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依依显然还是个孩子,闻言诧异道:“大王不是你的母亲吗?”
叶岫云一张小脸儿涨得通红,又青得发黑,好似丢尽了染缸里一样五颜六色的。
“你再胡说!我、我……”
武止晚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劝道:“好了好了,小叶子。”
白依依瑟缩了一下,心想也不知自己究竟哪里说错了,只好怯怯地问:“大王是不是对你也不好?”
“好、好得很!”叶岫云咬牙切齿道,“好的不得了。”
白依依露出一抹十分羡慕的神情:“大王其实并不是母亲的孩子,她是母亲的妹妹、我们姨母的孩子。因为姨母不在了,母亲便把她认作女儿,做我们的姐姐。可姐姐对她不好,所以大王继承王位之后,就接受了齐国皇帝的赐姓,把我们都贬称了服侍人的奴隶,关在宫廷里。”
叶岫云听她姐姐妹妹地说了半天,好歹捋了一点思绪出来,如今的息王高袖本来也该姓白,她那与净天净梵一样的姓氏是齐国皇帝赐予的,而她甚至不是前任息王的女儿,却最终在政变中夺走了息王的名号与尊容。
“你姐姐就是白寒衣?”
白依依点了点头:“我有很久没见到她了,也不知道
她在大王那里过得好不好。”
叶岫云稍稍回忆了一番,那大约是不太好的。
“你姐姐白寒衣,和息王究竟有什么仇?”叶岫云道,“若只是孩子时期打打闹闹,也不至于到如今的地步。”
白依依叹了口气:“我也不太清楚,那时我年纪太小了,只记得姐姐把大王关在笼子里,说这是她新养的小狗。”
这回连武止晚都有些愕然。
叶岫云实在有些难以置信:“你姐姐……真的这么做了的话,那今时今日也是她……活该。”
“大人的事情我不懂。”白依依道,“反正后来大王就不准我们叫她姐姐,还把我们都贬成了奴隶,说是要让我们受罚来赎罪,她都是大王了,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叶岫云心想,小女孩子还真是看得开,大约高袖夺权时她年纪还小,对自己的过往都没有什么记忆,自然也就少了许多对命运的抱怨与感慨。只是这息族王室的恩怨情仇还真是错综复杂,听得人目瞪口呆。
叶岫云瞧着小姑娘倒还容易骗,便试着问:“息王真的有什么毒药,就是那种……没有解药就会死的?”
白依依难得有些惊讶:“你们怎么知道?我和姐姐妹妹们身上都有这个毒药的,这还是我姐姐当初让巫师做出来给大王吃过的呢,我姐姐故意不给大王解药,让她疼,可大王疼得昏过去也不求饶,我姐姐就只好给她了。”
武止晚原本隐隐有些期盼,如今听了这番话,神色顿时便暗淡了不少,也许自己终究要成为叶岫云的拖累。
叶岫云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原本见到白寒衣被高袖如此凌虐,除了惊悚外也有些同情,如今看来就是这人活该,是恶有恶报了。
叶岫云有时也实在匪夷所思,自己这辈子也算积德行善,怎么碰见的人一个比一个冷酷残忍匪夷所思?
白依依大约很久没能和人说这么一番话,几乎是叶岫云问什么她就说什么,她眉眼间的线条与白寒衣倒有些相似,一颦一笑都能证实那份血亲的真实。
直到叶岫云听腻了赶她走,她还有些不情不愿地,要她们不要忘了下次再来找自己说话。
叶岫云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待白依依离去,叶岫云仰头倒在竹榻上,揪着武止晚的衣裳,神色十分苦恼:“乱七八糟的,听得我脑仁儿都生疼。”
武止晚给她揉了揉,心想这息国王室内部也不太平,诸夷与齐国的战事有迫在眉睫,结果未知,自己身上的毒药将来势必成为高袖威胁叶岫云的把柄,甚至很有可能逼迫叶岫云也服用那个毒药,彻底地沦为被操纵的傀儡。
也许叶岫云早早地离开才是对的决策。
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叶岫云堵了回去,依叶岫云的眼神里的意思就是要她免开尊口,这事情既然已经有了决断,叶岫云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她一个人的。
“云云。”皇帝惊诧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叶岫云如何会被囚禁起来。
她向前一步,脚下的浮桥顿时断绝,只剩望不见底的深深渊,疾风携着片片白云飞快地在眼前掠过。
叶岫云的衣衫飞舞着,好似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皇帝少见得有些惊惶,向她伸手却丝毫不能触碰。皇帝从未见到她如此的消瘦苍白,顿时便有些不安,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包裹着,快要被捏得粉碎了。
叶岫云始终低着头,在皇帝一次次的呼唤后,她终于慢慢地抬起头来,不知为何,那惨白的衣衫上竟渐渐渗出艳丽的血色,像是要将她吞噬一般,很快叶岫云便被浸在一滩血色中,她仓皇地抬起头来,眼眸下凝着泪珠:“皇上……”
“你怎么才来找我呢?”
叶岫云的眼泪化作鲜红的血痕:“我等了你这么久,你知不知道,我……快要死了?”她身上的血红渐渐淹没了口鼻,整个人再无一丝的动静。
“岫云!岫云!”皇帝惊呼着,猛然睁开了眼,醒来依旧是满目的昏暗,冰冷随着长夜慢慢流淌。
【作者有话说】
沟好,沟准时
第156章 首战
这一年来,净天常常夜梦,梦中叶岫云向她千回百转地认错哀求,她每每都会原谅她,可醒来却只是一场空。
从梦中醒来的净天将这视作上天给予她的警示,也许她应当拿出为君王者、甚至只是一个年长的爱人的气度,来包容叶岫云的任性。
何况这一切的阴差阳错,叶岫云都已深受其害,她们每一个人都要为此负起自己的责任,死者长已矣,自然也将一切的恩怨带走了,可活下来的人还要修补凋零的生命,净天自诩比叶岫云深谙这世事的无常,不该苛责叶岫云对这一切的茫然无措。
然而净天这一辈子面对的不是伤害就是臣服,她还没有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尤其是叶岫云这样拥有纯净灵魂的人。
她有时也会在醒来后诘问叶岫云意欲何为,如若真的思念,要回到自己身边,为何只是频频入梦,实则却毫无踪迹;如若她早已断绝对自己的思念与盼望,那又为何不肯放过彼此呢?为何连梦中的安宁都不留给自己?
皇帝披了衣裳在窗前徘徊,月光皎洁如银,如水一般在静谧的暗夜流淌,她抚摸在夜风中冰冷的窗棂,心中不觉惘然,红藕香残玉簟秋,她依旧不能忘记叶岫云。
然而醒来的净天依旧只能履行的帝王之责,雷厉风行而狠辣果决地面对对西南诸夷的战事,她也的确需要一场战事,才消解自己心中的悒郁与愁闷,何况诸夷侵扰西南境,也是国朝的心腹大患,于国于私她都要了断这一切。
诸夷离齐国甚远,未沾王化,收服甚难,当日诸夷作乱,先皇命净秋出征,耗费钱粮无数方以威服。
后诸夷之长的息夷族中内乱,先王的养女白袖窜夺王位,囚杀手足,暗与净秋盟好,得到先皇赐以高姓,诸夷遂定,然而那高袖既有窜逆之心,又怎会安于受齐国的挟制?
于是便趁皇帝登基不足三年,万事未定,然诸夷国力却休养完毕之时,伺机发动叛乱。
皇帝净天命齐国宗亲同昌郡守高元福领前锋与诸夷中的柔夷、墨夷两族的族长交战,试较两国兵力。
齐国与诸夷的第一场战役在同昌城外铺开,城外皆是高山险阻,在地开一线的峡谷中厮杀,皇帝在东山高处观战,高袖则领兵在西,相去六十余里,叶岫云亦被强迫来随军观战。
叶岫云虽不谙熟兵法,但打仗的事情却也懂得些,她一眼便看出诸夷武备不如齐国的精兵,犯上作乱终是一时之扰。
可惜皇帝平顶诸夷不是难事,自己与她相见可就难了,叶岫云思索再三,终究得想个法子把自己深陷在此的消息传出去,传到皇帝耳中,让皇帝拿个周全的法子。
高袖观柔夷、墨夷两军渐有败退之势,便生了下令鸣金收兵的念头,又见叶岫云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心生一念,问:“朝颜观我军锋锐如何?”
叶岫云自打听了息夷往事后,更是知道不好得罪她,便顺承道:“很是威风。”高袖清楚那二族人马不是齐国的对手,毕竟当年她便在亲眼见过齐国的铁甲踏破诸夷的阵势。
高袖冷然命军队后撤,亲随携着叶岫云追上,丝毫不给叶岫云一丝眷恋的机会。
诸夷合兵的营地中,叶岫云甫一下马,便见高袖忽然回首,将手中脱鞘的刀向叶岫云心口刺去,叶岫云向后躲了一躲,只被她将发辫的红珠削落在地。
叶岫云顺势将她的小臂擒拿在掌中,顺势向上臂折去,夺了她手中的刀兵,高袖便以左手作掏心之状向叶岫云袭来。
叶岫云扳着她的肩膀腾至半空,在高袖身后以手臂勒住她的颈,用力绞去,身法之凌厉震惊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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