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医院的人很惊讶地回复他：“你找冉凡？冉医生好几个月前就辞职了。”


    随即惊奇地打量他：“你、你是江玟玉吧？”


    “天呐，冉医生这藏得也太……江先生，这能问吗？您和冉医生是什么关系？难道是远方亲戚？”


    江玟玉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现在也在自己问自己：


    江玟玉，冉凡和你是什么关系？


    本以为这应该很难回答，心头的答案却来得十分快。


    冉凡，曾是他的母亲，是他的兄长，是他的朋友，是他的伴侣。


    冉凡，其实是他根植于人世间感情上的一切。


    他到底在做什么？


    第13章


    21：


    回忆如潮水般压来, 水流湍急，堤坝崩裂。


    江玟玉在宠物店店员惊诧的目光中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医院。


    他一向是个十分在意他人目光的敏感人，此时却无力顾及别人的视线, 唯感觉浑身的血液发冷, 冷得让他感到恐惧，仿佛身体失去掌控，正在向看不到底的深处无限坠落。


    他也想告诉店员他是冉凡的男朋友。


    但恐怕没一个人会相信，一定会收获怀疑的目光，而他，甚至无法拿出一张两人合照进行证明。


    他从来没有陪冉凡来过他工作的地方, 那些曾经记录他们相爱的影像痕迹，也都被江玟玉以不想看到为由尽数删掉了。


    之前还在自矜不想主动联系冉凡, 直到这时，江玟玉再也克制不住。


    他喉咙干涩地给冉凡发去了一条消息，无人回复。


    给冉凡的手机号码打去电话，嘟嘟两声，一个陌生的女人接了起来。“喂，你找谁？”


    江玟玉脑中轰鸣：“这不是冉凡的手机号码么？”


    女人没好气：“冉什么？你打错了吧？这个是我新办的手机号。”


    电话挂断，一切归于寂静。


    江玟玉的心也落入死寂, 恍若天地崩倒, 废墟满地。


    房子卖了，工作辞了，联系方式也都废弃，这代表什么意思？


    冉凡, 他离开了？将所有的一切, 在S城的一切, 包括江玟玉在内, 彻底放弃了？


    他，不要他了吗？


    这个想法一旦浮现。


    江玟玉的理智便被吞噬殆尽，无边的恐慌仿佛化为有形的颤抖，向着他死死缠上来，逼得他要疯了。


    他真发起疯来，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冉凡，知道他在哪里。


    他想要见到他。


    可是，他已经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冉凡，怎么样才能联系上他。


    曾经，江玟玉因为烦躁不想收到冉凡的消息而冷漠切断了两人的联系途径。


    如今，当他想要去寻冉凡时，冉凡用比他更决绝的方式回应了他。


    他走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江玟玉的生活，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消失不见了。


    这一夜，直到很晚，江玟玉才回家。


    经纪人在他家等着他，有一堆事要和他说，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把经纪人径直关在门外，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这段时间以来，被他遗忘的东西，在这个夜里找上了他。


    他生存的根，他飞在天空时牢牢牵引着他的那根线，用一种血淋淋的姿态重新回到他的视线。


    他想起来了，意识到了，他疯了，他真是疯了。


    那是冉凡啊。


    他为什么，轻狂到连自己的根都能丢弃？


    未到天明时分，黑着眼圈生着胡茬的江玟玉闯到了黎央的公司，他知道黎央最近为了那个待出世的新孩子正在将主要业务向S城倾斜，这段时间人一直都在公司忙碌。


    黎央正在办公室里和海外的公司视频连线，看见他闯进来，和对面说了声抱歉，将视频挂断，抬眼问江玟玉：“有事情？”


    风度翩翩，游刃有余，令人反胃的高位者。


    可江玟玉是来求他的，“帮我找个人，我很急。”


    黎央似乎深深看了他一眼，又似是错觉，“谁？”


    “冉凡，我之前的男友。”


    黎央将目光落回到桌面文件上，说：“回去吧。”


    这一找就是三五天。


    黎家的人办事情从来很快，这一次不知为何这样长，江玟玉在等待中食欲见低，等着等着，连睡觉也睡不安稳。


    他控制不住地想起冉凡，越想冉凡，越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几天过去，终于收到黎央回复，给他发来一串电话号码。


    江玟玉立刻复制号码打过去。


    “喂？”


    这一次听见的是熟悉的声音，无数个夜里，温柔缠绕在耳畔的声音。


    江玟玉打电话的时候没犹豫，这时却迟疑了，半天无法出声。


    “玟玉？”冉凡猜到了他。


    “是我。”江玟玉鼻腔泛酸，呼了口气，仍觉得语言艰涩，难以顺口，“你、你换号码了。”


    “嗯，之前的号码忘记缴费自动注销了，想想人生每个阶段都需要断舍离，就没有找回来。”


    江玟玉觉得这话好像意有所指，却不想去思考，顿了顿说：“凡凡哥，你现在在哪里？还在S城吗？”


    “我想见你，想和你说几句话，我们能不能出来见个面？”


    几秒过后，得到回应。


    冉凡：“好。”


    第14章


    22：


    两个人约在一家咖啡店见面。


    咖啡店, 只适合短聊，江玟玉之前选择咖啡馆用来分手便是出于这个原因，现在却是想要长聊而不得, 只有选择咖啡馆才能将冉凡约出来。


    江玟玉先到, 没做乔装，还显眼地收拾整齐，烫好头发，玻璃窗反射出他的脸，像橱窗里被鲜花堆捧着的模特，所有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仰望他, 由衷赞美一声真美丽。


    他想，冉凡会怎么看他呢？


    江玟玉感到紧张。


    约定好的时间到来, 江玟玉望穿秋水般终于等来了冉凡。


    这会儿冬天已经到了，天气一日日愈冷，冉凡穿了一件薄款羽绒服，浅色的，围着驼色羊绒围巾。


    他的脸色有些白，是被冷的，脸颊却柔软圆润, 不见消减的模样。


    他看着很清秀, 很温暖。


    更重要的是，看起来过得很好。在没有他的情况下。


    江玟玉盼望着他过得好，可心中的恐慌却禁不住地蔓延，如野草藤蔓于山崖疯长。


    “你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慌作一团, “坐。很冷吧？你是坐车来的吗？”


    “要喝点什么？”


    “我给你点一杯热咖啡吧。”


    冉凡没应声, 没摘围巾, 坐下以后, 就真的只是坐着。


    江玟玉一直等着冉凡看他，等真对上视线，江玟玉却忍不住率先移开，叫人：“服务员，两杯热咖啡。”


    这年头早都是扫码点单了，可江玟玉的身份和美貌使得他总有特权，店员大老远便点点头。


    等待的工夫里，江玟玉絮絮叨叨：“凡凡哥，我找了你好久。”


    “你的软件不上线，媒体号也几个月都没更新了，我好担心你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冉凡叫他，平静，温和，却充满距离感。


    “玟玉，有什么事还是直接说吧。”


    江玟玉顿住。


    好半晌，目光上移，落在冉凡的眼睛上。


    “凡凡哥，你最近有关注我的新闻吗？”


    “我和那些人全部都分手了，我出了场车祸，自那以后，所有的恋爱关系都断了，我最近一直都是一个人。”


    冉凡似是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无言。


    江玟玉原本想要慢慢地来，他是那么一个要强想要维持自尊的人，可看着眼前的冉凡，他实在忍不住，害怕。怕抓不住他。


    “凡凡哥。”


    他总知道在示弱的时候叫这个最会让冉凡心软的称呼。


    “我想清楚了，是我之前不知道怎么了，昏了头了，我本来就不需要旁的人，不该和他们有牵扯。”


    “我不要别的什么人，我要你，只要你。”


    “我爱你。”


    爱是这世间最恐怖也最迷惑人心的魔咒，当一个人吐出这个字，就好像冲破了世上最困难的关卡。


    江玟玉再不觉得倾诉难了，所有心事倾泻而出。


    “黎家找我回去，是为了继承人，现在那个人也不知道又和什么人有了新孩子，离开我，黎家的家业也会有人继承。”


    “我们两个人原来一直在一起，原本就应该一直在一起。”


    “你还记得吗，我们两个说好了，要一生一世都不分开，我真的是昏了头蒙了心，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凡凡哥，我知道自己错了，我现在意识到了。”


    他说着，鼻腔越来越酸。


    江玟玉忐忑等待着冉凡的回复，久久等不到回复，疑惑望过去——


    冉凡不知道何时偏过头，正望着窗外。


    零散的雪片自空中飘过，地上还未有积雪，人们的肩膀上和抬起的手心里已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