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事实，导致哪怕我在冬日的寒风中待着，也从身体里冒出来无限的暖意。


    我从台阶上站起来，煞有介事地整理着我的衣着，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出现诡异的弧度。


    “你终于能够看到我了吗？”当我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按照一般人的思维方式，突然看到一个陌生人出现在院落的台阶上，不时先问“你是什么人吗？”。


    我的穿着和茶家仆人的穿着也不一样，茶朔洵更应该问我是什么人吧？他就不担心我是刺客，来索要他的命？


    茶朔洵没有回答我的话，还是在坚持之前的问题，问我在做什么。


    我指着源源不断从天空飘下来的雪花，说:“我在看雪。”


    茶朔洵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向了那阴沉的天空。我的目光一直盯着对方，心里的不解更多。为什么对方能那么淡然地接受我的存在，难道对方之前就知道我？


    假的吧。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


    因为，如果那样的推测是真实的，那证明茶朔洵是一个非常可怕，成熟程度远高于同龄人的人。


    不想让自己的宿主太笨，又不愿自己的宿主聪明绝顶……


    应该是我现在比较真实的内心写照。


    茶朔洵的呼吸在寒冷的室外产生了白雾。他并没有穿很厚的衣服，也没有披着披风。


    说实话，我很担心对方的身体会生病。


    茶朔洵收回望向天空的视线，扫了我一眼，然后走回了房间，留我一个人一头雾水地站在那里。


    如果不是院落的台阶上留下了茶朔洵出来的脚印，我会认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在做梦。我揉了揉眼睛，再次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自己并非在梦中后，慢慢地移动着步伐，来到了房间的门边。


    在我进入房间之前，我探头，看着房间内的情况。这个时候的茶朔洵坐在长塌上，手执暖炉，视线落在长塌矮桌上敞开的书上。


    对方安静的模样犹如一副美好的画卷。不，对方太安静也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在我眼里，茶朔洵已经是一个危险的宿主了。


    他应该很早之间就知道我的存在。


    这是我再次确定的想法。


    我走到茶朔洵的身边，打断其闲适的看书动作，出声:“你真的能看到我？”


    茶朔洵听到我的询问，单手托腮，用着不紧不慢的语气回复:“我确实能够看到你。”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回应我？”我悲愤了。真的，毕竟我难以想象对方居然能那么沉得住气，故意无视我很长时间。


    茶朔洵就一点都不好奇我的存在吗？比如我的身份，我的任务，我会跟着他多久什么的。小孩子的好奇心永无止境。茶朔洵是小孩子，他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问我。


    我真的疑惑对方为什么不会问？


    他就不怕我会杀了他？


    茶朔洵慢悠悠地开口:“因为其他人都看不到你，我也就装作看不到了。”


    我无语凝噎。


    这……


    还真是一个很好的回答。


    别人看不到我，就茶朔洵能看到我，确实是实际情况。如果对方一开始就跟我说话，也许哪天会被仆人认为其神志不清，得了癔症之类的病症。


    按照茶家这种但凡有点缺点，就会被遭到辱骂，鄙夷的家族氛围，茶朔洵趋利避害，装作没看到我，的确是一件理智的事。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不打算继续装作没看到我，而是主动和我说话，暴露他能看到我的真相？难道对方对我有所求，有事情需要我帮忙？


    “你这段时间表现得很奇怪。”茶朔洵向我投来探究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是什么改变了你的行动？你又有什么样的计划？”


    我暂时失去声音，回复不了茶朔洵的问题。因为此时的我太惊讶了。原来，对方一直都有把我的言行举止看在眼里吗？甚至还拿我现在和之前的状态做比较。


    茶朔洵没办法得知我为什么会改变，于是就向我主动摊牌，说能看到我了。我的内心也是五味杂陈。


    早知道对方会这么留意我的异常，我就早一点表现得更异常了。


    “你不怕我？”我这么问茶朔洵。


    茶朔洵招招手，让我靠近他。


    我走近，然后……


    他伸出手，触碰了我的衣袖。


    如果按照我的认知，茶朔洵是触碰不了我的。因为我是像幽灵一样的体质，是虚无的。可当我胳膊感受到压力时，我整个人都惊了。


    茶、茶朔洵能够触碰到我？！


    我下意识去触碰对方，结果就跟刚才抓不到雪花一样，我也触碰不了茶朔洵。


    我的脑袋里装满了疑惑。


    难不成就只有茶朔洵单方面能够触碰我？这是什么道理？就因为他是宿主，我是宿主的白细胞吗？


    “你杀不了我。”茶朔洵用着平铺直叙的口吻说。


    他的笃定让我泄气。


    我郁闷地背过身，不想看聪明过人的茶朔洵。


    对方何止聪明，还伪装技巧满分。他假装不知道我的存在那么久，这种能力不是谁都有的。要是换做旁人，估计会「啊啊啊啊」的尖叫起来。


    就是这样的人将来会在某一天英年早逝？我有些难以置信。


    “你叫什么名字？”茶朔洵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名字吗？


    我迷茫的又把身体转了过去，看向询问我的茶朔洵。我要回「我是你的白细胞，你可以叫我白细胞」吗？


    见我沉默，茶朔洵问我是不是没有名字。


    我更沉默了。


    刚开始，我也这么认为。我并不知道自己是谁，和茶朔洵有什么关系。现在……


    我也没办法把「我是你的白细胞」的话快速说出口。


    茶朔洵见我依旧闭口不言，也没有露出生气或者疑惑的表情。他慢条斯理地跟着自己的想法，继续说:“素魄，这个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素魄？”


    “对。夜轮悬素魄，朝光荡碧空。＊”


    茶朔洵还说了一句诗词，像是在解释素魄的含义。他口中的素魄好像指的是月亮。


    为什么他会突然提起月亮？


    不，他好像在给我取名字。


    我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茶朔洵，想要知道对方更多的回答。


    茶朔洵没有再看我，看着放在一只手的手炉，轻描淡写地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那晚有月亮。”


    我:“？！”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


    ★＊来自《京洛篇》。也是素魄的出处。


    第5章 疯了/绝交


    我并没有关注到第一次见到茶朔洵的时候, 那晚的夜空有没有月亮。当时的我很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存在，为什么会跟在茶朔洵的身后, 为什么对方还看不到自己。


    茶朔洵想给我取名素魄, 我倒是不排斥。因为，名字就只是个代号罢了。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我想告知对方关于对方的将来。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吗？”我对茶朔洵「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过早成熟有些不满。我也想对其说出对方并不知道的事。要是能够看到对方惊讶的表情, 那就更好了。


    “你大概是幽灵，或者是彩八仙没有解决掉的妖怪一样的存在。”茶朔洵尝试地去推测我的身份。


    他口中提到的“彩八仙”是传说中帮助彩云国初代国王建立彩云国的八位神仙。初代国王为八仙所兴建的雅致宫殿仙洞宫, 至今仍然存在于王宫中，像是在证明彩八仙真的存在＊。


    这些知识, 是我在茶朔洵读书的时候，听教授他知识的师傅听到的。


    因为从系统那里得知我是茶朔洵白细胞这件事, 现在又从茶朔洵口中听到彩八仙，这让我不禁好奇彩八仙身体里有没有白细胞。不，应该说他们的身边有没有像我这样突然从身体里蹦出来, 说自己是他们的白细胞, 要保护他们的存在。


    我知道我在开小差。


    但这真不怪我, 是茶朔洵先提起的。


    茶朔洵很聪明，他想到了以彩云国的人能想到的关于我的身份的猜测。可是很遗憾, 他想的都不对。


    我既不是幽灵, 也不是那些没有被彩八仙消灭的妖怪。我是没办法距离茶朔洵很远，只能跟在他身边打转, 需要拯救茶朔洵英年早逝命运的白细胞。


    我伸出手想要握住茶朔洵的手，但还是失败了。那种单方面触碰有效的设定让我郁闷地收回手, 看向此时好奇的打量着我的茶朔洵。


    茶朔洵还在等待我的回应。


    他想要知道我属于他猜测中的哪一种。


    “我不是你所认为的那种存在。”


    “那你是什么？”


    “我是你的白细胞。”


    茶朔洵一听我的存在和他有关, 顿时来了兴致, 眼睛里带着更多的好奇:“白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