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阿姨给的新卡被拒绝了，反倒生气的很，非要拉着妈妈评理，说什么之前不要就不要，总归还有赵文隽那个没良心的顶着，现在在国外，不比在国内，给就收着。


    两个人四目相对，李宁故先喝了那瓶拧过的水，有点儿凉。


    微凉的瓶子握在手心里，下意识走到贩卖机前又买了一瓶，李宁故的脊背似乎也有蜘蛛感应。


    有人目光灼灼，像是放大镜，放大阳光聚在一块儿，非烧起来不可。


    那瓶水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赵文隽没拒绝，轻声放瓶子的时候，赵文正眼睁睁看着某种晶亮。在脖颈间一闪而过，细细圈在铂金项链上很素，很狭小的银圈。


    “项链挺不错。”


    赵文隽连质问都像是大领导视察似的等着人自己懂。


    李宁故意识到她生气了，才把那个项链翻出来，像是刻意给谁看似的，露出戒圈。很轻很轻的说，“健身不太方便，就刚好卸下来挂在这儿，待会练的时候就扔篮子里了。”


    只是扔在篮子里吗？这种东西凭什么出现在你身上？赵文隽看着那个素的要命的戒指，根本接受不了一点。


    扔了是不是还要再带上去？


    那个东西看上去年头还有点久，所以你还在我身边的时候，就敢跟别人带这种东西，藏在胸口贴的离你皮肤心脏最近的地方？


    赵文隽真是快气疯了。


    第36章 跟我回家


    它怎么配呢？


    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配用这么拙劣的东西拴住你，还在那么那么久之前？


    哪怕没有带出来，只是藏在衣袋里、抽屉里、柜子里，成为某一个被你放在心上，一并打包出来的行李，我都觉得无比疾恨。


    眼眶红的实在没出息，憋了又憋，还是在人眼睛里打转。


    宁宁啊，我买了那么多金银珠玉都觉得配不上你。


    你怎么能？怎么能……带着一个氧化发黑的银色戒圈招摇过市？！


    素极生华，赵文隽好像从来没有想过，李宁故的脖颈边上会贴着别的什么东西。


    那么漂亮的脖颈，就应该带世界上最绚烂的宝石啊。


    比起记恨，来得更快的是委屈。


    是想拎住那对戒圈另一个主人的脖颈，问问她怎么敢这么委屈你？


    暗香浮动，李宁故其实真的是下来接朋友？


    分明只是作势而已这会儿看到小姑娘回过来，也果不其然，[不了不了，我晚上有工作，你自己练吧啊。]


    牵着李宁故走到走廊的时候，赵文隽整个手都是在抖的，等彻底停下，站稳了四目相对，才有些紧张的说出口，“李宁故，你回家好不好？你回家我搬出来。”


    “家里你所有的包包、珠宝，鞋子，我一样都没动。”


    “还是那时候的样子。”


    赵文隽扯了扯她的袖子，像是年纪很小的时候有些不耐烦似的，又多了点小心翼翼，但也多少小妹妹似的撒娇。“家里有健身房，你就不用排队跟这些人挤了，那么多戒指，你挑你喜欢的戴，好不好？”


    李宁故蹙了蹙眉，下意识拍了拍她的背，安抚她，莫名涨红的脸，却听到赵文隽又说，“做妹妹也好的，妹妹就应该住在家里。”


    李宁故心头猛地一震，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彻底冷下来。盛夏的冰寒，似乎还比不上对上陌生人时温柔的笑。很冷很冷的瞥过来一眼，才对赵文隽说。“不用了，谢谢。”


    这里连上二楼的阶梯不进不远，离更衣室很近，李宁故当即快步进去，把门反锁，整个人死死靠在。门背后，大口大口喘着气。


    你可怜我，凭什么我都证明我离开你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你还要可怜我。


    泥人尚有三分土气。


    大约是年少时被彻底包围，生出点草木皆兵，她是真的有点怕赵文隽在这儿也有股份，随意去何处拿了钥匙开门进来。


    但是门只是被很轻很轻的敲了一下，两下，三下。


    好像只是陌生人经过，询问里面有没有人。


    还是会有一点难过，就像我以为写一本日记，是同你书信往来，可是你同时有另一个爱人的话，会让我觉得你扬起的那点笑是在嘲弄我。


    其实嘲弄也可以的，真心这种东西嘛，本来就是给你赔罪的，给你了就是你的，你踩在脚底下也没关系。


    可是我又觉得你在外面过得委屈。


    让我连粉饰太平都觉得心口闷闷的，根本没法子高兴！


    外面皮鞋好像刻意发出一点咯噔咯噔，走起路来的声音。


    其实很疼，李宁故并不高兴，彼此放下似乎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她不愿意。


    凭什么？凭什么你想要就要，想丢就丢，我还得在你边上彩衣娱亲，让你高兴呗，你是七老了还是八十了？我缺你这么个姐姐？


    真爱当姐姐，去<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领好吗？多的是乐意叫你姐的，资助这么多年，偶尔过去送送物资、发发奖学金什么的，面面子上也认识一点，保准一片拳拳孺慕之心，恨不得24小时跟着你。


    李宁故知道这一点怨恨似乎来得很不合时宜，但是谁规定不能怨恨呢？


    她只是蹲下来，顺手拽了头顶上吸满汗液的发带，然后顺手扔在垃圾桶里。


    李宁故鲜少这样浪费，只是那篮子是被赵文隽顺手接过去了，东西扔在地板上，显得不那么干净。


    嘎哒一声，想过的事情成真，门被打开了，李宁故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人整个像小孩把尿似的揽进怀里，被迫蜷起来，暖烘烘的汗津津贴在一块儿，这个人她再熟悉不过了。


    怨不起来，低低的啜泣咽进嗓子里，赵文隽把门关上了，密闭的空间里整个人像只大狗似的把脑袋埋在李宁姑肩膀上，湿淋淋的泪水就这么顺着滚烫的眼皮贴过来。


    李宁故像是被胶水贴住了，明明这个人生怕抱疼了她似的，把人端的坐在这边皮质的椅子上就不动了，可偏偏李宁故也舍不得挪出去。


    眼睛鼻梁就这么一点点，整个脑袋都陷在脖颈上，长发湿淋淋的顺着泪水滑下去，落在心口。


    “对不起。”


    赵文隽的眼泪从暗色眼角滑出来之后，就跟跑出来的汗混在一块儿了，可是赵文隽像下雨一样。


    絮絮叨叨的，一说话，热气就喷涌着混到肩头。


    “我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不要跟我划清界限，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你不跟我也行，你回家，我求你了。”


    “我受不了，我受不了的，你看看我，你就当救救我好不好？”


    “你看看我，你……你摸我胸口，这好难受，真的好难受，我一点儿也受不了，你听我的好不好？”


    被迫面对面抱的极紧，李宁故缩着手，想着非礼勿触，就被人硬拽过去按住贴紧年轻蓬勃的心脏。


    “你要戒指，我给你买十个、一百个、一千个！只要你张口，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来！”


    “你能不能不要跟别人走？”能不能不要在外面吃了委屈还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一个人哭！


    赵文隽说了一句又一句，每一句都从她自己出发，每一句都几乎恳求着，恨不得跪在那里，求低眉顺眼的菩萨分一点余光。


    可是李宁故转过去背对着她，被她整个人抱在怀里一动不动，甚至还笑了，她现在看到笑都觉得心里抽抽的疼。


    李宁故眼泪其实好像也没停，她想刚刚好运动过后延长热效应会再出一点汗，混在一块就看不出来了。


    十个、一百个、一千个只是戒指而已，没赋予意义的戒指，其实没什么用，光赵文隽一个人家里买过的都堆成山了。


    言必信，行必果，赵文隽总是这样，提起从前的好在李宁故这就无往不利。


    她知道李宁故不好意思要她的东西，所以每一次都是说我不舒服，我需要你。


    以至于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理所应当的索取者。


    索取者是没有办法成为主动方的，如果给予者不愿给了，那么这段关系好像也只能say goodbye。


    赵文隽无能趴在李宁故的脖颈上，除了强制性把她搂在怀里，用紧贴着的肌肤感受这个人的存在，不敢其她。


    只有拥抱，没有吻。


    紧贴的肌肤和滚烫的眼泪融在一块儿，连李宁故自己都分不清楚。


    一份模糊到没有未来的感情，怎么配得上赵文隽这样优秀骄矜的人呢？


    李宁故又何尝不觉得愧疚？


    害得她视若珍宝的眼睛里，流下不是幸福的泪水。


    她很认真，很认真的从脖颈的大椎往下顺一点点摸到酥麻的尾椎骨，毫无情绪的平行安抚，像哄小孩，又多了医者无差似的平。“好了，不哭了。”


    她不肯回应赵文隽的每一句话，她想做一次靠谱的大人，想用自己比她大一岁，至少作为一个姐姐的身份，为这份稍显青涩的感情及时止损。


    “你不用给我买戒指，也不用搬出去，我今天练的差不多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