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煦没心思责备,只问:“查清楚了?”
晚香道:“的确是宝锦带着瑗瑗姑娘出了门的,除了赶车的下人只有她们二人,那赶车的丫头叫元秋儿,是三年前宫里统一教导过赐下的,当时皇储的东宫赐了十二个,晋国公主与公主这里皆是六个,负责采买的太监和教导的宫人都是司局里用了好些年的老人了。”
“宫里赐下的?”
晚香道:“是,且赐过来公主就叫她们去做促使丫头了,那元秋儿就是浣衣用的,借着送浆洗好的衣裳的名义,近来倒是频频到淇园中去。”
“他们出了门,到什么地方去了?”
“晚枫一直跟着,直到看着她们进了大青龙寺,前后也就一炷香的功夫。”晚香道,“晚枫说,那日到大青龙寺上香的人不少,她们是从后门进去的,前后都有人暗中跟着。但晚枫没看见皇储,却看见一个息山人……”
“息山人?”苏煦眉头顿时蹙紧。
晚香道:“晚枫说那人也生有一双蓝瞳,本是戴着帷帽遮住的,但那人追着瑗瑗姑娘趁无人摘了下来,正好让晚枫看见了。”
苏煦沉吟道,息山能与苏徽瑜的勾结只有显,害得高瑗受此折磨的药物也是息山的秘药,必然也是显参带来的。
看来息山不但送了一位圣女入朝,连土司本人也悄无声息地进入京城了。
晚香道:“属下已经让人严密看守淇园,一切异动都会上报公主。”她见苏煦并未有疑,半晌踌躇道,“上回在猎场,若是属下内功复原,想必就能听出那人的动静,不会叫贼人将罪证藏在公主身旁,叫人攀诬了公主。”
虽然事后苏煦并未有任何责骂,但对于晚香来说,这几乎是她不能承受的罪责了。
如今时过境迁,晚香依旧无法歉疚在心。
苏煦却只是一声轻笑:“虽然我的武艺不佳,比不得你们内功心法上乘,却也明白人外有人的道理。你当日已然察觉到了异动,却也没有发现那人,只是因为那人内力在你之上,她若极力隐藏行踪,你如何也是找不到的,能有所察觉已是叫我有所提防了,到底是我自己一时不慎,又怎么能怪你们呢?”
晚香怔忡地看着紫雾缭绕中苏煦的身影,恍惚间竟有隔世经年之感。
苏煦忍不住笑:“你如何这样看我?”
晚香垂首道:“属下僭越了。”
苏煦依旧是淡然之态:“你们会不会很失望,失望自己追随了这么多年的主子,为了一点挫折就畏缩不前,每日只是坐在这里,对着自己失去记忆的爱人消沉。”
晚香忙道:“属下不敢。”她低垂下一片哀伤的目光,“属下懂得公主的难处。”
苏煦却只是涩然一笑,低吟道,“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只愁衣食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继子荫孙图富贵,更无一个肯回头……”她吟罢依旧只是怅然地挥手,“你去吧。”
那迟迟的光阴终究是将她与世间的万物分别。
那园中银铃一样的笑声,是属于那些女孩子的,那些颠沛流离了半生的可怜人,在短暂的无忧光阴中,几乎都无一例外地选择了遗忘悲伤,不然人就无法生存。
偏偏是苏煦自己怎么都不肯放下。
她不知在那兰麝的薄雾中坐了多久,恍然间几次梦回,在错乱现实与回忆的里,只是向无人处叫蘩姨,蘩姨。然而这一次与过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她听到有一个更加真实的声音在回应着,却是让她叫瑗瑗……
她渐渐睁开眼。
高瑗的面容愈发清晰,也梦境里绮错纷繁的一切都不一样。
高瑗见她醒了,只是笑着说:“以后梦里叫人,要叫陪在你身边能听得到的人。”
苏煦慢慢坐起来,疲倦的感觉还未褪去,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件薄衾。
“什么时辰了?”
高瑗道:“我进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她按着苏煦的肩膀,贴了贴她额头的温度:“你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地发热。”
苏煦揉了揉眼角:“天气热,没事的。”她伸手轻轻触了一下高瑗的眼角:“我真想什么时候一睁开眼,你就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你已经把什么都记起来了。”
高瑗贴着她的掌心:“对不起。”她凝视着苏煦的目光,终于明白了这些日子深锁在她眼底的哀愁,原来她一个人背负着这么多的哀伤,而自己却是那么无能为力。
苏煦待要起身,却被高瑗按住,圈在席子上不准动。
她惶惑地看着高瑗。
高瑗低垂着秀美的螓首,解开自己发间的飘带,散开的长发像是河水里招摇的水藻,有清淡的茉莉花香。高瑗不准她有一丝一毫的动作,而是继续伸手去解开自己腰间的衣带,这么繁复的衣裳,苏煦记得她当时穿都不会。
高瑗果然还是有些困难,哀求着苏煦:“替我解开好不好?”
苏煦的手按到她的腰间,神情慌乱地不知所措:“瑗瑗……”
高瑗扶着她的肩膀,面对着枕在她的怀里:“你说我们是爱人的对不对?”她轻轻亲吻苏煦的耳尖,“和我做吧,我让你在我身上做一切事情,我很想要。”
作者有话说:
懵懂瑗→女王瑗
第77章 温柔的
苏煦的体温烫得惊人,要高瑗来形容的话那更像是一块滚热的铁板。
高瑗浑身都是湿漉漉的,贴伏在苏煦的怀里,看着烧得只剩下短短一节的红烛,喘息着问:“还……还没……结束吗?”
苏煦喝了口茶水漱口,低声应了一下。
高瑗听完,整个就瘫在了苏煦的怀里。
她如今下颌酸得厉害,苏煦似乎还觉得她有点笨,只是没说出口。
苏煦喝完了茶水要继续。
但高瑗怎么都不像还能再来一回的样子了,声音都软了,哀求着:“停一停,停了……疼疼我吧。”
“疼你。”苏煦亲了亲她的额头:“可还是不够厉害啊我的爱人。”她抱着高瑗亲得没够,轻轻地用膝盖顶了顶,“不是要满足我吗?”
高瑗像蔫了的花骨朵一样倒在她怀里,软绵绵的,一把骨头全都酥了。
她微微张开嘴巴,在苏煦胸口啃了一顿,捶着床说要睡觉。
苏煦只管说你谁,我动就是了。
高瑗欲哭无泪地怎么也睡不了。
等到更漏里滴答滴答的水声盖过人的喘息后,皓月当空,素练一样的光辉洒满床前。
高瑗微微睁开眼,看见轻罗床帐的四角坠着的金色香球里有微弱的火光,淡淡的青色烟雾袅袅飘动着。她双目一张一合之间,脑海中却忽然攀上一条通体雪白,眼目湛蓝的长蛇。
高瑗惊慌地四下看去,发现自己早已不在床上,苏煦也已然不见,只留她自己一人跪坐在一片苍白的虚空中。
高瑗仰头怔忡地望着那条白蛇,被引诱一般伸出手去。耳边若隐若现的声音在唤着什么,她看见有一团火光,火光深处像是被撕碎的人的身影,分明朦胧得看不真切,却还是在呼唤着。
高瑗像是被遗弃的孩子一样无助地伸手求救,本能地喊着妈妈,妈妈……记忆深处的身影破碎得难以拾起。
忽然,那白蛇化作一道刺目的寒光,直向高瑗的双眸射去。
高瑗捂着眼睛惨叫一声,再睁开眼时,眼前又一切恢复如常,苏煦听到动静,立即坐起身,四目交接时,苏煦问:“瑗瑗,怎么了?”
高瑗缓慢地坐起身,伸手看自己的手心,又抬头看了看床顶的罗帐,半晌才低声道:“我刚刚梦见,梦见一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她在叫我,她是谁呢……”
苏煦叹了口气,揽着她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没事的,瑗瑗……没事的……”她抱着高瑗躺下,拍了拍她的背,“瑗瑗,我在的。”
高瑗被安抚后渐渐平静下来,只是心跳声已经重得厉害,粗喘着气揪着苏煦的衣襟问:“你会一直在吗?”眼睛里湿漉漉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一直都在。”
“那明日可以出去走走吗?”高瑗低声说。
那根本是一个苏煦无法拒绝的请求,但苏煦却还是不假思索地说,“后日吧,后日再去怎么样?”
“为什么是后日?”
“因为明日你身上会累,要养一天。”苏煦叹了口气,“还会一整日都不下床。”
第二日果然如此。
高瑗起初还不信,结果早上起来身上的骨头都散了架一样,瘫在床上既不肯穿衣裳也不肯起来吃东西,那些女孩子们也是一个个早就知道了什么一样不过来打扰,只有苏煦端着滋补的燕窝米汤过来喂高瑗喝。高瑗喝了两口,就小心翼翼地趁没人的时候掀开被子给她看,开口也只剩气声了:“我胸口好痛,以后不要咬了。”
苏煦脸上漫起一阵红,其实她之前还会趁机打两下的,那时高瑗纵容着她也就自己忍着疼给她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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