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天胸中一酸：“不过只有三成把握。而且，要刀入肌理，在筋络中推药……”


    “她说你如今的身体太虚弱，所以不敢决断，朕本来打算要你养一养再告诉你，可这样下去你就快把自己饿死了。”


    净天含着悲切与心痛的目光让叶岫云分辨不清其中的真伪，一时嗫喏着唇，不知该说什么。


    “一旦失败，你的经脉就会断绝。怎么样，还要不要试？”


    叶岫云低下头，一时没有说话。


    净天以为她是怕痛，或是畏惧后果而迟疑，她隐隐期盼着她会害怕，会选择放弃……不想叶岫云却只是说：“如果失败了，就不要救我活过来。哪怕皇上是骗我的，我也要试。”


    净天紧锁眉头：“你……决定了？”


    “是。”叶岫云脸上聚起一抹艰难又真诚的笑容，她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上挂着露珠似的泪，“皇上，谢谢你为我考虑，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真的愿意去试。”


    “好。”净天道，“治疗的日子就在一个月后，那么，从今往后的每一日，你要按时吃药，用膳，甚至无论如何都要动一动，直到钱和宜说你的身体可以接受为止。”


    叶岫云几乎是感恩一般地应下来，最后的最后，她艰涩地挺起胸膛，亲吻着净天的耳侧：“皇上，对不起，上一次，我说的话是……”


    两个人忽然都平静下来，但这两个人从前都不是这样的人，似水流年，在受尽了命运的波折之后，她们都面目全非了。


    净天没有听下去，而是将她轻轻放回了枕上，对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灵药呵令：“还不滚出去——”


    灵药离开的瞬间，净天再也忍不住，从背后抱起她来，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叶岫云闭上眼了，她想，如若注定会失败，那她最后能为净天奉献的，还有什么呢？


    净天疯了一般地亲吻她的肌肤，吮吸她的味道，像是濒死时找到了水源的游鱼、或是即将枯死的田地迎来天上落下的水滴。


    她是皇帝，可她从来也没有比叶岫云多得到过什么期盼的东西，她更不能失去，至少不能失去她。


    两个人都累极了的时候，叶岫云窝在她的怀里，喘息声里还带着未消的情（和谐）欲，她湿漉漉发被净天拢在一侧，露着深浅不一的吻痕，在净天低下头亲吻的瞬间，她下意识将脸迎过去，哪怕那个霸道而缠绵的吻，会让她连喘息都变得艰难。


    净天捧着她的下颌，为她揉着颈上掐出来的红痕：“你不要讨厌朕。”


    叶岫云低声：“你根本就没有用力，我也不觉得疼。”


    “你刚才要对我说的是什么话？”


    叶岫云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窗外大雪纷纷，屋内铜炉的红炭中淅淅沥沥地抛出雪屑一般细白的飞，如此温暖如春的感觉，像是隔绝出了另一片安静的天地，架在炉灶上的粥滚着极香甜的味道，叶岫云闻出有龙眼和红枣的香气。


    灵药从匣子里给她拈了药丸出来，叶岫云一瞧，人就心里发苦：“又是这泥球子似的苦东西。”


    灵药笑道：“瞧今儿这颜色，看着就知道不是药，是山楂丸。”


    叶岫云眼眸一亮：“真的？”


    灵药点了点头：“真的。”


    叶岫云忙不迭让她往嘴里喂，嚼了嚼，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叫苦不迭：“狗都不吃的‘山楂丸’。”


    灵药又一次为骗了她感到抱歉。


    锦罽上呼呼大睡的猫也被吵醒了，抖了抖身子，抻了抻懒腰，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跳到了叶岫云的床上，尾巴晃着，鼻尖凑在她膝盖上搭着的药匣子，嗅了嗅其中的药丸。


    灵药连忙给抱起来：“小怪物，这可不是你能吃的。”又连忙给叶岫云喂了另一颗。


    叶岫云好不容易咽下去，灵药又端了煮好的粥来。


    叶岫云无奈道：“我肚子里的东西都要撑出来了。”


    她早些日子饿了许久，如今胃口自然不大。


    何况人动不了，消化也不好，又不能像昏睡时那般找人给她揉腹。


    但在决定调理身体那一刻起，吃得足够多就尤为重要。这些日子，御膳房每天按照御医制订的膳谱送过来，灵药又时不时给叶岫云加餐，生生把叶岫云又喂回一些肉来。


    “那就歇歇再喝。”灵药笑道，“就是不能不喝。”


    叶岫云撇撇嘴：“你总是管人，会老得很快的。”


    灵药刚将猫儿放在地上，就见它一溜烟窜到了叶岫云怀里。


    当初叶岫云是不理会这么一个小东西的，灵药便给它缝了个窝打发它。


    但这小东西夜里竟偷偷跳上了叶岫云的床。


    天还没亮的时候，大约是看叶岫云还在偷懒睡觉，不伺候自己饱腹，便心怀不满地用尾巴拍拍她的脸，生生给叶岫云拍醒了四五次，叶岫云就不能不搭理它了。


    后来，叶岫云便常常在睡不着的时候，对着它说说云文若的坏话。


    叶岫云看着怀里懒洋洋的东西，嗔笑道：“小怪物。”


    【作者有话说】


    忍忍吧，我写得剧情就这样，酸甜苦辣咸鲜麻酥脆滑嫩软糯绵爽韧弹，只能自己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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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6章 亲自来试


    灵药笑道：“娘娘改日也给它起个正经的名儿才是，皇上头一回听见的时候，还以为是娘娘心里不痛快欺负它呢，把咱们好一通臭骂，非要知道是谁让娘娘心里不痛快。”


    “我哪里是心里不痛快就欺负人的。”叶岫云道，“倒是她常常如此，又惯会以己度人。”


    灵药倒不敢排揎皇帝，只暗暗在心里赞许叶岫云眼光独到、评判切中要害。


    灵药将药油拿来，要为她推拿肌肉，帮着叶岫云将里衣脱了，每一次都不敢直视叶岫云，只轻轻托着她的手。


    叶岫云的指尖忽然在她掌心抓了一下，灵药呆呆地抬起头，叶岫云低声道：“我这些日子心绪不好，让你受委屈了。”灵药眼中是婉转的疼惜与羞愧：“叶姑娘……”她反握住她的手，“你信我，我这辈子除了你……再没一个把我当人看的，我从来没对你有过异心，更不觉得委屈。叶姑娘……你一定要好起来，奴婢想陪你一辈子。”


    叶岫云不禁笑了笑：“傻药药……”她踌躇了须臾，又低下头去，离她更近了一些，“我知道你的心是为我好，可我要求你的，就是这一句。”


    灵药睁大了眼眸。


    “当年……你用来自尽的那颗药，还能弄过来的，是不是？”


    灵药遍体悚然一惊：“叶……”


    叶岫云低垂着眼睫，唇瓣挂着安静的笑容：“别怕，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些话，我只说给你听……如若皇上救不得我，就别让我活着了。”


    “叶姑娘！”灵药哀恸地抱住她，“会的！会好的！”


    叶岫云笑了笑：“我知道，我也想好起来，可我不想再这副样子活着了……我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上一次自自在在地骑马……是什么时候了。”


    哪怕是如此凶险惊人的请求，灵药都没有想过要承担的后果，只是不愿她如此轻易地放弃生命。


    但她方才分明看到了，叶岫云的眼中写满了坚定与疲惫，灵药动了动唇，却什么话都没有再说了，她知道这少年从不惧怕死亡。


    “那、那皇上？”


    叶岫云幽幽地叹了口气道：“是啊，我也在想……她要怎么办呢？”她想了又想，“你去我的柜子里，找一件我的里衣来吧。”


    灵药以为她是要换衣裳，点了点头，捧了一件绫罗衣裳来。


    “我记得你是会写字的。”


    灵药点了点头：“是。”


    “我给她留一封信吧。”叶岫云道，“如若将来我不在了，你就把这个给她，记得……千万不要救我，我死了之后，也不会怨谁，就安安静静地在天上……”


    灵药悲泣着，却知道她一旦做了决定，那么谁也不能改变。


    叶岫云的眼前是一片空虚的寂寞与广漠的苍凉，她至今也不会咬文嚼字，只会说一些最简单直白的字句，其实她更想亲自为她写，只是世事不如意。


    窗外风声萧萧，屋内炉中的青烟袅袅柔柔，好似一个人形，在眼前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叶岫云想从这安静之中找到一丝意义，但她从来不是聪明人，从来也没有大彻大悟过，如今更是迷迷茫茫，像是走失去在风雪中的行人。


    她慢慢地说，每一句都珍贵无比，耳畔只有窸窣的行笔声，连风雪都轻了太多，时而从炭炉重飞出一点宝钻似的火光，轻盈地化作飞灰。


    里衣上写满了斑斑字迹，灵药待墨干了给她捧过去，让她的指尖能抚在上面，叶岫云沉思了须臾，让她取了干净的小刀来，划破自己的指腹，灵药几度不敢下手，反倒让叶岫云无奈：“那就把砚台拿来吧。”她拜托灵药按着自己的手指蘸了墨，在书信留下的名字旁，缓缓画了一片墨色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