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高袖吐息微热，“是一定要杀的，可怎么杀，我还要仔细地想一想，在此之前，就拿她取乐一番。”


    叶岫云坐在滴水的山洞中，这里比京城暖和许多，雨水也多，常常不见日头。她已换上了夷人的装束，知道自己做戏的本领不行，敌不过高袖这样心机深沉的狠毒之辈，还得让白寒衣去周旋。


    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她倒也想看看这两个人谁能更胜一筹。


    她伸手接了一滴雨水握在掌心，贴在心口无声地轻唤：“阿晚……”


    脚步声打破了她难得的片刻宁静，叶岫云抱着膝盖在石床上坐着，死死忍着和她动手的冲动，望向来人。


    高袖心情似是不错，又没带着白寒衣，大约是又苟且过了。


    叶岫云抬起眼帘，向她走了过去，努力唤她唤得可人意一些：“母亲。”


    “真是乖孩子。”高袖拍了拍她的脸蛋，“一路不易，今晚就好好地睡一觉。”


    叶岫云轻轻颤了下眼波：“母亲不怪我没做好？”


    高袖淡淡道：“说什么傻话，你能回来就是好事。”


    叶岫云心中一跳，果然高袖把自己洗去记忆送到齐国，就没打算让自己活着回来。


    “是。”叶岫云揉了揉头，有些疲累地坐了下来，“母亲，那……接下来怎么办？”


    “兵来将挡。”高袖道，“不过一战而已。”


    “那……我们能打赢吗？”


    高袖微微一笑：“战争的结果从来都是悬而未定的，不过……我还有一个杀手锏，足够让这一战不吃亏了。”


    叶岫云眸子一沉：“哦？是什么杀手锏？”


    “打打杀杀的事情，年轻人就不要知道了。”


    叶岫云自知不好多问，便低下头：“是……”


    “好好地歇息，你从前住的地方都还在。”高袖道，“我会让几个会伺候人的奴隶陪着你玩，回了家就好好地玩。”


    叶岫云咬了咬牙：“是，谢谢母亲。”


    高袖试探了一番便形色匆匆地走了，叶岫云死盯着她走路的姿态，试着熟悉她的身法，回想着白寒衣指点自己的高袖的要害。


    当日自己与她交手时已用了十分的力却还落了下风，果然应了那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虽然白寒衣再三强调对付高袖必须要用十足十的谋略，但叶岫云觉得自己倒不一定逊色于她，儿时老游侠告诉过她，再武艺高超的人也会有破绽，一只要找出她的破绽，自己或许可以正面杀了她。


    她知道论阴谋诡计自己是比不过高袖的，也须得提防白寒衣是两头欺，但背后有净天坐镇，这可是个满腹韬略心有九窍的大靠山，也是净天答应她用这个反客为主之计的根本所在。


    白寒衣那一夜对自己说，武止晚没有死。


    叶岫云分辨不清她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却清楚知道，如此困坐京城里是无论如何都等不到武止晚的消息的。


    武止晚死没死，只有到息国王庭亲眼所见才知道。


    于是她将计就计，假装遂了白寒衣的意，让她以为自己被她的言辞诱惑而私放了她，答应与她合谋杀了高袖，以换回武止晚。


    白寒衣便为她深入息国王庭提供遮掩，让她依旧能以朝颜公主的身份接近高袖，实则借机将净天派来暗中保护自己的人引入诸夷境内，甚至深入息夷王庭。


    叶岫云回到自己的寨中，仰头向石床上躺了，拽了一缕头发百无聊赖地数起来，这时高袖派了亲信过来，说是要给她送服侍的奴隶来。


    叶岫云坐起身来，支着下巴看向来人，猛地惊了一下——是白依依。


    来人笑着说：“大王说今后就让她服侍公主。”


    叶岫云望着跪在地上瑟缩着的白依依，皱了皱眉，忍不住问：“她是谁？”


    来人笑意愈深：“她是先王的小女儿。”


    叶岫云假作不知：“她是先王的女儿，怎么能做我的奴隶呢？”


    “先王死了，大王说她是什么她就是什么。”


    叶岫云愣了一下，还是没有多问，只道：“知道了，人留下吧。”


    那人复命而去，白依依听她走得远了，才敢怯怯地抬起头来，又慌张地低了下去。


    叶岫云不知她是否也是高袖的眼线，但高袖有意安排这么一个人到自己的身边，必然不是真的给自己送个奴隶这么简单。


    “你起来吧。”


    白依依呆呆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之后踌躇良久，还是没有忍得住，低声问：“姐姐，你怎么成了大王的女儿？”


    叶岫云蹙起眉头：“怎么？你想做大王的女儿吗？”


    白依依神色仓皇地摇了摇头：“不、不是……可你、可你……”她看她全然不同于当日的面貌，心中似乎已经明白了真相，“没什么，是我多嘴了。”


    “你知道就好。”叶岫云冷冷道，“不要以为你是先王的女儿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冒犯我。”


    白依依收敛愁容，只将头愈发低下去：“是，我知道了……”


    “你下去吧。”叶岫云侧身躺回去，神情恹恹的，“我困了。”


    虽然清楚自己的境遇艰险，但叶岫云倒头就能睡的习惯可谓从未改变，她既不认床也不娇气，天渐渐黑下去时就睡着了，直到天亮鸡鸣时方才睡得饱饱地醒过来。


    她出去转了一圈，发觉了几个暗中旧时自己的眼线，明面上的人不多，想来还有不少都藏了起来。


    她只作浑然不知，去求见高袖，却被高袖的亲信阻拦，说大王在炼药。


    炼药……叶岫云又问：“白寒衣呢？”


    “自然是陪同大王炼药。”


    叶岫云沉吟须臾，转身走了。


    她绕着息王的王庭走，忽地瞥见一处楼上吊着一排木笼，里头竟装着人的首级在此示众，有些还算面目清晰，有些却已露出森森白骨了。


    叶岫云吓得心惊肉跳，连忙躲远了，回到寨子里抓了白依依过来仔细问了才知道，诸夷自打上次战败于齐国之后皆是元气大伤，唯有息夷的实力保存完整，其余诸夷人后知后觉才知道这是中了高袖的二虎竞食之计，却也因元气大伤而无可奈何，只能忍气吞声继续依附。


    但私下里几个夷人部落的族长合谋杀了高袖令立诸夷之长，不想事情败露反为高袖所屠，她为震慑人心，故而将这些人割了首级示众在此。


    这个心狠手辣的怪物……叶岫云只能在心底里骂，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和高袖学来的残忍之色：“这些人倒是、倒是活该。”


    白依依惊异地看着她，片刻后又颇有些悲哀地低下头，自顾自地低声道：“这真很可怕。”


    叶岫云站起身，不轻不重地踢了她一脚，让她滚得远远的。


    这些装腔作势的样子，她这些年看得十足十，学起来不说活灵活现，也得有七八分的气势了。


    【作者有话说】


    咪


    第224章 象奴


    她一变了这副狞笑的脸色，白依依便惶然不敢接近，可她亦是息国王女，怎会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然而知道了真相也于事无补，她只是一个年纪不大，在改朝换代的风波里被卷走了一切的孩子。


    叶岫云问完了就把她赶走了，身旁跟着双幽幽怨怨的眼珠子，她实在是不舒坦。


    想到那一个个木笼里的人头，叶岫云就更觉得恶寒了，那么多要杀高袖的人都失败了，这人怎么就如此难杀。


    叶岫云不能在看了那么狰狞的一幕之后就闷头大睡，还是决心出去走走。


    她特意避开了那曝尸的木楼，向息夷的战象园去，那里驯养三百头猛象，分二十几处象园，百余个象奴驯养着，是息夷霸主诸夷的倚仗。


    她远远便听到震天撼地的吼叫声，脚下已是地动山摇，登上象园外的高地，叶岫云望那十几头白象或大或小，都随着领头的带领在园中徘徊，似一堵堵灰白的墙浮动着。交战之时，象兵坐在象背上，居高临下不说，猛象若发起性来，虎豹都不是对手，中原之地的骑兵自然也当逊色几分。


    她得想法子把这些象兵给弄死。


    正出神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人声：“朝颜公主？”


    叶岫云猛地转过头去，来人却是个象奴打扮，腰上系着青巾，浆洗得发白的衣裳露着小臂与小腿，风吹日晒之下颜色深了许多。


    略有些枯黄的发随意凌乱地散着，被一条青色抹额勒住，散碎的发丝被汗濡湿后贴在两颊，唇色发白，咬出了的齿痕处残存着一缕红……而她的左臂内侧，也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烙印。


    叶岫云眉头微蹙：“你是谁？”


    那人抬起幽深的眼眸望了她一眼，片刻后又低下头：“我如今是这里的象奴。”


    “那你怎么认得我？”


    “息王的养女和亲给齐国皇帝那日，我带着象兵给你做过仪仗，在花车外见到了你一眼。”


    叶岫云思索了须臾，犹是有些困惑：“你找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