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很自由。”叶岫云道,“一个人走一辈子也走不完,不像这里,总和笼子一样。”
“那你走了,被你留在这个笼子里的人怎么办?”净天委屈道,“朕一个人总是孤零零的,那些人连看都不敢看朕,你多对朕笑一笑,和朕说说话,朕方才觉得能透口气。”
叶岫云叹气道:“她们和你说话,一句说不好就是板子伺候,这分明是怪你,你却反怪她们,好没道理。”
净天道:“这话说得,倒像是朕罚过你一样。”
叶岫云皱了皱眉,仔细想了想,忽然抱着头:“我也……不记得了。”
净天伸手将她揽到怀中,为她揉了揉太阳穴:“好了好了,本来就不聪明,再胡思乱想就该把这三心二意的脑袋想出毛病了。”
叶岫云皱着眉,她靠在皇帝怀里,隐约闻到一阵冷冽的清香,好熟悉……却不是那种温存的熟悉,更像是一种渗入骨髓的冰冷、含着无情的目光……她轻轻地颤了一下,不肯再想,闭上眼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净天拨开她脸颊的碎发,抚着她光洁莹润的脸颊,也不知道她怎么长的,全然没有一丝变化。
净天想,自己也许真的是个贪欲无穷,索取无度,欲求不满的皇帝,可她不爱别的,只是爱叶岫云,只想从她的身上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叶岫云也爱她,可叶岫云不单单只给自己,她什么人都给,什么东西都爱,路边无名的野草她都要眷恋一下,净天真的受不了这个,她讨厌这个,但她如何能自轻身份和叶岫云坦言呢?何况说了叶岫云也不明白,反而会责怪她斤斤计较的小气。
净天无奈地叹了口气,于静谧中垂下头,在叶岫云的脸颊轻轻地亲了一下。
若是自己没有这么爱她就好了,净天想,她单纯地向叶岫云索取承受雨露的驯服该多好,可偏偏自己还想要她的爱,要她的真心……
自己怎么就怔了成了这副样子。
净天烦闷得紧,便不肯放过叶岫云,将她领口微微扯开一些,向一片光洁的颈上又亲了一下。
她托着叶岫云的头枕在自己的膝前,心想,等将来她都记起来了,想到自己做出的这些奉献,就算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也该软了些,过去的事情也许就不会记仇了。
那样她就会留下来了……
净天握住她的手,在掌心轻轻地抚摸,叶岫云手背骨形优美,肌肤细嫩,但手心却结着消不去的薄茧,那是她舞刀弄枪留下的痕迹。
她正思索之际,怀中的叶岫云猛地颤抖了一下,攥得自己手上痛楚,净天见她似困在梦魇之中,额上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眉头蹙得极深,唇上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她知道这时不好唤醒叶岫云,只拿着帕子为她擦汗,叶岫云咬着牙,忽地呻吟起来,净天手都被她攥得发白,方见叶岫云猛地睁开眼,眼眸中一片混沌的漆黑水色。
净天见她醒来,忙低头唤她:“云云!云云!”
叶岫云这一阵子常常梦魇,却没有比这一次更加清晰可怕的,她缓了许久,脑中剧烈的疼痛才稍稍减轻,胸口却还在起伏着喘息。她无助极了地看向皇帝,本能地知道这是自己可以依靠和求助的人,便扑向她怀中,呜咽不止:“皇上……皇上……”
净天抚着她的身体,轻轻拍了拍:“没事了,没事了……”
“我梦见,我梦见一个人……”叶岫云抱着她,“她……”
“皇上。”玉辇外传来宫人提醒的声音,净天便抱着叶岫云坐起来,给她擦了擦脸上胡乱纵横的泪痕。
叶岫云拧着眉毛:“我想回去了。”
净天垂眸道:“很快就会回去了。”
叶岫云随着净天下了玉辇,被她领到掖庭令官署的一处值房里,叶岫云吹了些凉风,人清醒了许多,头也不大痛了,她瞥见侍立在一旁接驾的聂鹤遥,不知怎么也是一副死气沉沉的脸色。
净天牵着她的手向一低矮的值房里去,叶岫云觉得那房中比外面还要寒冷,她停在一处屏风前,待净天命人将屏风向两侧推开,却见里面躺着个人,脸上遮着轻盈白纱织就的银覆面,在那深沉的寂静之处,叶岫云皱了皱眉,心头像是空了一个洞,她不知是怎么回事,只本能地有些恐慌,低声问:“她是谁?”
净天并不回答,只道:“你……再看看她吧。”
叶那人白得几乎透明,神情安详得像是在酣睡:“她睡着了吗?”
净天不知如何回答,踌躇道:“她……”
叶岫云想要看得清楚一些,心口却忽然抽搐了一下,她哀声叫了一下,抓着心口弯下腰去,整个人猛地跪坐在地上,只能从喉咙中发出沙哑的呻吟。
净天急切将她抱起来,叶岫云却攥着她的衣裳不肯松开:“我不要……我不要在这里了。”她冷得骨头都在泛着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头的伤口里流着,她只能徒劳地看着,毫无办法。
不知是值房的哪一处传来极压抑而悲切的哭声,像是再也不能忍受,叶岫云的眼泪顿时也随着那哭声落下,泪流满面道:“我不要看了……”
净天强忍着心头的揪痛将她抱起来:“好……”
叶岫云依偎在她怀中,正要向外离去时,她脑中不知怎么挤出一个念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走到那人面前。
净天不敢让她触碰,连忙将她扯了回来,停在那床榻之前,不要她再接近:“云云!”
【作者有话说】
一人一刀,助力纸碗砍下复活券
第206章 我一直在等你
叶岫云被她一声喝住了动作,呆呆地站在原地,伸手触了触榻上人冰冷的脸庞,那冰冷像是活物一样缠上她的指尖,令她指尖的温度也褪得一干二净。
叶岫云又凑近了一些,盯着那人的眉眼看,觉得这人好像一直都安安静静的,真是很让人怜惜和想欺负她。
奇怪,自己怎么好像和她认识很久了一样,明明她都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谁,又为何躺在这里?
叶岫云的心口又在疼,她感觉到净天在抱着她不让她再碰了,她说不出话,回眸望着她,她们离得这么近,叶岫云猛地在她的眼眸中看到自己,心头霎时掠过一股茫然的思绪。
这是谁呢?是自己吗?
她好像谁都不认得了。
叶岫云微微蹙起眉头,整个人当时便昏死过去。
“云云!”净天托住她的身体,好不容易将她抱在怀中,正要夺门而出时,却见叶岫云唇角流淌出浓稠的血色,那血色便似凝在她的眼眸中一般,“快!让人去传钱和宜过来!”
她顾不得别的,在聂鹤遥的提醒下将叶岫云抱到掖庭令官署的后堂上,钱和宜气喘吁吁进来,礼都来不及行,便到榻前,强令自己镇静下来,方才伸手搭上叶岫云的脉搏。
叶岫云一口血淤在胸口,痛得人颤抖不止着,钱和宜施针之后,她立即痉挛着喉咙,呕了一块发乌的血块来。
净天神色苍白地注视着这一幕。
钱和宜道:“皇上不必担忧,吐出瘀血来就没事了。娘娘身强体健,一向福大命大的。”
她嘴上这般说,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一般地涌出多少个埋怨之词了,若非眼前之人是皇帝,她定要教训一番的,偏偏这是主子她是臣仆,再操劳无助也只能说会尽心尽力……
“皇上。”钱和宜收了针,替叶岫云把脉,见她迈向渐趋平稳,方才低声道,“臣曾再三禀过皇上,娘娘的治疗已至关键,是万万不能有过多的心绪起伏的。”
净天自然清楚,但此事实属无奈,她知道叶岫云有多放不下武止晚,要是将来知道自己连最后一面都不准她见,只怕要伤心坏了:“钱卿且为朕尽心。”
钱和宜心道,这哪里是尽不尽心的事情,这分明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当日要下药的人是皇帝,如今要解药的人还是皇帝,君心君意都是为人臣者不能违背的,可难道就一点道理都不讲吗?把一个好端端的人折腾来折腾去,弄得人年纪轻轻一副衰朽之相,究竟图的是什么?
净天在钱和宜捧走解了叶岫云吐出血块的帕子之后坐在床前,抚摸叶岫云紧闭的眼帘,她也有些奇怪,叶岫云是从何时开始变得这样虚弱的?
她仔细去思索,却无法从回忆里捕捉到哪个片段,散碎的过往里充盈着叶岫云的回眸、笑容、身影,那一瞬像是阳光透过深深宫墙落在墙角的朝颜花上流淌,分明每一刻她都在笑,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样?
也许是她们之间的变故太多了,多得让叶岫云猝不及防,疲于应付,她那么笨拙的人,没有自己的保护,根本无法在阴谋中生存下来,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将她放走。
她捧着叶岫云的手,轻轻抵在脸颊下,向她低声道:“云云,朕来为你报仇,别怕,都不要怕,都会过去的。”
叶岫云望着那个一脸悒郁沉闷地坐在墙下的人,紫色的朝颜花开遍了她的身体,甚至缠绕上她的发,她笑着走过去,对那个坐在墙角的人问:“是你?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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