:“我才不会呢,我根本舍不得让你变成丑八怪。”
“变成丑八怪了你就不爱我了?”
“丑八怪没人爱的。”
“丑八怪是我呢?”高瑗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么说有些不吉利,只咬着苏煦耳根吹气,“你才是丑八怪。”然而却在心中想,“哪怕你变丑八怪了我也会爱你。”
圣女果然比凡人更宽容,高瑗心满意足地想。
第54章 圣女,求您疼我
薛琰自尽于狱中的消息传来后,也断绝了司法倒继续追查,将事态牵连到苏颢身上的可能,于是皇帝为此案下了批判,归责在薛琰一人身上,抄没其家财,而为牵连薛氏其他人等。至于糜筠,也在判绞立决后,因为涉案有几处疑点,被上书请求延长讯问之期。
皇帝对一个区区药商的生死并不在意,准了刑部的请求后便不再问及此案,在腊月的岁末诸司诸卿结了一年的公务后开始休沐,上阳宫中却是一片热闹欢愉之象。
内廷操持宫宴,梨园排唱歌舞,皇帝诏令各地的公主郡主等奉旨入京。
同时降旨,皇长女苏颢封晋国公主,年后迁往云州,领云州别驾任。
对于这个处置,苏煦当即就读懂了母亲的高拿轻放,即便不满也只能接受,毕竟此案牵涉最大也只是一个永州刺史,而非皇长女本人。何况自己若将事情做得绝了,难免不会令母亲怀疑这是自己借机打压苏颢。
年节的气氛对于高瑗来说真是比往常热闹了不少,她从各人那里拿到了不少用红纸包的金叶子,后来实在太多,就在叶柄上穿了个孔,那细丝在腰间围起来,足足绕了一周有余。
苏煦瞧见了,就拿手掌在她腰间摸来摸去,说她这叫腰缠万贯。
直到那日宫中来了一支宫人。
事先并未有人传唤,是直到登门时,苏煦方才被清漪匆匆通传知晓,她连忙整理衣衫去见,将正在练字的高瑗丢下,交给粉黛来看她写字。
粉黛正托着下巴歪头看香炉上的纹理。
高瑗却忽然不写了。
粉黛呆呆地问:“瑗瑗你累了?”
高瑗摇了摇头,问:“她怎么把我丢下了?”
粉黛笑道:“公主去忙着见人了。”
高瑗拿笔头在那砚台里戳了戳,将墨汁戳到雪白的生宣上,粉黛连忙按下她的手,将那名贵的毛笔挂到笔架上,用纸给她擦了擦手上的墨痕,却听高瑗喃喃道:“她一定是不爱我了。”
粉黛吓得花容失色:“这话怎么讲?”
高瑗丢了笔,合着一身簇新的桃红锦缎袄躺在榻上,捡起不久前丢下的那两只苏煦称为过年礼的累丝金镯玩,粉黛瞧那金子的成色做工就喜欢得不得了,觉得自己雪白的手臂上怎么就正好也缺个金镯子呢?
高瑗看她喜欢就分给她一只,粉黛既想要,又觉得不好这么容易就要,便噔噔噔跑到自己房中,讲这么多年积攒的“家当”拿出来,挑挑拣拣出来一只白玉簪子来和她换。
“这是公主去年过年赏我的簪子,我还没怎么戴过。”
高瑗接过来看,忽然想到自己似乎也有一块白玉的东西,她起身到柜子匣子里找很快就翻出一枚用帕子裹着的玉璧。
粉黛凑过去看,惊诧道:“这块玉璧也是公主给你的?”
高瑗摇了摇头:“是她姐姐给我的。”
粉黛更错愕了:“皇长女的东西?那你还不如快快扔了!”
高瑗皱了皱眉:“为什么要扔呢?东西又没什么错。何况也不是她给我的。”她将那玉璧凑在灯下看,“玉璧……为什么要叫璧呢?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粉黛嘻嘻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她拿来笔墨,在纸上画道,“周礼中有六器礼天地四方的说法,六礼器就是玉璧,玉琮,玉圭,玉璋,玉琥,和玉璜,分别祭祀天地和东南西北。因为玉璧代表天,天是圆的,所以玉璧也是圆的。而地是方的,所以玉琮也是方的。另外还可以根据边和孔的大小来区别,边比孔大的叫璧,边比孔小的叫瑗,一样大就是环。瑗,就是你名字的那个字。”粉黛说,“是说如玉一样好的人。”
高瑗看着她画的那一堆奇形怪状的图案,只是说:“在息山,瑗是月亮,妈妈说,我出生那天,天上的月亮很圆,夜里也可以看见花朵,祀和命就为我取了这个名字。”
粉黛忍不住感慨:“你娘一堆很爱你,才会用这么好的字给你取名字。”
二人正说话时,却听见廊下一阵脚步声,高瑗以为是苏煦,提起衣裳就去看,然而却在门口猛地停住。
苏煦是回来了,可身旁比来时竟多了一个女孩子,穿着打扮极富贵,只是眉眼看上去冷冷清清。
粉黛急匆匆追来,看了看苏煦和那女孩子,又看了看高瑗。
高瑗皱着眉头,看了看那同样皱眉的女孩子,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苏煦。
最后还是苏煦开口:“瑗瑗,这是宝锦。”
高瑗依旧看那簇拥着一身锦衣华服却有些瘦弱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却不再看她了。
宝锦是苏颢的养女,此次永州刺史案发,苏颢受到牵连,被皇帝封为晋国公主迁往云州之地去了,而苏颢只带走了她亲生的两个女儿,将养女宝锦以体弱为名留在京中,由留守公主府的家人照料。
皇帝听李素以提起后,不知怎的就让吕阿与李素以将这孩子送到了苏煦的府上照料。
苏煦将宝锦交给清漪照料,又将前情与高瑗说了一遍,安排宝锦在淇园住下,拨一些可靠的下人去服侍。
高瑗:“所以你是有了一个孩子?”
苏煦忍不住笑:“宝锦只比你小几岁。”
“所以你是有了一个只比我小几岁的孩子?”
苏煦道:“宝锦不是我的孩子,是我长姐的孩子,只是要我照顾。”
她想,但怕是要长久地照顾了。
宝锦已到了懂事的年纪,应当多少对苏颢被谪迁的事情有所了解,母亲将宝锦送到自己这里,只怕也有用宝锦来监视自己的意思。
但她既不能让府中的下人由此苛待宝锦,又不能让她们因为毫无提防而让宝锦知道些不该知道的,着实是艰难。
宝锦再被清漪领来见苏煦时已是深夜,那时苏煦和高瑗都刚刚沐浴后,正一个在妆台前梳头,一个在往养浮萍的琉璃缸里换水,那浮萍是高瑗夏天里捞上来的,起初养在容园的屋子里,总要被宝圆跳进来舔两口水,后来高瑗几乎就在晟园住下了,就把那缸浮萍带了过来,而宝圆极晓人事地不敢踏进晟园一步,自然也就不会再舔浮萍缸里的水。
苏煦披了件衣裳,到外间见了见清漪领来的宝锦,结果这孩子深夜顶风冒雪过来,只是为了给苏煦晨昏定省地行礼,一问才知道她过去在苏颢府上每日都是这般风雨无阻。
苏煦看她只裹着件半旧发暗的貂裘,想淇园到这里怎么也要走上一刻钟,便道:“天气不好,夜里就不必过来了。”
宝锦低着头应下。
苏煦不知该怎么和这个孩子相处,只好就这么让她回去,宝锦临行又是叩头行礼,方才在清漪的带领下离开了晟园。
回到卧房,苏煦一把将高瑗抱到怀里,看她发间有枚没看过的玉簪,拔下来问:“这是我几时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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