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若说一句好不好,叶岫云也就只有一句好了,何况此事她本就宁可信其有,断不会想是假的,于是自然钱和宜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当然,叶岫云想,有早年的巴掌之鉴,她是断不敢骗自己的。
又一场细细清风、缕缕飘雪,房中温暖如春,各品鲜花如痴如醉地错乱季节般绽放着。
叶岫云与那只短短半个月就吃得油亮膘肥的黑猫面对面看了半晌,警告它要是胆敢把死老鼠叼上来就绝交,那黑猫大约看她怕了,以为她不知好歹,极不屑地叼着猎物大摇大摆地走了。
叶岫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今日一早皇帝派人送了衣裳过来,灵药非得让自己试一试,叶岫云久不穿这样繁琐的东西,被摆弄得自己都觉得麻烦。
结果这一群人给她穿好之后又给她放在屋里不管了,弄得叶岫云好不知所措。
正要唤人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来,净天竟是一副衣冠衮衮的模样,像是急切到不得了了,大步流星地一头扎了进来。
叶岫云惊诧道:“出什么事了?是谁出事了?”
谁料净天却抹了抹脸上的落雪,微微一笑道:“外头下雪了。”
叶岫云早就知道了:“下了有一刻钟了。”她肋下脚上都断过一次骨头,天冷寒湿的时候会隐隐作痛,何况就算没有这些,那风敲户牖雪叩门扉的声音她还听不到吗?
净天道:“我们出去看雪。”
叶岫云怔了怔,似惊似喜又迟疑道:“怎么出去?”
“朕抱你出去。”
【作者有话说】
其实大家不要觉得人机长进开悟了,那都是我给她报了恋爱补习班的功劳,要觉得我好。
第291章 玉雪飞花
叶岫云慌了慌神:“抱我出去?”她摇了摇头,”这是什么样子,给人看见了该笑话没体统了。”
这话是学净天素日说的,学了个十成十,反被她拿来推拒,净天也忍不住感慨:“都怪我素日偏说教你最多,教你如今都还嘴回来了。谁敢指摘朕没体统,九族都不要了吗?”
叶岫云道:“我不是在说笑,不过是一场雪罢了,早晚都能看,也没有非得眼下就去。”
“司天台算过了,今年这雪也就是如此了。”净天道,“云云,你莫怕,朕岂会摔坏了你?”
叶岫云也实在有些心动,如何还能推拒,只道:“要是摔了,我也就是哭。”
叶岫云被七手八脚地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外。
净天便将她抱在怀里,十分地用力,以让她感觉到踏实为第一。
叶岫云从未如此依偎过她,在一阵失重的晕眩中,迷迷茫茫地被她抱到了外面晃亮的雪色天光里,颤抖着睁开眼睫时心都跟着漾开一阵激越欢喜的情意。
鹅毛似的大雪在一天一地见飞舞着,轻盈落下她的眼睫上,耳边是呼呼啸啸的风声,吹在脸上却不似那般刀割的冷硬,反而清清凉凉,像是一只轻柔的手掌抚摸着。
叶岫云靠在净天的怀抱中,从来没有一刻比此时更觉得温暖与踏实,迎着清淡的天光望过去,闻到那雪里有缠绵的清冷香气。
净天抱着她,也不觉得累,只怕给她摔了,抱得十分用力,其实箍得叶岫云是疼的,可叶岫云却不觉得难耐,她向来是漂泊无依的魂、如风里零落摇摆的叶、天边聚了又散的云,只有足够霸道而强悍的意志才能将她的心留住这一刻。
“冷不冷?”净天问。
叶岫云摇了摇头。
净天忽地一笑:“哦?”便抬起头递了个眼色,那厢灵衿得了命令,捧了一捧雪走到叶岫云面前,为难道:“娘娘,奴婢也是听命办事的,您可千万别怪奴婢。”
不待叶岫云细想,便将手里的雪,一口气吹到了叶岫云脸上,叶岫云本就把头探了出来,莲面光光地吹着风,闭眼都来不及,被这一捧雪拂面来了一场透心凉。
叶岫云气笑道:“你个坏东西,待我好了,按着你在御水河里喝饱了才是。”
灵衿嘻嘻地过去帮忙擦了擦,为难道:“请娘娘饶命吧,俗话怎么讲,冤有头债有主……”
叶岫云道:“皇上,你看这刁钻的家伙,也是胆子大了。
净天淡淡道:“自御水河里捞起来再丢一次就是。”
灵衿哭丧着脸,逗得二人又笑了一场,叶岫云怕她手臂僵了,便道:“好冷了。”
净天便抱了她回到屋里,灵药铺了藤床、架了银炭,一伙人帮着给叶岫云放在上面,敞着厅门继续看雪。
净天果然是手臂酸了,灵衿帮着按揉起来,叶岫云忍不住笑着道:“可是我太重了?”
净天道:“是了,大约有千斤万斤的分量了,难怪在朕心里沉甸甸的。”
叶岫云白了她一眼,心想若是给我知道谁给她看了那些邪书歪理,我必得好好地与那人讲讲道理。
如此静谧的时刻,似乎连光阴都停滞了,只偶尔有噼啪的炭火声,燃烧出一片祥和安适的温暖。灵衿躲在一旁打盹儿偷懒,灵药则看着炉上的火、火上的药、药旁的汤,还有叶岫云靠在藤床上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净天眼前涌进一道晴光,渐渐雪偃风息,露出清淡天和。
叶岫云忽然张了张唇,低声道:“皇上,我……我这里不大对呢。”
净天忙凑了过去:“哪里?”
叶岫云又低声道:“耳朵那里、左耳耳根。”
净天又仔细看去,叶岫云轻轻合上眼睫,翘起唇来亲了她一下,咬着耳根道:“皇上……”
净天呆呆地愣了一下,只记得扬手制止了过来的侍人们,半个身子支起来,僵了不知几时,直到脸上比炭烤过的还要烫了,方才找回了自己的三魂渺渺、七魄飘飘。
侍人见着这副情形,也纷纷知趣地走远了。
叶岫云道:“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
净天摇头:“不曾有。”
叶岫云道:“我爱惜你和你爱惜我是一样的,别为我受伤。”
净天思量片刻:“云云?朕是唯一有资格为你做这件事的人。”
“不。”叶岫云坚决地摇头,“如若我的健康是建立在牺牲别人的基础上,那我宁可去死。”
“不要、不要死……”净天怕极了她说死,没有她的尘寰于自己而言是如此的孤单与哀伤。
“我会好的。“叶岫云道,“这是你说的,你说过君无戏言的,是不是?”
净天不知她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哪个多嘴的向她透露了,也许是哪个无意之中被她知道了,更有可能的则是,她只要看看自己,就能把自己的心看透了。
若真是这个可能,那就太好了,净天巴不得她有<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的本事,让叶岫云知道自己是如何地爱她、惦念她、舍不得她,自己在感情上太笨拙了,学一辈子也不如她好。
净天抚着她的脸:“是,朕会一直陪着你,你一定会好的。”她说着,将腰间一枚荷包摘了下来,从中褪了一枚雕成飞花白雪样的玉佩出来,叶岫云眨了眨眼,十分喜爱:“雪?”
净天给她放在掌心握了握,方才挂在了她的颈上:“朕就知道你喜欢的。”
“是,我很喜欢。”
一个月后,钱和宜仔细地检查了这间四面遮风、下通烟道的密室,确保不会有一丝冷风在养伤之日钻进来。
其中一应器具、连病人卧床的寝具都是新制的,镇痛消炎、止血生肌的药物一应俱全,在又一次为叶岫云把脉之后,她直视着叶岫云期盼的目光,道:“娘娘会心想事成的。”
皇帝自七日之前就开始沐浴斋戒,甚至生了提前大赦天下的心思,好不容易被心腹劝住,才只好搁置到将来。
【作者有话说】
云云:到底谁给皇上看的杂书?把人都看坏了。
灵衿:不是我
灵药:怎么会是我
小钱:我没有教皇帝谈对象的义务
沟沟:我也很想知道
小云:嘻嘻。
第292章 幽梦
整个破肌的过程中净天都陪在叶岫云身旁,她眼看着钱和宜给叶岫云喂了苦腥腥的药酒,钱谖用金针刺入她周身大穴,一来为她镇痛,二来为她固气,再用绳索缠缚住她的手足。
随后钱谖便以酒沸的金刀割开叶岫云腕上肌肤,用细如毛发的金钩,一点点剔去筋脉中的毒丝,再将药填入其中,续接筋脉。
整个过程中叶岫云疼得浑身痉挛,满脸汗泪交织,钱和宜不得不在她口中塞了帕子,免得她咬了舌头。
叶岫云本来想忍,可切肤剔骨的疼痛如何忍耐得了,双眼都疼得胀出了血红色,哭得脸上糊里糊涂的。
她嘴里堵着,但只泄出来的呜呜咽咽声就足以让人感觉到她的痛楚。
她两眼昏黑时,猛地想起当年被关在丽景狱里,也不过是翻来覆去地疼,好似这一辈子都绕不开这些。
净天本来被嘱咐只能在一旁看着,后来见她痛楚非常,如何还能枯坐?她扑到床边抱住了她的头,看叶岫云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到眼中、与眼中滚烫的泪一起滑下来,滑过她苍白如纸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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