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无之将药递给美人，接来美人手中的汤羹。美人晃了晃浓黑的药汁。


    万无之目光幽深地望着，忽然问：“娘娘，日后娘娘……无论到了哪里，都千万不要再令自己受伤了。”


    美人难得被人如此关怀，心中泛起暖意，笑了笑：“我知道，你们担心我。”


    “娘娘……”万无之温言道，“娘娘饮了药就睡下吧，我今夜一直陪在娘娘身边。”


    美人将那一碗药一饮而尽，皱着眉头叹息：“真是忒难喝了。”


    “幸而日后都不必喝了。”万无之微微合上眼帘，低声道。


    美人侧身躺下，肩头的伤还在泛着绵绵痛楚，腹中的药却渐渐热了起来。她伸手向背后揉了揉，渐渐地困倦难支，心想，那水里朦胧的影子，实在是有些眼熟的，像是很久之前就在哪里见过。


    夜半的幽冷侵入人的身体，美人浑身都痛起来，浑浑噩噩地自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推开窗，恨不得将五脏都吐出来。


    她吐得汗如雨下，瘫软在地上，仰头望着落地的铜炭炉。


    那么艳丽可人的颜色，怎么就看得叫人身上心里都疼起来呢？


    似是一个灰扑扑的人影吊在那里，从她身上流下来的血，快要浇灭了地上的火盆。


    那似是……似是她见过的人。


    是谁呢？


    美人心神都恍惚了。


    是谁？


    是……叶岫云？


    是叶岫云……叶岫云。


    丽景门。


    【作者有话说】


    温其如玉，乱我心曲《诗经》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行依旧枕寒流。刘禹锡。


    明天是我的生日，有一整天的行程，我认识了八年的好朋友从秦皇岛过来看我，因为担心我这半年身体都不太好。


    所以今天晚上还要熬夜把另一本的四千字写了（没想到吧一点不煽情我还要肝呢）


    加上这周的榜单只有6000字。（没有流量的原因所以字数少）


    今天是周四之前最后一更。


    下一更在周四的凌晨。


    美人（如）恢复记忆。


    有人问年龄差，这本还是年上，年龄差三岁，目前美人25岁皇帝28岁。


    叶岫云与高净天相识在十年前，与高净梵相识在八年前，净梵已经死了两年了。


    后来写的对不上我再改。


    第27章 为人替代


    护卫统领崔长光跪在皇帝面前请罪，皇帝冷笑：“朕要治你们的罪，菜市口的人头还堆得下了？”


    君王一怒，自然不是一个小小护卫统领能够承受的，幸而皇帝并非暴虐之人，也深知查清那刺客要比砍几个护卫要紧，于是只罚今夜的护卫一人四十杖，限期一个月查清始末。


    四更天时，皇帝望着那烧得半枯的灯火，回想夜里遇刺之事，尚且心有余悸。


    她活到如今，所遇的凶恶刺杀不过两次，上一次还是那一年在信湖边儿上。


    即便她与净梵后来斗到水深火热，也从未遇到过来自净梵指使的刺杀。


    当然，她自然也没有派人去刺杀过净梵。


    一是为叶岫云护卫净梵的缘故。


    当年，天底下没有哪个不自量力之人敢与叶岫云一试身手。


    二就是为敬重净梵这个人。


    她与净梵是手足至亲，是棋逢对手，净梵的品性高傲，她也不愿在她面前败露出龌龊的行径。


    但如今净梵已经死了，她皇帝剩下的几个亲人也都被她亲手折断了生机，毫无反抗之力。


    她一时也不知这是哪一个的余孽，到今时今日还来向自己寻仇。


    罢了。


    皇帝正待去寻美人。


    算起来，这是她第二次为她所救。


    上一次她们还不是而今的光景。


    那时人多，也热闹，记忆都是乱哄哄的。


    如今就只剩寒夜里她独自一人，在灯影深处去寻她。


    想要的都得到了，怎么还是忧心忡忡呢？


    皇帝想，大约帝王也有参不破的道理，那就放下也罢。


    她忽而在暗处瞥见一抹幽冷的白影，静静地望了须臾，她认出那是美人，然而她却朦胧地看不清她的神情。


    美人素衣寒凉，一步步走来，她见她连鞋袜都没穿。


    “云云？”


    美人缓慢地抬起头，皇帝见到她眼角腮边的泪痕。


    她走过去，揽住美人的肩膀，不知她如何会流泪：“云云？为何哭了呢？是不是吓着你了？”


    美人望着她关切的神情，果然逼真到挑不出一丝虚伪的痕迹。


    她想，这世上的人都逃不过心魔，如若太过思念，就连母爱都是能寻找代替的，更何况是一个与挚爱相似的人。


    所以才会露出这么以假乱真的神情吗？


    “云云？”皇帝察觉她神情的异样，握住她的肩膀，“发生什么事情了？”


    美人惶惑地对上皇帝的目光，心中愁肠百结。


    要告诉她吗？


    那样……这黄粱一梦也就到头了。


    不说出来，继续装傻下去？


    美人痴痴地一笑，她倒也还没沦落到要以一个代替的身份，去乞求换得这些东西。


    “我想起了一个人。”美人低声道。


    皇帝连目光都幽冷了：“何人？”


    “叶岫云。”


    美人一字一顿，注视皇帝的目光似有烈火为坚冰封存。


    她看到皇帝眼中闪烁的惊异，心中竟忽然畅快地想，没有人，没有人能够天衣无缝地掩藏自己所有的感情，哪怕精通此道，也不能全无一丝破绽。


    她已经有了答案了。


    “是谁告诉了你什么？”


    皇帝只觉得浑身都冷透了，这一日来得猝不及防，她不知她的功力恢复没有，她没有把握在这种情形之下还能控制住她。


    她只能尽力用言语稳住她，伺机而动。


    “是我自己想起来的。”美人涩然一笑，“皇上，叶岫云为你死了，你就要拿我做她的替代吗？”


    皇帝眉头紧蹙：“……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美人冷笑，“皇上肆意戏弄我的感情，却不允许我说出真相吗？是觉得自己的感情……太可笑了吗？”


    皇帝怒意腾起，已许久没有人如此忤逆犯上，将她的威严视若浮尘：“叶岫云——”


    “皇上终于承认了。”美人含着泪与她相望，“皇上，她为你而死，她清白无辜，她没有错……可我又做错了什么？皇上连我的名字都改了，就只是为了……睹物思人吗？那我呢？那我算什么？”


    皇帝怔怔地望着她，她窥不破美人的心事，只是觉得她疯了。


    可她太清楚叶岫云的心性，这样沉重的伤心不会是装出来的。


    皇帝心神都为之震颤了：“云云，你记起……叶岫云了？”


    美人神情中含着决绝：“是，我都记得了。我记得她为你做的一切，那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一般真实，我还记得，她为你受刑死在了丽景狱……”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神情更添仓皇无助，“所以你才不准我进入丽景门，才用那么沉重的刑罚伤害我？”


    这一切都有了解释，皇帝对她的深情与无情都是真的，却只有无情是属于她的。


    皇帝一时生出个念头，荒唐到她有些难以置信——她的确记起来一些事情，却记得错乱，她记得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却唯独没能记得自己就是叶岫云。


    她错误地以为她是皇帝在失去叶岫云后，为倾泻思念所寻的一个<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


    皇帝低垂下眼帘，心中分不清是喜是悲，只是莫名想到当年，叶岫云临近疯癫的那一次相见，她们其实还有话没说清楚，后来就再也没机会了。


    她不知应庆幸她没有全然记起一切，还是应不幸于自己一力打造的幻梦自今日开始破裂。


    可当她看到美人肩头那抹晕染开的血色时，她还是本能地担忧她的伤情。


    这是她穷尽一切才得到的人。


    “云云，你的伤口裂开了，我们先去治伤好不好？”


    美人面容苍白地摇头：“皇上是在心疼叶岫云吗？她已经死了，不再会有伤口了。”


    她知道，她与皇帝旧日的缠绵恩爱都结束了。


    皇帝心性高傲，是不会容许别人将她最隐晦的思念袒露出来的，何况那道尘封的伤口撕裂后脓血四流，是一条永远也抹不去的人命。


    “你既然都记得了。”皇帝依旧用她冷漠的威严来对待美人，“朕给你两个选择。”


    “一，将这一切都放下，日后你我之间再没有叶岫云其人，我们如旧……”


    美人抹去眼角的泪痕，沉声道：“我选二。”她悲伤而坚决的神情令皇帝都动摇了，也许叶岫云的感情从不容许任何的冒犯，这也是她当年毒死净梵后痛不欲生到疯癫的缘由：“皇上要怎么处置我？我都……不在乎了。只是我绝不能为人替代。”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