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又开始讲故事。
赵文隽之前明明最恨这个,恨到两个人大吵一架恨到恨不得揪着她的领子问她,凭什么?为什么?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可是她留下了跟她有关的声音,光是放在车里,就忍不住一遍遍的听,恨不得拷下来带回去,用耳机充着一天24小时。
这太可怜了。
像是怜悯,像是从别人的爱里溢出来渗出的一点点东西。
赵文隽要做就要最好,就是当舔狗,也得当出个狗王,狗界第一名。
其实蛮偏激的,还是觉得委屈生气,李宁故惯着的时候当然能争,不屑,可是现在长心里只钻了这么点东西了,多一点点都觉得满足。
秘书小姐看到这位无往不利的商场新贵,垂落长长的发丝从背后劈散开来,几乎崩溃的蹲在街角,像每个逐渐失去爱人又无可奈何的普通人一样,无助又痛苦的问“为什么?”
你不是图我的钱吗?我现在有这么这么多钱,我现在不靠她们也可以把你养得很好很好,为什么你不要我了?
赵文隽从小一不顺心就哭,是那种高精力,高依赖,大概率不那么好带的小孩。
但有人能一直把她带得很好很好,好到一切都成了理所应当,好到划破的掌心染透红线,深深镌刻着,勒进太阳穴的在每一个深夜辗转如困兽。
“李宁故,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不要我的钱也不要我。”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那她的离开就太有迹可循了。
当时仅仅只是作为主管手底下实习生惊鸿一瞥的秘书小姐试探性的说,“其实当年那件事儿,您做的确实可能有点太过了,小李总她一直跟底下人强调,公司本来就是您的,她只是帮您代班而已。”
秘书小姐斟酌了很久才说出来,“您用那么激烈的手段,赶她出董事会,后来又搞全行业封杀……”
言外之意在此处留白的恰到好处。
赵文隽不得不意识到,我毁了她的事业,两次。
秘书小姐当然意识到失言,匆忙告别就走了。
赵文隽拎着那么一大兜子钱,进了别墅,机械性掀开床板,按照顺序,拆开来码放进去,连带着信封都整整齐齐收纳在袋子里,然后再盖下去。
她开始试图在脑子里面算账,算出一个那根线被彻底切断的时机。
她从来就没这样算过账。
她成了小时候的李宁故,每买一点东西,就感恩戴德的记在小小的笔记本上。
她甚至在心里有些恨恨的咬着李宁故脖子上的软肉。
她跟她一起回到少女时代,一个人背着两个书包,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最后嫌不方便,只好前面一个后面一个。左手拎着东西,右手牵着李宁故。
生气了,就拎着所有东西一个人在前面狂奔,等着李宁故来追,晃着她的胳膊撒着娇说,下次再也不会了。
哄的时间长了,李宁故自己也生气。
两个人走在从别墅区进来之后,离家的好长好长一段,打着昏黄路灯的路,她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算什么账,烦死了。”
“什么蠢货东西,老娘给你花钱天经地义,还还还,还你个大头鬼啊。”
“我哪知道你要还多少,还不如杀了我痛快。”
李宁故你听到了没有?我很难受,我特别难受,我难受了你就应该回来抱抱我呀,你真的是,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每个月让我难受这么一回,我就像有一把刀悬在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砍下来。
赵文隽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后来闻着这些花香,就睡得着了,但是醒来的时候仍旧是晨光熹微的样子。
她像个贪官似的,把她寄过来的所有东西,所有能在记忆里硬刨出来,跟李宁故紧密相关的东西,藏到床底下,可每天早上仍旧是天不亮就醒来了。
她当然觉得疼,像是饮鸩止渴,又无可避免的拿这么点东西吊着命。
对待重要的人是不能走捷径的,赵文隽知道错了。
过分模糊的边界,让两个人融为一体,也同时在此刻划定了,甚至不清楚什么程度就会让李宁故不舒服只能小心翼翼。
身边的一切都带着她的影子,从小到大,历历在目,融合在空气里,甚至是花园里她为她种下的一丛丛玫瑰。
清晨起来先洗冷水澡算作强身健体,赵文隽把头发在脑袋上头高高挽起。
“还真是的,永远是要洗澡前这个丸子头扎的最好。”玩着歪了,语气里却不由自主带着笑。
那时候还听过李宁故吐槽,扯着赵文隽的衣袖,让她帮忙挽一个新的。
女人嘛,随便清水洗洗脸,头发挽起来整齐干练就行了。
随便从衣物护理机里拿出来一套衣服套上,登上双平底皮鞋,看着也从容得体。
咖啡机提前预设好,已经煮好拿铁了,面包机叮的一声弹起来,热热乎乎的抹茶吐司配着拿铁,还是李宁故从前的习惯。
黑咖啡伤胃,她总煮好了拿铁端到她面前硬哄着喝。
那可是李宁故亲手煮的,赵文隽的底线变成里面绝对不能加糖,所以后来的拿铁就是牛奶咖啡。
微苦的吐司放在嘴里还没嚼几口带着股抹茶特有的清香,涌进鼻腔里,混着奶香味十足的丝滑拿铁慰藉冰凉空洞的胃。
习惯了的紧密会让疏离显得难过,眼睛里揉不了一点沙子,却又不明不白的分开了。
赵文隽向来像个强买强卖的黑商户,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做了再说,只要得到,得到就好了,脑袋上就不会一直悬着一把刀。
心情怎么样不重要,就像健身上去先一组15个,做她三组,有劲就再来三组。
想起李宁故之前在家的时候,有时候器材上会留有余温。
顺着播报财经新闻的甜美女声一起在健身房里淡淡流淌开来,跟包裹着软橡胶的器材一起暖融融的。总能为一整天开一个好头。
爱是公平的,当人们心中升起痛苦的坚持,就必然会化作一把把刀,区别仅仅只是插在谁身上而已。
这把刀曾经插进李宁故的身体,已经留下不可逆的损伤。
赵文隽才知道疼。
25公斤的臀推加上器械自重对常年健身的女生其实算不上重,但神情恍惚的时候,身体会自然紧绷。不可抑制的想到,一样地点时间的李宁故。
她讨厌她出去工作,就像恶龙盘踞着自己的珍宝,讨厌其她人觊觎的眼神。她不喜欢李宁故的身体作为展品。又不可抑制的,因为她们共用同一个健身房而高兴。
像是肌肉生长一样缓慢撕拉的疼,刚刚种下情根就被所谓血缘撕出裂隙的关系不可逆也不可遏制的,在地地底下疯狂生长着侵入血肉。
像是支配身上每一块肌肉一样,理直气壮,赵文隽甚至印象里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问过李宁故,她愿不愿意。
黑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大概是问过的,可是那样的情境底下,就像是一片带着重力势能的倾斜杠杆,这样半是胁迫走近的愿意,是真的愿意吗?
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似乎往器械里加很多片夹胸的时候难以抑制的竭力从空气中攫取氧气,就能证明赵文隽是个精神状态正常的人,仅仅只是因为锻炼需要,调动此处的肌肉,才会显得这样吃力。
如果不愿意,如果这真的是一种胁迫,李宁故要怎么办?她当初得有多难过?
赵文隽不知道,她意识到入侵别人的私人空间是不对的,所以没再进过李宁故的房间了,现在能触碰的大多是她们共有的一些东西。
前一天晚上泡的茶水早就凉透了,拎起壶往杯子里哗啦啦倒下来,灌下去,只觉得又冰又涩,难以下咽。
秘书已经过来了,拿了水壶预备去那边烧水,被赵文隽拦住,不可抑制的用带着护腕的地方去推拒她的手“行了,这不用你管。”
李宁故只会用来去接她的车,李宁故放在客厅里常常给她花茶的壶,两个人浴室里放着共用的浴巾……
她知道秘书小姐是好心体贴,剧烈运动完之后喝冰水不好,嘴里也确实泛起一点腥味儿来,只是本能的不想让任何人触碰。
她赵文隽能自己处理的好。
这应该是只属于她和李宁故的领地。
就算李宁故不要了,也不能更不可能让别人碰。
第34章 我的宁宁
结束了一天工作之后,赵文隽穿着笔挺的西装,一屁股坐在红木地板上数钱,实在是显得没那么雅观,好在面前还放着梳妆台那个皮质的椅子,平平整整的,用钢尺一点点撬开,保证不把信封划坏。
长发在脑后随便挽起,昂贵的阿玛尼西装垫在地上,鞋子一进门就早都不知道蹬到哪儿去了,唯有面前的信封和钱,处置的这样小心。
里面的东西太熟悉了,每一个信封里面是1万块钱,一些新鲜的带着芳香气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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