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央也有脾气，说不让大儿子来就不让他来，在家里雇了好几个保镖，见到人就抓。


    每次抓到也不打不骂，开车送出去几百公里，弄到荒郊野外，然后让大儿子自己步行几十公里找车回家。


    黎央那准男老婆生孩子那天，他大儿子也去了。


    据消息灵通人士说，听闻黎央男老婆给黎央生了个儿子，黎央还没反应，大儿子在旁边先蹲下哭了，两人还当着面，竟互相一点面子都不给，装都不装。


    “越这么搞越不讨黎央喜欢吧，搞不懂那大儿子怎么想的。”


    “人家有钱有才有貌，你管他怎么想？黎央年轻时候不也那张狂样，反正我们看热闹。”


    “哎，你说今天那江玟玉会来吗？我们能不能见到？大家可都说，他一个大男人长得跟花儿一样。”


    来怕是要来，不过若以为能见到，那就太小瞧黎央了。今天是黎央的婚礼，办完紧接着就是小儿子满月酒，这么重大的场合，不可能出一点差错。


    中年男人想着，听见两个贵妇叫他。


    “老王，你怎么光听不说话？快别装了，和我们说说黎央那男老婆什么样？”


    王姓朋友立时乐了，凑过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加入群聊。


    “结婚合照不是在前头摆着呢吗？再不济看那桌，看见那个老哥了吗，那个是新娘、额，冉凡他爸，旁边那个穿旗袍的大姐是他妈。”


    ……


    外头说话间，里头的保镖们忙了一场。


    正如黎央提前交代，看到江玟玉来就将人带到准备室，时间接近仪式，江玟玉人果然来了。不过他似是本身的目的就是来见黎央，没和保镖冲突，给保镖们省了不少力。


    父子二人在接待室见面。


    为婚礼选定的唯美轻音乐如梦似幻。


    他们俩位中间不乏碰面的机会，江玟玉一开始看黎央如同仇人见面，渐渐地，愤怒外露地不那么明显了。


    但黎央知道，江玟玉今天一定会愠怒一场，因为这个日子确实特殊，是江玟玉所能抓住的虚假希望的最后一点余光。


    “我没缺过你东西，毕竟是父亲的婚礼，连一份好脸色都不带吗？”


    黎央笑了下，开口。


    江玟玉看着他，也笑，嘲讽冷笑：“父亲，你配做父亲吗？谁的父亲会在儿子前男友受伤最虚弱的时候趁虚而入？”


    “你就是个伪君子，衣冠禽兽。”


    黎央依靠在沙发上，重心倾斜，单手撑着脸，慵懒的姿势由他来做，仿佛世间万物都握在他掌心。


    江玟玉深恨他这个模样：“你怎么不说话，你哑口无言了？”


    “抢儿子的男友，你晚上睡得着吗？哦，你当然睡得着，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老畜生！”


    黎央仍不说话，越是如此，江玟玉越恼火。


    他极讨厌黎央这样的态度，就好像他在山脚，而黎央在山巅，由下而上得到的目光，永远掺着若有若无的俯视和蔑视。


    这时，终于听见黎央开口。


    黎央从案几上抽出一张纸巾，放在眼前给江玟玉看，在江玟玉怔楞不解时说：


    “玟玉，看见这张纸了吗，你就像这张纸一样脆弱。”


    “我能想到很多种方式戳破你，比如，看，你现在就和你的母亲一模一样，不承担责任，一个最自私的人，却在光明正大地指责别人自私。”


    “可我并不想这么做。”


    黎央提出一个问题：“你觉得这世界是围着你转的吗？”


    “我觉得不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恨我，这么强烈的攻击欲，其实并不能让你看起来强大，反而让你看起来更软弱。”


    “你既不能击倒我，也不能挽回自己失去的东西、改变自己犯下的错误，你只是让自己变得很可怜。”


    江玟玉如遭凌迟，灵魂深处自己都看不清的隐秘被人扯出来放在脚下踩，近乎恼羞成怒：“你不看看自己的岁数，你还能活几年？你早晚有死的一天！”


    “所以呢？”黎央问，“等我死了，冉凡就会重新爱你吗？”


    “你还没有意识到？他往后余生，都只会爱我，哪怕我死去，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冉凡就是这样的人。他的爱就是这样的爱。你应该是最了解这点的人。”


    寂静无声。


    江玟玉咬着自己牙，眼睛充血红了。


    忽地开门声传来，冉凡一身合身的白色西装，抱着个婴儿从外头走进来。


    因为黎央有意阻拦，江玟玉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的脸，此时的冉凡看起来气色好极了，作为男人生下孩子似乎没能消耗他，反而给他注入了光彩，看起来容光焕发，很幸福。


    “你们在聊天吗？”


    气氛明显不对，但冉凡身旁的空气总是柔软的，他抱着怀中的婴儿，不知有意无意，笑着说：“宝宝，你看这是谁呀，是爸爸，还有谁，对啦，是哥哥。”


    哥哥。


    字字如血。


    江玟玉再也忍受不得，从接待室匆匆离去。


    黎央不曾注视他的背影，起身把孩子接过，在冉凡的额头上落下亲吻。


    “好不容易睡着，快别把他吵醒了。”见冉凡还看着门外，说：“担心？”


    “嗯。”


    “他应该不会回来了，你要放心不下，我叫几个人跟着他。”


    冉凡点点头，目光移到黎央脸上，不再动。


    黎央抱着孩子冲他笑：“怎么了？”


    冉凡：“先生，你真是这世上最有魅力的人。”


    “把你迷住了吗？”


    “嗯，深深迷住了。”


    两人吻在一起。


    前不久和冉凡一起过了生日今年正好四十岁的黎央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一如他最年少轻狂时。


    他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他沉在爱河，“玟玉会好起来的，他需要些时间。”


    冉凡并不接话，只专注地看眼前人，发自内心地说：“先生，你是我的丈夫，你最重要。”


    黎央眼睛弯了些，轻笑，问：“凡凡，紧张吗？”


    “先生抓着我的手，我会好一些。”


    “好，那我们就手牵着手。”


    两人又吻在一处，然后，带着新生命，一同走到光里去。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有番外，后面更。


    第16章 番外


    放眼圈内老一辈, 黎家老爷子多年如一日，是个人尽皆知的蛮横人。


    年轻时就厉害，手硬心更硬, 加之几十年手握权柄, 顺理成章养出了一个人人都要听他发号施令的独裁性子。


    这么一个人，恰好生出黎央这么一个同样喜好掌控人且随着年龄增长城府愈深的儿子，父子之间不合是可以预见的。


    早些年老朋友们就戏谑闲聊，等黎老爷子岁数上来了，权力交出去，早晚落得个孤家寡人被儿子三天气死一回的热闹局面。


    一点没错。


    甚至黎老爷子还没自己把权力交出去, 位置就被儿子主动给抢走，提前过上了坐在轮椅上气得跳脚的好日子。


    老人们将之引为笑谈。


    独裁老头最好面子, 因为没继承人觉得自己断子绝孙没脸见人，已经好久不主动邀请人聚餐了。


    今年过了年却大不同，某天突然把所有老朋友都叫出来聚会，也不管别人方不方便，美其名曰思念旧友珍惜还在世的每一天。


    屁嘞！


    坐在席上的王老爷子心想：


    谁不知道他就是想炫耀他现在的生活，不仅认回个大孙子，新得个小孙子, 还和儿子的冷漠关系都日渐修复了。


    说来也奇异, 去年的时候，黎老爷子给他打电话，说他儿子给他找了个男儿媳，虽没嘴上直说他不同意, 言语之间还是对那位男儿媳的出身相貌都颇有微词。


    不想就是这个被黎老爷子形容为老实兔子似的男儿媳, 因为多出这号人, 他们黎家的气氛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架也不吵了，生活都有‘人味’了。


    现在谁要有觉得他男儿媳不上台面的意思，黎老爷子反觉得这人怕是身后有人隐藏利益深意，总归不是单纯觉得他儿媳平凡。


    日子能从‘孤寡老人’变成这样，自然想秀一秀。


    王老爷子没他能耐，选择配合。


    不料这日晚宴之上除了看到黎央那传说中的一家三口，连黎老爷子那位大孙子也见着了。


    这位大孙子江玟玉是个一等一的漂亮人，在年轻一代的口中是出了名的。


    同样出名的是他和黎央不合，在外头撞见自家老子从来不假辞色。


    本以为赶上一场暗潮汹涌的大戏。


    却什么特别的都没发生。


    江玟玉坐在黎央一家三口的对面，看着黎央抱着半岁的小儿子一刻不撒手，整顿饭都异常安静。


    饭后，王老爷子忍不住和黎老爷子说悄悄话：


    “哎呦，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知道你心疼小孙子，那也不好这么折磨大孙子，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可听说你大孙子从小没享受过一点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