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逼着自己一字一句的去看。


    那一个个文档是赵文隽的功绩，是她辛苦周旋的功勋。


    或许周颖章说的是对的如果李宁故不回来，赵文隽会有一个完整的家。


    赵姨人那么好，只是有点隔阂而已，为了赵文隽，不也让那男的在家里住了两年多。


    怪不得她说。“我相亲，你不还是我妹妹吗？我相亲又不影响我养你，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别跟我闹。”


    “合作而已，各取所需。”


    可是为什么不跟我说呢？跟我说的话。我不会那么逼你。


    李宁故几乎是哀嚎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眼泪流不出来了，手又按着死紧，直到那个小小的装置陷进头皮，渗出血来，从额角滑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那我要怎么办呢？我明知道我毁了你的家庭，明知道这东西对你伤害那么大，还一次次的跟你强调我不做小三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会不会很很疼？会不会觉得是我在怀疑你的品行，是我不肯相信你。是我字字句句非要扎你的心。


    李宁故小心翼翼的把那个小小的装置拔出来，用身上怀里难得干净的吊带下摆去擦，血和眼泪混成一团。


    “视频呢？你说我应该看到的东西呢？”李宁故抬起头，眼泪已经干涸。


    张文华沉默了很久再开口，连声音里都带着一股子肃穆。


    “你知道戒同所吗？大概类似于那个地方。”


    晴天霹雳。


    李宁故自己的记忆是完整的，从三岁到现在她够聪明，知道自己每一步是怎么走过来的，所以不断不断不断的演变，成了现在这么个人。


    那么非要知道的，被困在这种地方的会是谁？


    赵文永不会，因为没有父亲，白姨疼她跟疼眼珠子似的，小卖部已经开到学校门口了，在学校里头出的事，那没办法。


    学生跟老师是有区别的，施暴者不一样。只要排除了错误答案，那么剩下的唯一也只能是的，就是正确答案。


    很久很久，李宁故都没敢想，那到底意味着什么，“你是说，被困在那种鬼地方……折磨，还毫无尊严的……被人拍下视频的，是……赵文隽？”


    李宁故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在心里暗自祈求着，祈求遭受是她，是赵文隽心疼，带她去催眠，所以失了忆。


    爱是错的，有罪的，李宁故曾经十分笃定这一点，所以她不敢说，不敢承认，总是吞掉主意总是看似轻松的微笑，然后暗暗攥紧了拳头。


    可是为什么？赵文隽也只会说喜欢，说漂亮，说还行呢。


    那么明亮、热烈的一个女孩子，连寄信都恨不得亲手送到人面前，探身向前看看什么反应的女孩子。


    “什么时候，待了多久？”李宁故下意识攥紧掌心，张文华连忙拽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她冷下的眼神，似乎马上就要把周隋康的尸体挖出来，鞭尸三百还不够。


    李宁故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似乎有了这份窒息，心脏才能为了活下去，再泵出多一点血，不至于无力。“那是他亲女儿啊，周隋康有事冲着我来，他怎么能对赵文隽下手！”


    “赵文隽还那么那么小，我都没有见过，怎么能……那她怎么办呢。”连呼吸里都似乎塞海绵似的，塞满了恐惧。


    张文华强行顺着她的脊背，已经在从身上摸应急药品。“好了好了，别说了，先喘口气。”


    “视频我能带走销毁吗？跟案情无关。麻烦您帮我约你们局长最近的时间。”


    李宁故的眼里是喷薄的火，她从来没有恨到如此想弄死一个人，心疼的要命，办案的警察那么多，她们都看见了。


    赵文隽那么自尊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这么欺负她，为什么欺负了她还不够？还要留下这种证据践踏她的尊严。


    “报告早就交上去了，我们局长今天刚好在，你看的是最后一遍，看完了会自动销毁。”张文华搀着她坐下来，大力顺着她的背。


    没有女孩会想在心上人面前露出那样一副样子，李宁故决心不看，可看张文华的样子，这视频大概与自己有关，即使不堪，大略也要听。


    那个时候赵文隽刚刚掌权，赵乾清不放心，李宁故就跟在旁边辅助。


    新官上任三把火，更何况周家那伙子沾亲带故的，从山里出来何止抱团取暖，什么生意都敢做，险些把整个集团拉下水，李宁故害怕赵文隽被人记恨，悄悄瞒着自己出面。


    “这个我知道。”


    李宁故不觉得自己做这个有什么问题，连赵姨都是默许的，她站在那儿，有个靶子，她们才不会对赵文隽怨声载道。


    一时间人心惶惶就像李宁故知道的，先是她二叔弄了绑架，但总有些人底子干净，查不出来什么，就比如她这个极其聪明的姑姑。


    这样一来赵文隽倒是摘出去了，李宁故就成了人眼中钉、肉中刺。


    本来那场爆炸是要炸李宁故的，可是李宁故对赵文隽毫不设防，电脑就放在桌上，赵文隽看到后，甚至把消息删掉了。


    一片混乱中，本来应该被熄灭的炸料药稀里糊涂的被点燃了，周颖章拽着赵文隽的手跳下去，但最终，赵文隽还是被炸晕过去，背上受了很重的伤，又因为醒来剧痛，给了人可乘之机。


    第42章 你显灵啊


    一个从小在家里接受棍棒教育的女孩，还是哥哥已经失踪，明面上只有这一个血脉的姑姑，家里遭逢巨变。周颖章能做出什么，可想而知。


    “她固执的觉得孩子嘛，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甚至认为自己只是把一棵长歪了的树掰回来，毫无心理负担的把赵文隽拖在后头，抵挡了爆炸的余波。”


    “她个疯子，那时候赵文隽才多大？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替她挡爆炸，她也想得出来！”李宁故的指甲陷进掌心。“但无疑，也算是救了她。”


    “起初确实是救她，上了岛，她们那边的人来了，也进行了必要的医药措施，可是码头炸毁，你疯了一样的在海岸线旁边找她，周颖章怕你发现异常不敢上陆。一来二去，赵文隽在她手里就动了歹心思。”张文华抖了一下。


    “10月24日，赵文隽受了伤，即使身上有功夫，还是落于下风。再加上她们人多势众，被打晕了绑在椅子上，那是第1次电击开始的时候。”


    “周颖章把赵文隽绑在椅子上，起初只是电击厌恶条件反射，她疯了似的命令催眠师让赵文隽一定要讨厌你。”


    李宁故气的乱吼，“她凭什么！”


    像个疯子。


    张文华赶紧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小心顺她胸口，“可是她喜欢你，看到你的照片的时候，总是下意识露出一点笑。好像获得什么力量似的，电流加压到一定程度，她失禁了，周颖章也不敢继续。 ”


    “催眠和电击条件反射都不管用，她不得不走上最后一条路——想象。当年ai技术还不够发达。哪怕逐帧剪辑，赵文隽也能很快认出惨烈死去的不是你。”


    李宁故竟然在这种情境下升起一点淡淡的骄傲，惨白的脸上勾起一抹笑。


    泪中煎，火中熬。


    “可赵文隽早就看过她的脸，见过她歇斯底里的样子了走投无路之下，这个药学博士给她注入了自行研制的违规致幻剂。”


    “赵文隽本身抵挡催眠就已经意志强大，受过伤，意识模糊之时精神恍惚，更别提一针未经稀释的强效致幻剂下去，她分不清了，分不清，她逐帧换脸的，长着你面孔的女孩究竟是不是你。”


    “每一次提起你，每一次关于这个名字，这个影像，哪怕是一点相似的声音，她们都会反复播放着你各种惨死的映象。”


    “赵文隽以为你会死，早就被逼疯过一次。”


    张文华说完这句啪嗒一声点开，又关上电脑，自动销毁程序开启，下意识扯住李宁故的手，怕她自残。


    可是李宁故没动。


    “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只知道找，害她流落在外？”


    三天三夜太长了，长到李宁故根本受不了。长到现在张文华提起的每一个字，赵文隽每一点的处境，都是像在割她的肉。


    李宁故像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破布娃娃，光是站在那儿，整个人都是空洞的。


    她的眼泪流不出来了可是眼睛好肿好肿，很空很空的，看一向那片空地。


    好像这样就能看到那三天三夜里，赵文隽是怎样的处境。


    “最后我们赶到的时候，荒岛已经人去楼空，赵文隽被绑在椅子上，已经失去意识了，人一碰就大吼大叫，没办法，给她看你的照片才安静下来。”


    “刚解开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嘴角渗出血，卸了下巴，才发现，她试图咬舌自尽。用解开的手毫不犹豫的往回按，胡乱的强调，‘让我去死，让我去死，我死了，你就放过她好不好？’。”


    李宁故泣不成声。没忍住，揉了揉干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