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道：“此事已无法更改，你若识趣，便与我做对外人眼里相敬如宾的夫妻，私下里你爱找哪个女人便去找去，若不识趣，就等着大伯收拾你！你以为你和那赵姓女官的事情他不知道吗？你若不听话，她的下场就和她那个大肚子朋友一样！”


    “李小姐，莫要动气。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我自会去打听。至于这假婚之事，也请给我些时间。高某不是迂腐之人，若真能便宜你我，自然乐意为之。”


    是高长流的声音，冷冷的，不似平日轻快。


    女子哼了一声，墙那头静了下来，许久未闻人声。


    赵芙思绪流转，悄悄回了凉亭，佯装从未离开。


    稍作片刻，远远的见他一脸不悦，眼眉耷着往这边走，一抬头，撞见她的目光，即刻神采飞扬起来，脚下步子也快了。


    “等急了吧？”


    他小跑过来，自然落座，迫不及待指着花园，语气略带骄傲：“你看，紫薇和凌霄，开的多好，现在都还有许多，你若早些来，能看到更美的。”


    “很好看。”


    赵芙顺手倒了杯茶递给他：“听带路的下人说，你刚才在见客。事情可说完了？”


    “公务罢了，已说清了。”


    高长流别过脸，笑的些许心虚。


    “对了，你今日特意来，是有什么事么？”


    “自然。”


    赵芙挑了几件最近发生的事与他说了。


    高长流听了，面上不见多少惊讶，像是早有耳闻。


    他开口：“最近李渊盯我盯的紧，一直不得空去找你。”


    赵芙心中明白几分，继而道：“如此我便心中有数了。不过今日我来，是要和你说另外一件事。”


    赵芙柔声：“还记得你舅舅吗？我近来因缘际会，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这是他们目前的居处。据我所知，他们如今已成为巨贾，只是全都更换了姓名。毕竟是至亲，你若有空，不妨前去拜访。”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便笺，置于桌上，用杯盏压住一角。


    高长流如闻惊雷，浑身起了细颤。


    “若有事，可来宫内寻我。另外，听说你在议亲，若是好事将近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去吃你的喜宴。”


    赵芙起身，行至他面前，弯下腰身，柔声细语。


    “外头起风了，回去吧。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些香梨，旧时味道，有空尝尝。”


    说着，指了指桌上的香梨，两手顺势搭在他肩膀，替他紧了紧衣领，施施然离去。


    第71章 柒拾壹 喜宴


    日如流水，一晃两月，韩青与李嫣的婚礼如期而至。


    这场举国关注的大婚极致奢靡，旁人成亲不过撒些喜糖铜板，他们撒的却是真金白银。


    赵芙跟着人流注视花轿进门，新娘下轿，虽被盖头盖着不见容貌，但凭借那双露出的纤纤玉手，就可窥见此女容颜不凡。


    望着李嫣一身精美的绣服，赵芙心中连连感慨。


    正厅人多嘈杂，她只待了片刻便悄悄退出门去，往园子里走。


    早秋时节，韩府的桂花已经散出淡淡的香气，闻起来恰到好处。


    周围三三两两围着赏花的人，婢女们端来点心茶点侍奉，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侍女端着托盘到了赵芙跟前:“起秋风了，大人喝杯雪梨汤润嗓暖胃吧。”


    说着，举起托盘。


    赵芙拿眼角飞快觑了周围，见别处也有下人如此问候，并无人注意这边，面带微笑端起了炖盅，慢悠悠喝着。


    “梨汤不错，拿条帕子给我擦手。”


    她擦的细致，好半天才擦完，用完后将帕子放回去，还顺手摸了碎银打赏。


    周围的贵妇人亦如此。


    在外头坐了片刻，风吹的有些冷，可她又不想回喧闹的室内，正犹豫着该去哪里躲清闲。


    忽然有下人来报，说是偏院里布置了些小玩意儿，贵客们可移步赏玩。


    赵芙跟着众人慢悠悠往偏院去，半途偏了步子，叫住路过的婢女，差她领自己去方便。


    一人一间的小房间，具有十足的安全感。赵芙确认环境安全，从袖中掏出方才从炖盅底部摸出来的小纸条，飞快阅后将其焚烧，接着收拾好着装悄无声息回了人群之中。


    偏院已聚了不少人，她觉得此处拥挤，转身欲走，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接着袖口手腕被人扼住，拉着她往反方向走。


    突然的状况令她下意识要出手，但紧随其后有阵风拂过，鼻尖嗅到的气息格外熟悉。


    她抬头，发现是高长流，扫了眼周围，低下头加快步子跟他走。


    到了一处月门后，高长流停下，张口欲言。


    “等等，换个地方说。”


    她跨步上前越过高长流，领着他找了一处小池塘，在岸边的凉亭里落座。


    此地视野开阔，半里之内但凡有人出现必被发觉。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你找的那个人的信息。”


    高长流手心翻转，将折成巴掌心大小的便笺置于她手心。


    “我要找的那个人？”


    她双目灼灼，半惊半疑。


    高长流食指向上，连指两下。


    月明星稀，浮云流动。


    她心领神会，不想今日还有意外收获，面上流露喜色。


    “我前些日子，去见我舅舅了。”


    赵芙指尖一顿，旋即恢复如常:“哦，都还好吗?”


    “还好，当年是我误会他们了。”


    说话间，赵芙已将便笺上的内容看完记住，又顺手折成了千纸鹤还给他。


    她没有追问，静静等待下文，她知道，他会说的。


    千纸鹤在他手心安静躺着，高长流陷入某种不可打扰的状态中，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当年的事是弄巧成拙，舅舅都告诉我了……”


    高长流将当年的事情说了。


    “那晚，若不是我支开了双云和十八，想走柳园的地道赶去见你，恐怕全家上下，无人生还。”


    话尾，他声音微颤，眼角含泪。


    “都过去了，你能从地道逃出来，夫人知道了肯定也会欣慰的。”


    说起地道，赵芙脑中灵光闪现:既然曹妈妈能逃出来，柳园又有地道，那会不会还有别的幸存者？


    “我去见舅舅，他们都很激动。不仅将母亲当年的那份产业还给了我，还告诉了我父亲当年身亡的内情。”


    终于来了，赵芙心大动，努力保持口吻平静:“你知道你的仇家是谁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


    高长流一直以为父亲的死有很多很复杂内情，以为害死父亲的人多么穷凶极恶。没想到舅舅给出的答案如此让人意外。


    当年高洲渡为了升迁之事请人宴饮，每每喝到深夜，在座之官员无不烂醉如泥。直到出了个倒霉鬼当场猝死，偏那人家里又有些人脉，将此事扣上结党营私及贪腐狎妓的罪名闹出了大动静。上头派来专员调查，事已至此，高洲渡自知无力回天，为免受折磨，当即自尽。


    “高大人是被人活活逼死的？”


    “是李嗣。”


    李嗣，乃李家长子，性情极似其父。


    情至哀处，赵芙说什么都觉不妥，索性发出一声长叹，安安静静陪他坐着。


    恰逢开席，韩府下人们四处奔走，引宾客入席。


    “要不出去走走，这里人多杂乱，你去了也是强颜欢笑。”


    左右她今日来的目的都达到了，早些撤了还能多得些空闲。


    “去喝碗热汤如何？”


    高长流伸手抹泪，脸上刻意扬起的笑甚是难看。


    “馄饨？”


    “好。”


    两人一前一后低调出了韩府，赵芙领他到了一处僻静的馄饨摊子上要了两碗馄饨。摊主是个会做生意的，眼见秋风起了，立刻挨着墙角搭起了草棚，里头不仅一丝凉风也无，甚至借了炉子的光，还十分暖和。


    馄饨是店家现包的，里头放了小葱虾皮，拿滚烫的汤水一浇，香味即刻被激发。


    这样的摊子，楚县大街小巷有许多。


    只是那会赵青禾还没出事，家境殷实，骆燕与管教的严，不许她吃外头摊子上卖的东西，尤其是带馅儿的，说是不干净。


    可是那些不干净的小摊子上飘出来的味道实在太香了，她忍不住偷偷吃了几次，每次都兴奋又满足。


    “我先吃啦！”


    一口热汤下肚，整个人从里暖到外，“好香！和我小时候爱吃的那家摊子味道一样！”


    高长流见她因一口馄饨如此快活，心道真有那么美味吗，也紧跟着吃了一个。说不上惊艳，但确实鲜美。


    外头秋风萧瑟，草棚里香味萦绕，两人吃的额头沁汗，心满意足，短暂抛却了各种烦恼。


    “你怎么发现这摊子的？”


    高长流有意找话题，未料此言一出，对面脸上方才还挂笑的赵芙，瞬间变了神色，抬头盯着他，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