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聊表心意


    雪花纷纷扬扬的从天上像是沙漠似的落下来。那年的雪下的格外早，总让李宁故没来由的想到瑞雪兆丰年的意境。


    她第1次感受到人可以这样的像蝴蝶一样的轻，翻飞着，贴近了，又离远，获得一小撮明亮夏花一般绚烂着，奔向眼前的掌声和真心。


    赵文隽竟然放她走，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心头一轻，像是砸在心里头，那颗秤砣，被人轻轻拽了出来。好像以前的疼是一场荒唐的笑话，又好像赵文隽真的爱惨了自己。


    赵文隽总会偷偷溜到后台来看，还会把自己的信夹在粉丝的信里递出来，甚至会提前跟合作方打好招呼有不一样的待遇。


    李宁故有时候看后台私信，总是忍不住会心一笑，或许再过一天又换了一个账号，会得到另一个三无小号的私信。


    “代人转发，聊表心意。”


    试镜彩排t台赶场，她有自己的生活，大多数时候需要控制饮食，练习台步，训练仪态，偶尔坐下来提起笔给粉丝回上几封信，在信的右下角画上对小姑娘的印象的小人头。


    一天下来所有工作完成，坐在桌子前头，她才觉得该有一捧热茶，就着茶的香气。


    感受新的一年雪花绽放的气候，壁炉里噼里啪啦烧着的柴火，燃得正暖和正如手心里这样热烘烘，暖融融挤在一处的信。


    或许气味是勾起回忆的第1条线索，李宁故的身体更熟悉，也更快的找出那封，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沾的玫瑰香气，那样浓烈，又掺着一点点藏在最里头的清甜。在所有的玫瑰里，独带一股子露水的清冽，冷清的干净。


    经过遥远的国际邮差递过来，要等很久很久，那股子的浓烈的香气在路上散了一半，有时候，就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温柔。


    一笔一画，非得满把转了，想法子写的不像自己，又忍不住圆滚滚的，竟撞到人眼前来了。


    李宁故先拿了新的信纸，又往上头喷了平日里常用的茉莉花，那么清雅，那么柔和，那么精明又诚挚的把赵文隽当做一个普通的粉丝对待。


    “谢谢你的喜欢和支持，祝愿你过得好。”


    写好的信会根据篇幅折好了，再塞进信封里面去。


    李宁故手很巧，特别是上头各式各样的蜡封，做的也很有特色。比如花用一种颜色填满凹陷，后头再踏到有叶子的绿色的蜡上。


    她为赵文隽选了黄色的那朵。


    赵文隽总照着网上追星女孩的样子。把自己包装的好像活泼极了，信封，信纸上总画得很满，还有各式各样套着可爱滤镜的贴纸，尽可能显得情绪饱满。


    李宁故单独把她抓出来，好像去逮捉迷藏的小孩温柔的回应，可通常很快被抓到的号码就会消号，单方面变成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李宁故只能用赵文隽习惯的方式对她好，就像工作时，尽管被人极力推荐着，似乎要站在更显眼的地方，她还是习惯了安安静静地镶着边儿，像一株静立在墙角的兰花，暗吐芬芳，不上不下的拿着一份刚好够用的报酬。


    “这样就可以，我觉得我跟这位设计师的调性可能更相符一点。”


    那个不太出名的新锐设计师，在要求被提出的时候，甚至没说话，低着头，连一头有些桀骜不驯的狼尾都蔫下去了。


    李宁故只是顺口一说，不忍心好的作品埋没。


    “谢谢你。”


    后来小姑娘请李宁故吃了饭。


    与其说是长袖善舞的交际花，比如说李宁故确实十分看不得有能力的年轻女人窘迫。


    下飞机的时候刚出VIP通道，面前就有一大片烧眼的粉光，特别明亮的那种，热烈的人潮隔着空气，单独为李宁故开出一条路。


    李宁故愣住了，掌心攥紧，可面前却没有一个女孩子真的挤到前头来，拦着不让李宁故走。


    脚底下像是抹了502一下子定的死死的。


    反应过来有些官方的笑，似乎有点对不起这份远赴而来的心意。李宁故后退了一步，朝着人流鞠了一躬。却看见小姑娘们连连摆着手，放下拍，晃得很高。


    李宁故就照着一个一个去做，小猫耳朵、小狗耳朵、脸颊比心亲我一下，五秒女友，五秒女友不行，几乎是一路走，每一个都看得到。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很好奇“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来看我？”


    小姑娘们异口同声的喊着“你火啦。”


    经纪人姐姐意气风发的附耳过来，整个人笑得花枝乱颤“之前又有爱豆签小屏翻车，有营销号刚好捡到你给粉丝写的回信。”


    李宁故终于笑了，邮差似的一封封收过来，到了队尾就收了两大兜子信，里头还有一个大塑料袋，是粉丝给的。


    李宁故眼睛里都是星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有些嗔怪的抱紧了胳膊，“这么多啊，那我估计得回到明年夏天了，要是没写回信地址的小宝，就下次生日会来找我拿吧。”


    李宁故鼓起嘴巴，小小声抗议。


    “下次不要给我送信啦，这一批回不完，我是不会再收的。”


    她知道自己长着一张怎样的脸，知道自己有时候笑着，在一派冷峻的凄清里，露出柔软的温柔，春水消融，桃花初绽的暖。


    认认真真地看着，认认真真的笑，认认真真的对待。


    就像上高中的时候，早前收到情书，还会写一封劝人家孩子好好学习的信，后来越来越多，也就只好种到榕树底下，埋下一个个美好的梦，等着她们自己去取。


    无心插柳柳成荫。


    李宁故还以为自己不肯收信，会有点对不起粉丝，可如果当真收了太多，又不能妥善处置，反倒对人不起。脑子里权衡了两番也只能出此下策。


    偏偏又活一遭。李宁故自己也得了一圈考古热。


    被翻出来的是连李宁故自己都显得有些生疏的曾经。


    “海市文科状元，全国女子散打56公级组亚军，全国射击锦标赛气手枪前三。”经纪人姐姐一边翻，一边不住的赞叹着。


    “你这履历这么漂亮，之前怎么不说啊？早知道给你营销一下了。”


    “争气啊，今年年底给我弄出来一匹黑马，越南那边一个轻礼服的品牌最近想打开国内市场，准备在上海办一场秀，想让你做她们那场大秀的压轴，我给你接了。”


    周围团队里的小姑娘围了一圈，化妆师助理，造型师全都踮起了脚尖，看着经纪人姐姐掀开李宁故手臂上的流苏。“来来来，让我们看看我们专业运动员的肌肉！”


    李宁故配合着露出精壮细瘦的手臂，握紧拳来举起了，就粗了一圈半。没忍住，在一群围着的人里破了功，笑得眯了眼睛。


    造型师小姑娘兴致勃勃的伸出手臂，要比一比，戳了两下，还是有些好奇。“哎，姐，你这咋练出来的呀？为啥平常看着能这么细？”


    李宁故也说不出个123，“就是那时候忽然很怕，特别特别想学。”


    小姑娘们推搡着说她“对我们还藏私啊姐。”


    李宁故也不反驳，只是笑。“嗯哼，专门请的明星私教88,000呢，可不得藏着点。”


    她的表情近乎平和，柔柔的看着，暖暖的攥紧了手绷起来就能看到有力的肌肉，眼睛睁大了，贴了双眼皮贴。本身就很长的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圈小扇子似的阴影。


    李宁故从外头一圈LED灯的化妆镜里看到自己的脸，看到自己眼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带着惊惧的眼泪，看到折成一个角的纸巾戳在眼角，又一点点把眼泪吸出来。


    只剩下好像是干净一点的眼底，全都不露痕迹。


    就像李宁故知道单论真心，赵文隽绝不逊于任何人。


    大概是一下子强行绷紧了肌肉不小心撬开脑海里有关战斗的开关。


    不用怕，不用怕了，赵文隽，我再也不用你拿你自己来换我了。


    赵文隽永远只会一厢情愿的对林宁过好或者坏，她看不见李宁故的抗拒和痛苦。


    光是李宁故的性命攥在别人掌心里，就足够她发疯。


    李宁故有些无奈的想，我没办法，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寻常感情里，总有一块免死金牌，那么赵文隽的在李宁故心里早就垒了1,000万块。


    比起按顺序一个个打过去的绑架威胁电话。


    先来的，是我年轻气盛的爱人。


    赵文隽那时候眼神冷得像冰窖里头冻了七八年的陈冰，没有劝导，只是通知“我的遗嘱在书房第2个书柜第3层里面那个暗格，密码是你生日。”


    李宁故那时候都傻了，傻愣愣看着她一个人进来，傻愣愣的，看着她眼角的泪，面上还没退下去的高傲。那点子平日里被强行压下去的气性轰然爆发。“出去啊，滚出去啊，我用不着你救！”


    赵文隽反倒笑了“谁说是要救你，跟着我没有好下场，人家还跟着我混干什么？你出去，我有的是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