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煦忙摇头:“我当然信你。”
“那就好。”高瑗道,“下面我来交代一些事情。”
她将此前与苏煦构想的营救晚香的计划复述给风合与越苓,当她说到要用高瑗来换晚香时,风合首先就提出了异议。
但高瑗的心意无人可以违拗,即便是风合用了一百个理由来阻拦,也无济于事。
风合颇有些错愕地看着高瑗。
她仅仅是错过了一年,这一年的光阴在高瑗的身上留下了太多的不好,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高瑗会愿意用自己的安危去交换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记忆中那个孤独而冷漠的孩子长大了,被陌生的中原的公主改变了,这种改变无人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风合最后只能用息山话哀怨地感慨了一句:“她夺走了你的灵魂。”
高瑗仰头望着晴翠的天空,只抛给她们一个安稳的笑容。
———————
从这间民舍出来之后,高瑗在回程的马车上靠着苏煦睡着。她的侧脸被压出一丝红印,苏煦替她拨开一缕发丝,用指节轻轻地拂过那里。细腻的皮肤与柔软的触感,是一个人年轻生命的象征。宜其渥然丹者为槁木,黟然黑者为星星。奈何以非金石之质,欲与草木而争荣……青春的宝贵与年华的珍稀,只在这一瞬之间而已。
如若可以,她甚至希望光阴可以倒流,倒流到她们初次相遇的时候。
她会更温和、也更珍爱地对待她,让她们过往的每一寸光阴都只有笑容而没有眼泪。可她带给高瑗太多的苦楚,带给她太多的危险,让温存变得短暂,欢愉飞快而逝……到了山雨欲来的时候便唯恐离别,让她变得患得患失。
这样宁静的片刻,此后还会不会有呢?
如若将来都没有了,那眼下她还能为高瑗做些什么呢?
高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大约是快递苏煦,又很安心地睡去。苏煦忍不住低声感慨:“怎么这样困呢?”却还是给她扶正了头,轻轻地亲了一下。
路过菊园时苏煦听到粉黛在教玉珠背诗,正在因为她背错了字骂她,流萤在一旁嘻嘻地笑,也被她一起骂了遍。
月色皎洁,月光如练,她耳畔的欢声笑语渐行渐远。苏煦已无力走入这些女孩子的欢娱中,更不忍心去打破她们的欢娱。
容园的卧房里,高瑗刚刚沐浴,正坐在镜前梳理长发,目光忍不住落向妆台上的鸦羽饰物。在摇曳的烛光下闪烁着金银的色泽,黄金打造的羽杆,在案上轻轻敲出声响。
临走前越苓将这个交给了她,说这是缇岚女王生前托付她的。
这些年显参几次试图在风合身上找到这个东西,穷尽手段,却向来是一无所获。
殊不知这个东西一直都在越苓的身上。
息山的少祀是五元老中最安静的存在,似乎只有祭祀的职能,连显参也时常会忽略她。
苏煦进来时她依旧在看着那枚鸦羽发呆,直到苏煦人凑在身边才回过神。
高瑗看了她一眼,听苏煦问:“这是什么?”
高瑗说:“这是我妈妈的东西,是……找到息山宝藏的钥匙。”
苏煦有些惊诧:“息山有什么宝藏,我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高瑗叹了口气道:“因为我也不知道息山究竟有什么宝藏,这份宝藏是留给女王的,显参篡位之后一直想要得到的,除了札兰版珠思的配方,就是这只钥匙。现在她已经炼出了札兰版珠思,唯一没有得到的,就是这只钥匙了。”
“钥匙?”苏煦仔细看了看,觉得那羽毛并没有钥匙的样子,倒像是一个华美的装饰物,“这是打开什么锁的钥匙呢?”
高瑗摇了摇头:“我也不会用,妈妈没告诉我,只是把这个留给了我。”她说罢便又叹了口气,苦恼道,“但也许妈妈也说过,可我不记得了。”
“那你要好生保管。”苏煦笑道,“不要像我一样,把蘩姨的东西也弄丢了。”
“你还在难过?”高瑗听完怜惜地摸了摸她的眼角,“是啊,你一定很难过……”
可是已然过了三日,她们并未见苏徽瑜有何动作,这样终日惶惶活在未知的恐惧中并不是高瑗所情愿的,但她无法将苏煦从中拯救出来。
“我把这个交给你。”高瑗忽然道。
苏煦惊愕地看着她:“给我?”
高瑗神色坚定地颔首:“显参一直都想得到这个东西,也许放在你的身上会更安全。”她调戏似地抓了一下苏煦的下颌,“要像对待我的生命那样爱护她。当然……如果你出了事,能用这个去交换自己的生命,那就千万不要吝惜,再多的宝藏也不如人的生命要紧。”
“好。”苏煦在短暂的沉默后答应了下来,她翻了一只锦匣出来,将这只鸦羽收在里面,锁住。
做完这一切的苏煦郑重地将锦匣收起,将妆台上前的高瑗腾空抱起,一路走到床前。
高瑗在她怀里轻声地笑,陷在床上时蓝眸泛着水光。
那一夜她们几近疯狂地沉溺在情事中,忘记了时间与空间的存在。
在昏厥与清醒的边缘徘徊着,高瑗一时靠在苏煦身上,一时又被她蜷在怀里,她细弱地低吟,却不肯求饶,更香是只知一味索取更多、欲求不满的贪婪发作。
当她们身心都再无一丝距离时,暗夜里苏煦流下的原来打湿了高瑗的胸口。
高瑗在一阵冰凉与滚烫交杂的迷茫快感里,仰头昏了过去。
梦里她回到了息山,就在妈妈的膝下,在一片缥缈的缇岚花里,眼前是一片幽香的水泽。那在记忆里早已模糊的女人慈爱地捧起她的小脸儿,用空灵而温柔的声音问:“瑗瑗,为什么哭了呢?”
高瑗这才发觉自己竟然是满面的泪痕,在水泽的波光里倒映出来。
她伏在缇岚的膝盖上,诉说自己的委屈,一如儿时般,却在最后请求妈妈保护好苏煦,却被问:“瑗瑗,你是喜欢上她了吗?”
高瑗摇了摇头,说:“妈妈,我好像爱上她了。”她抚着心口的位置,“有的时候看她难过,我的心会很痛。”
缇岚像是并不意外,只是用云朵一样柔软的怀抱安抚她,水泽的兰芷香气轻盈,如梦如幻:“瑗瑗,你学会要怎么去爱她了吗?”
高瑗坚定地回答:“我希望她能平安,能快乐,她受了很多的苦,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爱她。”她抱着缇岚恳求说,“妈妈,保佑她吧,让我为她承受这些痛苦,我也愿意的。”
“你长大了。”缇岚却轻轻地苦笑了一下,温凉的掌心抚摸高瑗的额头:“瑗瑗,向着有月光的地方走吧,妈妈就在那里,一直都在那里……我永远爱你,我的孩子。”
午夜梦回后的高瑗,在醒来时泪流满面,她甚至也对自己满面的眼泪感到惊惶,那么多年的孤独她都没有流过眼泪,却在今夜梦到了死去多年的母亲。梦里的哭诉或哀求,她却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她一向都没有求过任何人……哪怕是她的母亲也不例外。
她看着将她紧紧拥着的苏煦,却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醒来后她们如旧地度过每一日,在灾难没有降临之前,将一切都忽略。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最近生活真的是丰富多彩啊……审核能不能别乱审,想骂你很久了。
第88章 好孩子
三日后,顾雪衣夜里被一个陌生人偷袭,但那人并不是她的对手,更无心恋战,只将一封密信在缠斗种塞在她怀里,卖了个破绽便离去。
顾雪衣并不追赶,而是将那信拆开来看,却是一封无名人的信,内容是要苏徽瑜两日后将晚香带到大青龙寺,用以交换高瑗与她炼制出的札兰版珠思。
苏徽瑜看着这封信,一时陷入沉思,只问顾雪衣:“苏煦要用高瑗交换落入我们手中的那个奴婢?”
顾雪衣道:“会不会是她为了救那个下属,联合高瑗设下的阴谋?”
苏徽瑜却疑惑:“她救一个下属做什么?莫不是怕有什么东西被其泄露出来?”
“可这几日用刑,我并未能审出什么来,她甚至说夜探千机楼苏煦并不知情。”顾雪衣叹息道,“那人要么是嘴硬得很,要么就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瞒着苏煦,赔上性命,只是自作主张为她夜探千机楼?”苏徽瑜冷笑,将手中的金瓯掷在案上,血色的酒水洒了半瓯,“若非受苏煦指使,她何苦性命都不要了,可见还是有我们未能知道的隐情。”
“可如今苏煦指名要拿高瑗去换……若是殿下不肯,难道她真的会对高瑗下手?她与息山圣女不是早有私情吗?”
苏徽瑜对此却并不疑虑:“高瑗被显参喂下毒药,记忆全无,又被我诱导,如今信我胜过信她……对苏煦而言,这份情早就名存实亡。她当然要尽力来换回可能威胁她性命的人。”
顾雪衣只得问:“那……殿下要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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