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已然报复过了。”叶岫云问，“不够吗？”


    “那是朕与她的恩怨，可你又为何一再地袒护她？你对朕说的话……都不作数了吗？”


    那些话……叶岫云言犹在耳，却恍若隔世。


    也许有些话就只能在那时说，只有在牢狱中，净天才会露出平和的面貌，才会有心认真听她讲话。


    【作者有话说】


    沟好


    第111章 天雷


    “无论皇上信不信，我都只有一颗真心。”


    皇帝自诩待叶岫云何尝不是如此：“那你为何……”


    “因为我对不起她。”叶岫云眼中一热，“那一晚先皇问我的话，我只要一想、一想到如若她做了皇帝就会伤害你……我就……我就……”


    皇帝心中怔忡地想，其实叶岫云还是太傻了，对不起净梵又怎样呢？她们从出生下来就对不起任何人了，不也还是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叶岫云还不明白那一夜的口谕其实不过是一个圈套。


    无论从叶岫云口中说出即位之人是谁，明旨诏书上都只有一个人，净梵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被戏弄罢了。


    叶岫云说出是净天，便对不起净梵。


    若说出是净梵，那必然就会背上假传圣旨的罪名，甚至被净天厌弃。


    此事原本就是无解，从她被卷进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不会好过。


    净天恨死那个烂在地宫里，又被供奉在宗庙中的人了，却不得不每一年都去祭拜，不得不向天下宣扬她对她的追思与仰慕。


    “就觉得你是先皇与朕残害净梵的帮凶？”皇帝苦笑，“你还是太愚蠢了，此事明明是你对朕的从龙之功，你只要把净梵从心里挖出去，朕可以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让你这辈子都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叶岫云就要开口，耳边忽然听到什么动静，但她略一凝神去听，却只听到皇帝继续说：“你就这么放不下净梵吗？”


    叶岫云咬着唇角：“她已然什么都没有了……”


    皇帝冷笑：“你也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陪着她，就能消解她心中的怨愤不平？人的欲望无穷无尽，你又能占得她几分的心！朕可以与你打赌，净梵绝不甘心屈居人下一辈子，她迟早欲壑难填，自食恶果！”


    “那就让我替皇上看着她吧。”叶岫云想，也许只有这么说，皇帝才会答应。


    其实她什么都不会做，她也不懂得要怎么做眼线，皇帝在她们身边放了那么多的眼线，每一个都比叶岫云做得好。


    可叶岫云总得说些什么让净天满意的话，她这些年也不是什么都没学会，至少学会了看眼色和哄净天。


    但叶岫云有时会苦恼地想，哄人真是比打人要费心力的事情，真希望将来她也能被人哄一哄。


    “罢了。”皇帝长叹道，“朕会让净梵在京中多留些日子……”


    “皇上？”


    “也让朕能花些时间好好地管教你。”


    叶岫云笑容苦涩，原来是自己误会了她的心意：“我也……很想皇上。”


    皇帝这辈子听过的逢迎奉承都不比这一句话让她心热。


    她心想，绝不能如此就宽宥了叶岫云，不然必得叫后世笑话自己为情乱志。


    可叶岫云说话间已拆了腰间的丝绦。


    她侧过身去脱衣裳，素白的中衣将那副线条优美、骨肉匀停的身体展露出来。


    皇帝连呼吸都沉重了，她不知叶岫云从哪学来的妖法，好似一把就攥住了她的心。


    皇帝站了起来：“好下作的东西！”


    叶岫云无辜地站着。


    “神佛面前也敢纵欲！”


    叶岫云回头悄悄身后的佛像，捡起地上的衣裳：“那我给她遮一遮。”


    皇帝却一把握住她的手，向静室的墙壁上一推，那里竟不是一道墙壁，而是一副接连着屋顶于对面的转屏，里头正是皇帝的寝殿。


    叶岫云这两年也到了偷看春宫图的时候，从最初的羞涩，到如今也觉得自己千锤百炼，该是花样无数、得心应手的时候了。


    皇帝捧着她的脸：“你还是第一个向朕自荐枕席的。”


    叶岫云微微低下头：“我想把一切都给你，不止枕席。”她牵着皇帝的手，从唇角流连到心口，“你喜欢吗？”


    一墙之隔，话是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云文若僵坐在地，显然难以置信于方才的对话，直到皇帝带着叶岫云从暗门进入寝殿，那声音方才消失。


    许久之后，云文若整理神色，端出那含着冷意的矜持高贵，故作无事发生一般站起身来。


    等到皇帝派人来静室送她出宫时，云文若路过皇帝的寝殿，远远望到里面将息未息的灯火，忽然驻足问：“叶岫云还没有走？”


    灵药怔了怔，不知她怎么知道里面的人就是叶岫云与皇帝，只颔首应道：“是。”


    她掩在袍下的手颤抖着，月色冷冷清清地落了满身。


    净梵等了半日，至天黑时却被下人告知，褚元容醒过来了，想要求见净梵。


    净梵不想见她，褚元容是她争夺后又失败的见证，是净天羞辱她的痕迹，她不见她最好，只恐见了她就会被勾起旧日的恩怨。


    净梵好不容易才慢慢压住了心中的阴郁，她也知道眼下的日子是多么不易，她在灯火里等着叶岫云回来，每一时每一刻都对人生充满了期待。


    褚元容得知净梵不肯相见，干脆拖着腿要爬去见净梵，结果人方才送床上摔下来，就望见净梵立在门前。


    褚元容拖着腿跪在地上，脸上犹带着几道鞭痕，神色欣喜得癫狂：“殿下！”


    净梵让人扶她起来，褚元容却道：“我有事要密奏殿下！殿下让她们都出去。”


    净梵踌躇须臾，终是屏退了侍人，独自往榻上坐了。


    褚元容跪起身来，目光如炬，见净梵眼中不见半分野心，反而一副沉郁悲愁，清冷寡淡，不由得更加愤懑。


    这就是她宠信叶岫云的下场，把素日的野心勃勃与宏图壮志都付诸流水，活生生成了俯首称臣的鱼肉。


    “有什么事就说吧。”净梵道。


    褚元容狠下决心，望着净梵道：“叶岫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净梵有些错愕，神情倒还算平静，她也不是不知褚元容素日就对叶岫云心怀恶意，如今自然也不信她的话，只问：“她骗了我什么？”


    褚元容冷笑：“殿下且不知道，我在京郊行营为奴，遇到了从宫中打发过来的杂役，这些人从前都是服侍先皇的，是高净天即位后为了掩人耳目才发落过来，我也是听她们说了才知道，先皇驾崩的那一夜，明明是把皇位传给了殿下的！”


    净梵脸色霎时苍白：“你胡说什么！”


    ”我若是胡说冤枉她，就让天雷劈死我！”褚元容厉声高叫道。


    【作者有话说】


    沟大好


    第112章 风雨


    净梵见她神情，竟不似在虚言冤枉叶岫云，反而一时激起了心中的疑影：“可那传位诏书上……”


    “诏书有两份！”褚元容道，“先皇召见叶岫云，将两份诏书都交到了她手上，对她说，汝当自取一人来嗣朕位，并告诫此人善待手足！是叶岫云对高净天的私情作祟，是她把皇位拱手交给了高净天！”


    净梵如堕寒潭般全身冰冷，久久难言：“可……可皇帝之位哪里是她能够决断的？也许、也许只是那些宫人妄言罢了……”


    褚元容眼中恨意刻骨：“殿下好糊涂啊！以殿下品貌才德人望盛名哪一点比不过高净天？若非毙鹿之事，又怎会失宠于先皇！叶岫云盘桓在殿下与高净天之间，心意悬而不决，时而攀附殿下，时而勾连高净天，其实她根本就是高净天派来安插在殿下身旁的眼线！”


    净天压着胸口剧烈的起伏，闷得快连呼吸也不能了。


    “殿下试想从前种种，每每功败垂成，可不都是拜她所赐！”褚元容道，“若不是她，高净天早就死在丽景狱里！凭净秋也配与殿下争夺？这天下本该是殿下您的！可您却成了向高净天北面为奴的臣妾！殿下啊！您看看您如今的模样，您的野心壮志都去哪里了？您被她迷惑得，连刀子逼到颈上都不自知啊！”


    净梵的眼前一片迷乱。


    褚元容的话该不该信、信了又要怎样呢？


    去怪罪叶岫云吗？


    可叶岫云真的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吗？


    如若要相信褚元容，那过往的这些时光、这些闪烁着叶岫云的笑容与坚毅的片段，就要在顷刻之间化作骗局的泡影了……


    可不信她……净梵又总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的。


    那可是皇位、是她渴求了一辈子都要求而不得的东西。如若从一开始……皇位就是她的，甚至哪怕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是属于她的，净梵对于人生的期许就不一样了。


    只因她从来都觉得，皇位其实也该是她的，不然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