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净梵白费力气得让人可怜,那时净梵是唯一一个愿意照料她一些的人。
龙子凤孙锦衣玉食自然不缺,缺的便是无微不至的照料,净梵又偏偏日复一日地被折磨出了一身照料人的好本事,在冷漠的人来来往往的生命里,第一个对她好的人的确就是净梵了。
她在雨后流淌着桂花湿润香气的宫苑里见到了净梵,见到她在空旷寂静的中庭一直缘墙而行,像是走入迷宫的失路人,永远也找不到出口,永远也停不下来。
她想笑一下净梵这堪称出丑的行为,却恍惚发觉自己竟也是在这苍白安静的世界绕着圈行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自己究竟要走到哪里,她的世界是长久的空寂,直到那一日……
“朕是不是不该活下来?不该爱上你?”净天苦笑着,她在残缺的生命里遇到了叶岫云,却无法因她而圆满,反而将她也带得残缺了,这要怎么办,这究竟要她怎么办……
“没有。”叶岫云歉然抚过她的泪痕,“皇上,我已经不是那个无知的孩子了,我知道这些年,如果没有皇上的庇护,我也许早就死了,我也知道该对皇上的爱护心怀感激,可是皇上,无论我对你的爱、对你的感激这些情意有多么的深沉,无论你要因此而震怒成什么样子,无论你要怎么惩罚我,我都要告诉你实话,我很爱自由,我想自由自在地活着,我永远都不能抛却自己的记忆违心而活,请你原谅我。”
她的目光是一如既往的坚定而决绝。
净天知道,那目光之中必然有自己无法改变的东西,而那正是当年她对她一见倾心的根源。如若她再逼迫下去,终究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反而会让叶岫云更加残忍地抛弃自己逃走。
“罢了,罢了。”净天道,“你的帕子呢?朕的心肝都为你碎了,你连帕子都没有吗?”
灵衿探着头向里望了望,未曾听到她两个的争吵声,正松了口气时,却听到叶岫云传她。灵衿在皇帝面前伺候都没面对她时那么战战兢兢,只得赔着笑脸问:“娘娘?”
叶岫云问:“皇上让你传杖,你脚底抹油似的就跑了,就这么想看我挨板子?”
灵衿吓得一激灵:“娘娘明鉴!”
“可惜。”叶岫云抱着手臂,“你想看也看不到了,我与皇上和好了。”
灵衿堆着笑:“是是是,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可我们眼下都饿了,你去传膳,要丰盛些。”
听着灵衿跑远了的动静,叶岫云轻轻地笑了笑,回眸道:“皇上御前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净天亦已恢复一如既往的深沉平和,正在灯下喝一盏热茶,缓解方才哭得昏天黑地而带来的头痛。
叶岫云本想给她揉揉,却险些给净天额上按出来两个发青的指印,便不敢揉了。
“你喜欢,改日就让她到你宫里伺候,让灵药到御前来。”
叶岫云笑了笑:“我便舍得灵药,却也不敢委屈了皇上的人,还是算了。”她走到窗前,望着中庭梅花间落下一层既清且白的细雪,仅仅是这一幅画卷般的风景,便值得她安静地停留。
她的生命里到处是这样美好而静谧的欢愉,因为见过,所以不能忘怀,而净天从来没有见过,她并不明白自己的希冀。
但这与她爱她无关,叶岫云从来都爱她,但叶岫云也爱自由。
“朕会让人在暗处保护好你。”净天道,“云云,无论你我要争执成什么样子,你的安危都是朕最在意的事情。”
“我知道。”叶岫云道,“皇上放心,我有分寸的。”
褚元真一早出门,便在市井间听到流言,说被皇帝赐死的息国公主其实早已暗中逃出宫闱,意欲图谋回到息国,这流言似乎动摇了皇帝的威严,皇帝便命京城内外守军严加于市井巡查搜捕。
她至宫门处接回了素成月,瞧她一脸晦气的模样,忍不住问:“出什么事了?”
素成月待车马离宫门远了,方道:“还不是那西南夷女干的好事。”
褚元真便知道,必然是皇帝为流言继续困扰,在面对素成月时也不见了好脸色,她淡淡一笑:“皇帝从来就是这样刻薄的人,待朝觐的事情完了,咱们就快走吧。”
素成月诧异道:“你早先不是这么说的。”
“哦?”褚元真轻哼一声,“你以为我还对这里的人心怀眷恋乐不思归?”她扬手向素成月额上点了点,“你便钻去醋缸里好了,还来见我做什么?”
素成月嘻嘻一笑,握了她的手指,抵在唇边亲了亲:“我就说你休念这些,这些日子看你大约是放下了,心绪都好了不少。”她揽着褚元真亲吻了一下,“你最乖了,我就说你要多笑一笑,你对我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
“不过要走的话,我可有好几个大箱子,里头都是我的宝贝,我得亲自打点。”褚元真若有所思道,“这事我可不能忘了。”
素成月道:“这样的事情何必与我说,你喜欢就去做,懒得理会就让下面的人做。”
“她们笨手笨脚的,万一弄坏了我的东西呢,那些都是中原的宝贝,北地可没有。”
“好,好。”素成月笑道,“都依你。”
【作者有话说】
云云:遇到她的那一日是失去自由前的最后一日
净天:恨来恨去只恨她不爱自己
第212章 不可以这么对我
叶岫云从屋檐上跳下来,见自己身手依旧敏捷去燕,不觉沾沾自喜起来,看来年轻就是好,当年不见,归来依旧是天下第一。
可惜江湖上已没有自己的传说了。
一如这间早已空置多年的荥阳府。
照例这处宅子,在净梵死后就该由内廷收回,在秉承皇帝的旨意之后重新另赐于人。但皇帝素来厌憎这里,若非经人苦劝,是恨不得将这里付之一炬的,便是留下来,也大有令它在本朝本代就这么沉寂着,最后让所有人都彻底遗忘的用意。
但福祸相依,这里的一砖一瓦,都与当年出事时极为相似,内侍省只取走了一些犯禁逾制之物,剩下的便都留在了这里。
残雪褪去,她循着方才所见,到了那处墙根底下。方才她站得高,俯瞰下来也就更清晰,打眼儿就瞧见这里不对,果然发现了东西。
她拔了发簪,在冻得冷硬的土中挖了两下,慢慢地将那其中掩埋之物挖了出来。
叶岫云眸子一跳,这不是……
她又向周遭挖了挖,直到整个都挖了齐全出来。
叶岫云对着那褪了色的散碎物件儿蹲着发了很久的呆,总觉得眼熟得很,似是在哪里见过。
但她这记性也不知是吃药吃坏了,还是本来就不大好,一时倒也没想起来,便拿手帕子兜成了个小包袱,冷冰冰揣在怀里。
叶岫云一抬头,猛然发觉这里竟然就是从前净梵的卧房。
她想了想,反正皇帝总会知道的,知道了顶多就是怄几日气,自己来都来了,下一回还不知要何时才能再看一眼。
叶岫云进了门。
因长年无人打理,没有生气儿的房子便是再富丽如旧,也总透着股衰败凄冷的意思,门吱吱悠悠地在风里发出声响,像极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在乞求着什么。
陈设如旧,便是不如旧叶岫云也记不得了,她最后一次从这里离开,是受了净天的传召入宫,再回来时,是在自己的别院里,净梵对她下达了最残忍的宣判。
往事不堪回首,叶岫云如今倒觉得也不是不堪,只是谁家故人谁家院,无计悔多情罢了。
她停在落了尘灰的暗淡珠帘前,想了想,还是走进了净梵的书房,凝望着案上的笔墨,似乎还能回想起,当日就在这张书案前,她握着自己的手教自己写字时,那杜若一般温文尔雅的气度沿着她的锦绣衣衫流淌着,在那须臾之间,永远地镌刻在了记忆之中。
叶岫云眸中忽地映入那个东西。
是个红衣裳的泥人,笑得一团福相,她皱了皱眉,猛地记起这是自己托付净梵送给净天的东西。
怎么会在这里?
她伸手从搁书的架子上取下来,吹了吹上面的灰,虽然年岁日久褪了些颜色,却还是完完整整地摆在那里,好似从早已沉寂的回忆里猛地鲜活跳出来一般。
净天过来之前就听说了她往荥阳府钻了一下午的事情,二人二人上回吵到不可开交之后,这些日子还算风平浪静,净天也思忖着要好好地和她讲话,不要动辄则咎,也不要先恶声恶气。
叶岫云正在灯下想方设法给那个摔得四分五裂的泥人拼回来,灵药在一旁帮忙,看着火上的胶。
净天见案上还放着一个,伸手摸了摸,心想这必然是她从净梵府上取回来的,如此幼稚的玩意儿,想也不用想便是净梵当年哄她玩儿时的赏赐。叶岫云半点心眼也没有,这样不值一钱的东西也当宝贝,笑得与她一般傻气,这一路上也不知是怎么宝贝地揣回来。
第161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