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我们一起给赶出来了。”
“我身体不好,没得、没得喂。”
说着就又擦擦眼角。
那孩子也和她很心有灵犀一般,嗷嗷地哭叫起来。
一时牵动了在场众人好善慈悯的心,纷纷谴责那抛妻弃子的家伙没人性。
叶岫云连忙点头称事。
叶岫云只能在山下的客栈住着,把孩子托付在济婴堂喂着,打算帮她寻觅个好人家,毕竟自己是断不能养好一个孩子的,这对叶岫云来说太难了。
只是当有人问起这孩子的名字时,叶岫云想起那一日要给老游侠孝敬的好名字,既然老游侠不要,那就不妨便宜了小孩子。
“她叫瑟瑟,叶瑟瑟。”
叶岫云奇怪孩子为什么能一天一个样,她捡来时还是个瘦小的黑黢黢猴子,一个月后就吃成了白白嫩嫩的酥酪,而且很是黏人,叶岫云只是抱抱她,她就攥着自己的头发往嘴里吃。
叶岫云买了些哄孩子的东西,那孩子都不喜欢,只喜欢吃叶岫云的头发。
叶岫云忍无可忍,把头发全都扎起来,那孩子就在她衣襟上吐口水。
济婴堂懂得小儿科的大夫问这孩子得有快两个月了吧,叶岫云才知道原来这是个快两个月的小孩。
那捡来的时候,只怕还是她刚刚出生。
叶岫云记得老游侠曾经念叨过,自己也是刚刚出生,猴子似的被人装在木盆里头丢下的。
难道真是缘分不成?
叶岫云叹了口气,还是打算给她找个善心的好人家,毕竟她方才听到一个消息,皇帝三月就要下江南来巡幸地方了,如今只剩两个月不到,叶岫云须得快走。
因立嗣之需,皇帝远涉江南,欲在江南就藩的两家宗室处挑选孩子,带回宫中抚育,以待来日立储。
虽然朝臣心腹多劝说皇帝要选择婴孩抚育,来日便能更亲近彼此,但皇帝不以为然,只道人不必有自己亲生的孩儿,唯恐不能视养育的孩儿为亲生,何况便是她亲生的孩子,如何教养也是国法典仪来决定,再不济就要听听叶岫云的建议,自己是断然不会干涉的。
灵衿无奈至极,不解皇帝的御舟还没驶出来,为何皇帝人都要到了江南了。
皇帝不想听她啰嗦,只因前不久,楚州地方有人上报,叶岫云回到了她自幼长大的山中隐居之地祭拜。当日叶岫云走了,皇帝在她可能落脚之地都安插了人手,给她们叶岫云的画影图形,只准她们暗中在周围乔装打探,不得泄露行踪。
她在蒙山、荥州、衡州与楚州四地都安插了人手,尤其是荥州,她猜测叶岫云一向喜聚不喜散,大约会受不得寂寞去见云文若。但这一年来四处人手竟无她半点消息,净天甚至一度怀疑她是不是又下南洋去了。
正当她准备往苍梧布置人手时,楚州一地的眼线回奏,皇帝轻车简从,带上护卫与内侍,借口南巡,托付了朝政便南下寻人。
若等南巡的日子再去,叶岫云听到风声,只怕连夜就会跑路,到时天南海北更是半点踪迹也找不到。
净天这一路上都在想,要怎么告诉叶岫云自己知道错了。
如若叶岫云问,那你错哪了。
她就回答:“我在爱你的事情上除了爱你之外全错了。”
净天觉得答案算是足够用心了,剩下的就是如何找到人,以及如何把人带回去。
净天又想了一夜,想到了一个绝妙好计。
叶岫云叹了口气,对着床上病成一团的孩子无奈至极,她钱也花了,全城的大夫也请了,可是那小孩子吃不进药,再好的大夫也没辙。
素日里能吃能睡的孩子,就算病了,每日也不哭不闹,只是发着烧发到抽搐,她没法子,只能用药酒帮她擦擦身来降下温度,但小孩子便和火炉一般,不多时便又烧起来。
叶岫云托济婴堂找的人家一听这孩子病了便就不要了,叶岫云看着那孩子时不时地啜泣一声,心想,早知当初给她吃两口头发好了,不过就是吐两口口水而已。
万一真的治不好,这孩子要怎么办,那么小小的一个身体,死了也占不到什么地方,到了地底下说不定还要被人欺负。
叶岫云抱起那孩子里,低声叫:“瑟瑟?”
睡梦中的孩子似也有所感,嘤咛着应了一声。
叶岫云苦笑道:“你这么小,为什么要害这么大的病?”又想,难道我小的时候生病了也是这样吗?那当时的老游侠妈妈是怎么照顾我的?也是像我这样束手无策吗?
叶岫云想不明白,这城里的大夫她都看过了,都说没法子,小孩子素来体弱,何况是这么个被人遗弃的,说不定也是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人力治不得她。
叶岫云偏就不信,她想,就算这城里的大夫没用,总还有别的大夫,不然还有止晚,甚至还有白依依,她大不了把这个小息人抓过来,她们个个都有那么多法子,不会治不好一个小孩子的。
叶岫云想,只要这小孩子撑得住,她总能治好她。
叶岫云收拾了行囊,怀里抱上那个孩子,结了客店的钱,出门东向望,去了自己出城常走的那条路,那路直通江边,坐了船走水路四通八达。
叶岫云骑上马,将那孩子揣在怀里,得得的马蹄声轻轻地向东而去。她临至渡口,正是腊梅吐香、寒雾连江的时候,她跳了马来,揭开怀中的襁褓,看了看那孩子通红的一张脸。
眼前便是茫茫江水,她大可以让这个孩子哪来的回哪去,如此既不劳累自己,更无须承担她将来夭折的痛苦。
可叶岫云根本不想。
她只是觉得这孩子应该活下去,就像自己一样活到现在,人的一生总是历经磨难,但只要活着,就总有云开月明的一天。
至少在她想活着的时候,捡了她回来的自己,应该用尽全力去帮她活下来。
叶岫云一手牵马,一手抱着那孩子,正欲向前,脚下却忽然碰着了什么。
她低头一看。
嫩寒春草里,竟是一张端严的面孔,透着几分熟悉的意思,不知为何紧闭着双眼,像是受了重伤。
叶岫云俯身看去,怀中的孩子忽然呜呜咽咽地哭泣起来,她看着那人慢慢睁开眼,精致清丽的五官如在画中复苏一般,含着几分惊异、几分喜悦、和几分怒气。
她听到那人问:“这孩子是?”
叶岫云怔了怔,忽然笑道:“我生的。”
净天如雷贯体,霎时间变了颜色,莹润如珠的眼眸睁得好大,忽然间一滴泪落下来,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霎时就像浸在水中一般,她看不清旁人,旁人也看不清她了。
叶岫云从未料想这一年多不见,再见时却只看见她流泪的样子,慌慌张张地想要解释,觉得这个玩笑似乎有些难堪了,但她还没开口,怀里的孩子却哭得愈发大声。
净天哽咽着从地上站起来,问:“你的野种怎么了?”
叶岫云黑着脸道:“她要病死了……你治不治?”
净天眼中噙满泪水,咬着牙恨恨道:“传御医。”
【作者有话说】
快结局了玩点开心的东西,接下来都是轻轻松松的了。
瑟瑟这个名字其实是一开始给云云的,瑟瑟是碧绿的小宝石珠子,叠字简单也符合云云这个侠客设定,不过给孩子也行。
前两天坐车突然有了个(真)姐妹二人争(假)妹妹的伪骨科灵感。
假如说天收养了这两个孩子和瑟瑟,和云老了之后,瑟瑟成了两个孩子的妹妹,天最宠爱这个“云云的孩子”,而云云有意避开朝堂的纷争,其实介怀接触天选择的继承人,加上瑟瑟体弱,所以也比较喜欢和瑟瑟在一起。
瑟瑟大王被两个妈妈宠爱到无法无天,成了一个善良娇纵的病弱小公主,被心机深沉的大姐姐和冷漠固执的二姐姐同时喜欢,上演一场我以为两个姐姐搞骨科结果她们都爱我的戏份,又是一盆狗血。。
第327章 喜欢你
净天百思不得其解,叶岫云走了一年多,怎么能把自己折腾到这般境遇?不但和别人有了孩子,还在孩子病了之后被赶出来走投无路,连自己搜肠刮腹想到的重逢也为之败坏得一干二净。
她本来还有千万句道歉的话,千万句思念的话,千万句挽留的话。
如今看来都不必说了,都不如与路边的狗说去。
带着叶岫云上了画舫龙舟,几个随行的御医奉命围着照看那个孩子。
叶岫云终于能松了口气,慢慢退了出来,又自觉无地自处,只蜷在边上,扶着窗子看了半晌江上波涛。
她两眼越来越重,渐渐就合成了一条线。
这时一个御医问:“敢问……这孩子何时出生?出生时可有患病?”
叶岫云道:“两个多月前?出生时不知道,但一个月的时候就喜欢吃我的头发,是不是胃口有病,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净天在画舫的窗外听得真切,忽然皱了皱眉,递了个眼色,使人把其中一个御医叫了出来,吩咐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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