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是昧良心的,但危机时刻,说谎也没什么。
杨骁恒不吃她这一套,尤其是听见她拿裴家说事,更是怒不可遏,眼中凶意更甚,“你到底去不去,难不成是叫我在此动手?”
此言一出,她便知道是非去不可了,不然她再顶嘴下去,怕是两人现在就能吵起来。
她也是纳闷,长这么大以来,闯的祸远比这个大的,杨骁恒也不过生气一两日就过去了,怎得眼下都知道事情这些天了,火气还这般大,感觉不光是因为秦钰的事情。
莫不是皇帝老儿背后告她黑状了?
杨荞回头看了眼棠梨,眼神示意了一下,“你就别跟着去了,先回府吧。”
“记得给二爷说一声,下午来接我回家……”
话未说完,就被杨骁恒扯走了。
眼下唯一希望就是等棠梨去找裴叙了。
若是裴叙不能救她于水火,那她只能认栽。
反正绝不会后悔。
棠梨自是明白,重重点了下头,应下了。
“骑上马跟我走。”
杨骁恒嫌马车慢,直接叫她骑马走。
杨荞认命叹了口气,跟着离开。
远处的孙凤娥瞧见杨荞被训的那个怂样子,笑得嘴都合不上,“可谓是有好戏看了。”
丫鬟瞧杨父的阵仗有点吓人,不由心慌,“奶奶,闹大了万一被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
孙凤娥笑意不减,“这是她杨荞自找的。”
*
果不其然,一回到杨府,杨荞就叫跪在了厅堂里,杨骁恒喊着奎叔给他拿戒尺,奎叔假装半天寻不得,他便直接拿起了放在厅堂角落的鸡毛掸子。
“我早知道你是祸端,就不该答应你嫁到这是非之地,你可知道秦侯是怎么在朝上给我穿小鞋吗?他拿将士的粮草逼我,没了粮草,将士们吃什么?敌人来了,是打还是不打,出了事你能担得起?来之前我千万叮嘱,不要再管秦钰的事,你怎么就是要跟我反着来……”
说罢,便挥着鸡毛掸子在杨荞背上狠狠抽了两下。
杨荞倔,音儿一声没啃,背一下没弯,只是喊,
“这事谁给你说的?兄嫂他们不知道这件事,不是他们说的,哪是谁给你说的?我和秦钰的事情所知的人不多,京城的闲话还能跨越千里,飘回榆林?况且你刚到京城,谁给你传小话?”
杨骁恒不听她诡辩,“你管谁与我说的,你就说这件事是真是假?”
“真的。”
知道瞒不住,她也懒得瞒。
“但我不觉着自己有错,有错的是秦钰,是秦家人,你就算有气也该找秦家人算,找我算什么?”
杨荞反驳:“再说了,秦钰本来就欠收拾,我从他手上要来姐姐的玉佩不好么?看着祖传的玉佩落入外人之手,我不能无动于衷。”
杨家祖传的玉佩就那么三块,姑姑伯伯死光了,留给了他们的孩子,他们这一门就一块,他偏心给了她姐,不过这个她不在乎,毕竟从小到大他偏心的事情多了去了,不单这么一桩。
她就想知道,她姐弄丢了东西,她费劲儿找回来,怎得还有错了?
“你就说那日在圣上面前,若不是你耍花招,秦钰会挨罚?你就说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
“我再问你一遍,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
杨荞死不悔改,在她眼里秦钰就是罪有应得。
“你还跟我犟嘴?”杨骁恒拿着鸡毛掸子指着她,奎叔上前来拦,他直接将人推开,“嫁进裴家神气了,顶起嘴来句句有理,你以为有裴家护着你,你就可以在京城为所欲为,是不是!?”
“你现在小人得志了,哪里又半分阁老夫人的模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裴府里也是上蹿下跳,搅得裴家没有一天好日子,早知道,当初就该叫昭妤嫁来,不必叫你在京城丢人现眼,脏我杨家门楣。”
杨荞本不想与他再说,杨骁恒的倔脾气,她越是多说,今日这事便越结束不了,可她一听他拿裴家说事,又说看轻她的话,她就止不住的不服,胸口的火气一下子就蹿上来了。
“当初同意将我嫁过来是你点头的,怎得现在又说我不如姐姐的话,秦钰本就该教训,连圣上都不与我计较,你是我亲爹,怎么就偏抓住我不放,那秦钰打算害我掉进水里,你怎么不说,你以为秦钰是什么好东西……”
“爹,我是你女儿,我是你养的,我的为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吵这么厉害,说这么多,她的委屈只有一件——
是秦钰步步紧逼,是秦钰愧对杨家不起。
而她只是做了一个寻常人都会做的报仇罢了。
杨骁恒挥起鸡毛掸子,奎叔拦不住,嘴上喊着叫杨荞躲开,偏生杨荞又不是躲的主儿,几次都稳稳落在了杨荞的后背。
“你不招惹人家,人家能主动招惹你么?连你姐姐都不在乎的事情,怎得就你事多。”
“我就要管,这是我的自由,他在众人面前耍阴招,要不是裴叙替我挡了一掌,我就受伤了……所以就算是不为姐姐,为了裴叙,我也要出这口恶气!”
杨荞就是护犊的人,若不是圣上罚秦钰那三十板子,她都嫌气没出完,还要再狠狠地惩治了秦钰,叫他往后躲着她走才能罢休。
杨骁恒见她冥顽不灵,挥起大臂就要再次打去,门外恰好响起一道声音,
“杨将军。”
裴叙立于杨荞身侧,身姿端凝,恭敬行下一礼。
“杨荞稚拙,行事失当原该教管,只是将军刚归京,风尘未歇便动气,伤了身子反倒不值。且教子治家贵在循循,盛怒之下恐失分寸,不如稍缓片刻,再论管教之法。”
裴叙唤他“将军”,便是想在此时跟他扯官衔高低,只是杨骁恒不吃这套,他的女儿,他教训时无人能指出他半点不对。
念着裴家权势大,杨骁恒稍稍敛了脾气,只道叫他别管。
裴叙:“杨荞嫁入裴家那便是裴家人,若是管教,自有婆母,杨将军如此,有失妥当。”
这是在逼他松口。
杨骁恒冷笑:“裴阁老,今日是我们杨家家事,你不必插手,她杨荞先为杨家女,才是裴家妇。”
“从小到大都是祖母和军营中的叔叔伯伯将我养大,你并未管过我,就算是要训,也得是他们来训,你……”
杨荞喊了一半,剩下的“不配”二字含在嘴里,就在嘴边呼跃而出,但是她不敢喊出来。
她喊不出来,若是真的喊出了,父女情那便是真的完了。
杨骁恒自知她后面的话听不得,气得指着地上的人说不了话。
裴叙纳罕父女俩竟会这般剑拔弩张,想起杨荞在他跟前所说的点滴,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她口中“偏心”是为何意。
眼见这杨骁恒怒目圆睁,攥着那根鸡毛掸子狠狠劈落,裴叙牢牢扣住掸子中端,硬生生截断了劈落的狠意。
“秦家弹劾杨家军,并非为杨荞一人之错,台谏劾将军镇边失察,边军粮饷久缺,将士无廪食、无俸银,指你督管不力,更有流言暗指将军克扣军需,此事已触圣上忌讳,圣上此番传你入京,一为敲打,二为核实,当务之急你该赶在圣上开口之前速速自证,乃为后方关节疏漏,并非营中自扣,而不是在此训女。”
“我与杨荞既已成婚,那便是杨家婿,半个杨家人,杨荞是我妻,今日之事我不得不管,岳丈自问,秦家弹劾到底是因为杨荞,还是因为其它缘故,本该一家人,何故闹成这副模样……今日不管如何,这人我带走了。”
“自是杨家婿,我便是长辈,你就是这样跟岳丈说话的?”
“岳丈待气消尽,我裴叙张开裴家府门欢迎您,自当恭恭敬敬将戒尺奉上,叫您管教,届时我绝无二话。”
堂内,凝滞。
作者有话说:
裴叙:你这样打我老婆,不行。
倔爹:这是我女子。
裴叙:这是我老婆!
第31章 求助
垂着的眼睫簌簌轻颤, 她仰头望向那道拦下抽打的身影,有些怔住。
他扶起她,握上她的手便往外走, 步伐稳而缓,刻意迁就着她因为久跪在地上而迈步稍显不稳的双腿。
她落后半步,从侧后方望着他的背影,日辉疏疏落满他肩头,衬得宽挺的脊背愈发可靠。
这是裴叙第二次护着她。
方才憋在眼底的泪意终是没忍住,杨荞望着那道背影,抬手将脸上的泪擦去。
坐在马车往家走时, 杨荞靠在车壁上, 不说话, 只是静静地流眼泪,可是眼泪才从眼眶中涌出来, 就被她立马擦去,停留不过两瞬。
她与裴叙虽为夫妻,但她不习惯将自己的难堪袒露在他面前, 更何况是她最为不齿的。
裴叙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也就不说话,更不会故意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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