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杨荞一个人住在王府遭阙氏毒害,还愿意舍命陪伴,麴子珩由于身体不佳,照旧留在世子府养病。
昨夜送别裴叙,裴叙劝告她别轻举妄动,保护自己为先,可他与麴子珩都快死了,她怎么能够就这么不管不顾。
她想得没错,她与裴叙就是两根剪不断理还乱的绳子,整日不是他救她,就是她救他。
账是算不完了,理也说不清了。
杨荞随着麯嘉到了柳中王府后,被下人带着绕了一圈,风景如故,人生无常,二十年前,不知她娘也会像她一般站在长廊之下,瞧这些花红柳绿。
若她当时怀着她,怕是也没甚心情吧。
她在王府转了一天,阙氏也没露个面,估计是知道了但是不想见。她也奇怪,麯嘉与阙氏无甚感情,竟也能容忍彼此二十几年。
夫妻若都成了如此仇人,相守也变成了一种折磨彼此的酷刑,否则麯嘉也不会在别处开辟院子,叫外人看笑话。
这般不给阙氏面子,叫阙氏如何不记恨。
杨荞借着试探的本意去找阙氏,麯嘉本意是不愿的,奈何犟不过杨荞,就叫去了,临走前还给她身边派了人。
阙氏本就心上膈应,见到麯嘉给杨荞身边派来的人,越是嫌恶。
“还派个人跟过来。”阙氏白了一眼,“既然这么怕我把你吃了,那还来了作甚。”
杨荞瞧着眼前光鲜亮丽,明明年过四十依旧如少女般的面庞,心中的恨越是难以压制,不禁挖苦:“这还不是拜你所赐,若不是你追杀我,我又如何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层身世。”
阙氏何尝不是。
之前听手下人说长得相像杨骁宁那人,现在看来,当真是宛若当年之人,甚至恍惚间叫她分不清到底是当年之人,还是新人。
“如真计较原因,你也该恨生你之人,要不是她在我身上种下蛊,我又如何惦记你整整二十年。”叫她生死难忘,日思夜想。
杨荞也懒得与她交手,直白道:“今日也没别的,我爹好容易回来一趟,也该与你聚在一块儿用顿饭了。”
阙氏听到她熟练的那声“爹”,眼底的厌恶又浓郁几分,那声“贱人”瞧起像是立马就要脱口而出。
“我娘与你无冤无仇,你要恨,该恨的人也该是麯嘉,你怎么忍心害死她的。”
阙氏捏起茶盖,不紧不慢拨着茶面中的茶叶,讥诮道:“忍心?”
“若重来一次,我绝不会心慈手软,连多余的那几年也不会让与她,更不会叫你活着在我面前说话。”
“她害了我,麯嘉也苦了我一辈子,他们都不得好死。”
她眼中就像掺了一把刀子,那是多年的怨恨积攒而成的厉鬼,单单只看她一眼仿佛就能破空而出,直端端朝她扑来,把她生吞活剥。
“麴子珩是,裴子述也是。”
杨荞紧攥着拳头,深吸了口气,逼着自己朝她露出一笑,她不清楚这个笑在她眼中有多难看,但是她必须笑。
阙氏,她会杀了她。
他们三个人的这桌饭必然是吃不成的,阙氏见不得麯嘉父女两人,更不会轻贱地在麯嘉面前自取其辱。
杨荞说这事也是为了故意恶心阙氏,麯嘉不清楚,就与寻常般同她一起用饭。
“已经叫人将你娘住的阁楼收拾出来了,今晚你就休息在那处,放心,阙氏那边我叫人看守着,不会出事的。”
杨荞心不在焉地点了头,填饱肚子就借口去休息了。
柳中王府足足四进院子,今日侍从陪着她逛,她还有些地方没打探清楚,饭后便又叫人陪着自己在院子里转了几圈。
夜色沉浓,四下静得只听得院角虫鸣。
一道黑影轻巧翻过高墙,落地时轻悄无声,伏在花墙阴影里静待片刻。
不多时,廊那头走来个提灯往房间走的半老女人,昏黄灯火映着她缓步慢行。
黑影骤然窜出,一手捂住那人口鼻,另一条胳膊牢牢扣住她脖颈,不等对方出声挣扎,便将人狠狠按抵在冰冷墙根。
指尖一捻,灯烛登时熄灭,周遭瞬间坠入一片漆黑。
女人吓得要尖叫,未等声音发出喉咙,脖颈就抵上了泛着寒意的薄刃。
“你敢发出一个音,我保证你见不到明日太阳。”
女人缓了缓,一会儿才认出这是杨荞的声音。
“郡主,好郡主,饶了婢子吧,婢子什么都没做啊……”
月亮从云层移出,光线渐渐铺洒在脸上,杨荞终得看见那张极其恐慌布满皱纹的老脸,她不像是她的那个主人般硬气,满脸的怕死。
“不想死就实话实说,解药在哪儿?”
“解药?”女人连忙摆手,“不知道啊,我不清楚解药在哪儿啊……这些东西都是王妃亲自保管的,从不叫我沾手,我不清楚啊……”
杨荞咬牙:“再说一个不清楚,现在就叫你脑袋分家。”
“饶命啊饶命啊,我真的不清楚,真的不清楚……”
刀刃再逼近她皮肉一毫,女人腿软得当即就要往地上跪去,全靠杨荞一手提着她的领子,“想死就成全你。”
“别,别,我只知道一点点,在老夫人手中,王妃……王妃前些日子回娘家的时候给老夫人说了些私房话,我隐约听见是跟什么解药有关,我觉得大概就是郡主说的解药。”
“世子和钦使中的寒毒都是阙氏部族内部做出来的解药,旁人很难做出解药,要想要解药,只能从阙氏人手中拿,郡主要想救人,只能从阙氏人入手。”
怪不得麴子珩研究了医药十几年,也只是制得了延缓毒情,而非正经的解药。
杨荞:“你说这些有何用,阙氏人手中才有,那我如何才能见到阙氏族人?你给我找吗?”
她连声逼问,在女人耳中像是最后警告,下一瞬便要索取她老命般。
“郡主,王妃这般为所欲为,王爷多年不肯休妻,就是因为阙氏族人十分宠爱咱家王妃,您要实在想要解药,我可以陪您一起想办法,可千万不要杀我啊。”
“我什么都没做,当年宁夫人的事情我根本没参与啊,跟我没关系啊……”
卖主的东西还有几句话是可信的?
杨荞不在乎,挑明道:“别想着把今天的事情给阙氏告了,阙氏的心狠手辣你比我清楚,若是她知道你与我说了这些话,想必你也活不成了。”
“若还想保一条贱命,就乖乖听我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我不是拎不
以防走漏风声, 杨荞说罢就放女人回去了。
这次算不得无功而返,总比她整日无所事事吃了睡,睡了吃强些。
麯嘉那边不断派人寻解药, 寻药引,驿站那边她派人问了两次,得来的回信皆是短短四字——
一切安好。
往日废话那般多的人,忽得只来四个字,杨荞想也不用想,情况是不好的。
裴叙这人,越藏越有事。
迫在眉睫, 杨荞等着变化。
那日无事可干去了趟世子府, 麴子珩告诉她, 裴叙将抓住的那几个阙氏的人手直接告在了高昌的朝堂,那几个死士像是开窍般, 一五一十把阙氏告得干干净净。
状告亲王妃刺杀来访使臣,还刺杀高昌公主,阙氏族人以死士来历不明一口否认, 事关两国,高昌王最后将死士关在了天牢审讯,朝臣施加压力,麯嘉为了偏清关系,将阙氏遣返会娘家。
如同那晚杨荞打听来的消息般, 阙氏族人溺爱阙氏, 即使自己人闯下这么大祸事, 也毫不在乎。
杨荞与阙氏身边的嬷嬷关系不断,收到阙氏要外出与其母亲去崇福寺拜佛的消息,当即留了个口信便驾马去了。
有麯盛照拂她, 行动也方便,唯在行动前,麯盛觉着不妥,怕她将自己折进去。
“都计算好了?”
杨荞:“没计算,就我一个人,孑然一身。”
麯盛恼她儿戏,当即不允,“阙氏不是你想得那么好惹的,还有阙氏老夫人在场,麯嘉现在还没将你认回来,小心阙氏先斩后奏,就算把你杀了,麯嘉也说不了任何话。”
他说的不是没想过,只是麴子珩与裴叙的病情急迫,她哪里还等得起。
“就算是死,我也得试一试。”杨荞顿了顿,“不过我也没那么好杀,崇福寺不允许重兵进来,不过几个亲卫,身上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应该能挡得住。”
“若有情况,还求世叔帮我一二。”
说着说着,杨荞便开始嬉皮笑脸,麯盛自是不赞成她贸然行动,但又阻挡不成,只能吩咐下去,尽量帮忙。
阙氏与老夫人在正殿求完签,正听着方丈解签,杨荞蹲守在大殿梁上,趁着方丈将阙氏老夫人带离,杨荞一跃而下,从后将匕首抵在阙氏脖上。
阙氏稍稍侧目,嘴角露出一笑,“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杨荞不语,一手反扣上她胳膊,殿门紧闭,阙氏喊了两声门外的侍卫,半晌也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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