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那就叫他张朗。”许芸笑着戳戳孩子的脸,“张朗,朗儿,看到没,这是姨母,天底下最好的姨母,朗儿长大了要像孝敬娘一样孝敬姨母。”
许芋看着白乎乎的小外甥,也轻轻弯唇。
回去的路上,她仔细琢磨过姐姐的话,无非便是让她用孩子绑住聂大人,她也确认大人没有子嗣,可是她想起县令夫人殴打宋娘子那个场面,还是有些后怕。
马车停在刺史府前面,她打算去看大人一眼再回后院,碰巧,遇见了奇章。
她许久不见他,笑着招呼:“奇章,你回来了?”
奇章看她一眼,却是没了从前的热情,甚至有些冷漠:“许夫人。”
她没弄清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也不知从何问起,讪讪闭嘴,抬步离去。
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总能在书房外碰见他。没几日,他们又撞见,她随口问候:“寻大人有公务吗?大人就在书房。”
奇章停步,朝她看来:“不是公务,是家书。”
“家书?”她微愣,她从未听大人提起过。
“夫人不知道吗?老爷为大人定下了亲事,一直在催大人回京成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许芋怔住, 僵在原地。
奇章看着她,继续道:“是来沧州之前定下的亲事,大人说好回京后便成亲的。”
“我……”她的唇开始无法自控地颤抖。
奇章似乎未瞧见, 躬身行礼:“夫人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吩咐, 小的便先告退了。”
“嗯,好。”她强忍着眼泪,胡乱点着头, 竭力维持最后的体面。
奇章的脚步声渐远,她头一转, 眼泪瞬间涌出, 洒落在她的白绒坎肩上。
那是上好白狐狸毛做成的,又暖又美, 脖颈肩再坠一条珍珠玛瑙璎珞,整个定原城里, 没有哪个比她装扮得更奢华、更美丽了。
眼泪唰唰落在白绒上,将绒毛打湿成一绺一绺的, 她不愿意相信, 奇章肯定是骗她的。
对,肯定是,一定是她哪里得罪了他,所以他故意用这种话来气她,那什么所谓的家书就送去了书房,她只要看过, 就能确认奇章说的都是假话。
她寻了个聂徽明不在的空隙,进入书房,在抽屉柜子里翻找。
往日她常进书房来,对各个物件的摆放位置还是有些了解的, 稍寻几个柜子,她在抽屉里翻出那沓家书,只是展开,略扫一眼,她便如遭雷击,定在原地。
奇章没有说假话,京城聂家来的信一直在催聂徽明回去成亲,看日期,至少是从五月份便开始催了,婚期就定在过年期间,聂徽明没有跟她提过一回。
她后背发寒,颤抖着双手握住那一封封家书,眼泪砸落在地上,所以,回京不是述职,是去成亲了,或许来接她也不是假话,是要等成完亲再来接她。
她就知道,以她的家世怎么能进得了聂家的门,一直都是她痴心妄想。
可是她该怎么办?就因为此事便要和他分开吗?可是要她接受他和别人成亲,她做不到。
她无法想象他对别的女人也如此体贴关怀,无法想象他和别的女人翻云覆雨,更无法想象,自己作为妾室,跪在他们的面前,给他们端茶奉水,看他们琴瑟和鸣,想到这些,她就嫉妒得心痛头昏。
为什么当初她没有考虑过这些,她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只能做妾的吗?
她捧着脸,蹲在地上,低声抽噎。
许久,她哭得眼眸红肿,将家书放回原处,拖着步子往卧房走,绒毛坎肩斜挂在手臂上,将掉未掉。
如今看来,去京城不如不去,她不想要面对他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的事实,也不想瞧见他们并肩而立的模样,她甚至宁愿他最好是真的一走了之,再不回来。
聂徽明回来时,天已经暗了,烛光幽微,他瞧见她垂着眼坐在床边,脱去厚重的外衣,问:“在想何事?”
“今日去看了我姐姐姐夫。”
“如何?”
“小外甥白白嫩嫩的,很是可爱。”
聂徽明弯唇:“等我们有了孩子,也会这样可爱。”
许芋鼻尖一酸,紧攥拳头,忍住嗓音中的哽咽:“今天我跟姐姐提了去京城的事,大哥应该不愿意去京城,我想,既然大人能随意往返京城沧州,不若我就不跟着大人去京城了。”
聂徽明眉头皱起,垂眼看着她:“你不想去京城?”
她别开脸:“我的身份于大人名声有碍,何况大人家中早有规矩,不准纳妾,我想,我待在定原也是一样的。”
聂徽明在她对面坐下,皱着眉头看她:“京城离此地路途遥远,我即便能随意往返,一年又能来几回?来了又能住几回?你不想同我在一起。”
“没有,我没有这样说。”
“还是你因为我这回回去不带你,在跟我闹脾气?”
“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深思熟虑?”聂徽明捏起她的下颌,“你姐姐姐夫又跟你说什么了?”
她垂着眼,眼睫轻颤:“他们没有说什么,是我自己觉得,跟大人去京城不合适。”
聂徽明的眸色越来越暗沉:“你最好是在跟我闹脾气,我说过,过完年后便会来接你,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许芋肩膀有些颤抖,低声道:“我知道了。”
聂徽明看了看她,松了手,在她额头上亲了亲,低声道:“在床上等我,我去沐浴。”
她知道会发生什么,她缩在被子里,忍不住地颤抖,要是她怀孕了,要是她怀孕的事被他的新婚妻子知道了,她会不会跟宋娘子一样,被抓着头发按在地上殴打?
对,她只是个小妾,即便是孩子生下来了,也不能养在她自己身旁,或许他们会把孩子抱走,然后抛弃她。
她决不能怀孕,也绝不要去京城。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被他从身后抱住,被他按趴在被褥里,张着口不停地喘气。
聂徽明在她耳旁悄声道:“小芋头,给我生个孩子。”
她没有回答,缓缓闭上眼。
聂徽明笑着在她侧脸上啄吻:“受不住了?可我还想要你,如何是好?”
她闭着眼,低声道:“大人,我明日想去一趟药铺。”
“做什么?哪里不舒服了?”
“就是有些心绪不宁,去抓些安神的药。”
“好,让湛露和你一起去。”聂徽明将她翻过来,再次倾身而上,“我们再来一回,好吗?”
他是在问,可没有经过她的同意,也决不会允许她不同意,毫无忌惮地将她占据得满满当当,一丝空隙也没有。
烛光跳动,他垂头,抵在她脸旁低低喘息,哑声道:“不论有何事,我都会解决,你什么都不必考虑。”
许芋没有说话,轻轻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离回京的日子越来越近,她闹些脾气也在所难免,聂徽明没有再多说,照旧抱着她去清洗,搂着她入睡。
许芋醒得很早,天不亮,醒了便未再睡着,起后便出门去了药铺,将湛露支在门外,独自一人进了药铺的门。
“夫人是哪里不舒服?”
“要两副避子汤。”
大夫打量一眼她的衣着装扮,没有多问:“夫人稍等,我这就去为夫人抓药。”
她拎着两个药包上了马车,缓缓回到刺史府。
“夫人可是要煮药?交给小的吧。”湛露恭敬道。
“不必,让婢女去煮便是。”她吩咐朝贴身婢女吩咐,“巽儿,去帮我将这药煮了。”
“是,夫人。”巽儿双手接下,往厨房里去。
许芋看一眼,抬步回到卧房。她昨夜并未睡好,现下头里隐隐作痛,硬是撑着等那副药汤送来,一口灌下,才卧去床上昏昏沉沉睡下。
一连两三日都是如此,湛露负责保护她,觉得那安神药不对,立即去寻巽儿问。
“夫人最近喝的药的药渣呢?”
“我倒在花坛里了,想着也能给花草施肥。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湛露看她如此坦荡,撤了对她的怀疑,又立即去花坛寻找。
巽儿拿了个铲子跟上,给他指方向:“就是这里,您看,这土还是我刚翻过的,颜色都比别处深一些。”
湛露将药渣拿起来一闻,当即察觉不对,却又不敢确认,转头就往外走,吩咐一声:“我查药渣的事,先不要告诉夫人。”
巽儿看着他的背影,愣愣点头:“是。”
快至午时,许芋睡醒了,眼还未睁开,便喊:“巽儿,几时了?”
一向勤恳的巽儿没有立即回话,她觉得不对,睁眼看去,瞧见聂徽明的背影。
许芋顿了顿,咽了口唾液,低声问:“大人今日为何回来得这样早?外头的事忙完了吗?”
聂徽明坐在案前,缓缓倒着壶里的水,道:“累了,便先回来了。”
许芋拢好衣衫,在他对面坐下:“用完午膳大人好好休息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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