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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的行为说明了一切:每周保持三次训练,再忙也要抽出时间带学员、研究比赛录像,是为了……让自己保持状态,等待一个再次参加比赛的机会。
他对谁都没有说过。而这个刚刚认识、甚至算不上朋友的合作伙伴,却精准刺中了他一直回避的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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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已经得到了答案。她窥见了他内心深处那种极致的理性——理性到将自我物化成一台机器,不允许有情绪。
这种认知,让她一方面被他的强大吸引,另一方面也生出一丝隐秘的共情。
——他在严格压抑本该汹涌热烈的东西。她希望他能轻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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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有比赛,可以带我去现场看看吗?”
“当然。你想看哪种?综合格斗,还是纯柔术赛事?”
“都行。如果你还愿意上场的话,我想看你赢的那一场。”
……
周遭的声音仿佛在那一刻退去。有什么东西在谢之昱内心深处跳动,回响不绝。
他意识到一丝超出界限的东西。她只是一个商业伙伴,可为什么,他会如此轻易地将最深的秘密摊开给她?
这让他隐隐觉得失控,却没有恐惧。
反而是一种久违的、被理解的释然。像寂静很久很久的,无人理解的世界里,发出了一声很同频的共振。
她甚至猜到他仍在私下比赛。
聪明的女孩,正在有计划地、一步步地企图进入他意识深处。他明知这是带着目的的试探,却还是打开了门。
因为越是危险的东西,越让他无法抵抗。这是谢之昱这样极致理性的人,唯一渴望、也唯一着迷的失控。
余光中的女孩,完全没意识到地壳底下发生的暗涌。她像是说了一句最自然不过的话,唇角还留着笑意,浑然不觉的,沉浸在金秋的余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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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乡道。阳光透过梧桐稀疏的枝桠,在车内投下跳跃的时光碎片。
江雾柳摇下车窗。
清冽的空气涌来,带着层次感:葡萄叶在秋阳下蒸腾出的甜香,夜露浸润过的潮湿泥气,果园里熟透苹果的发酵味,以及燃烧灌木丛的烟熏气——那是勃艮第秋天特有的气息,古老而安宁。
谢之昱侧目看她,晨光将她耳际细微的绒毛染成金色,睫羽微颤,投出浅浅阴影。
他命令自己收回目光。
“现在是采收季的最后一周。大部分酒庄已经完成采摘,正在发酵车间忙碌。这是全年最紧张也最神圣的时刻。”
手机在这时震动。车载屏幕亮起,跳出朱利安那张永远精力充沛的脸。
“早安!我的两位亡命鸳鸯!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第6章 雾雾
“早安!我的两位亡命鸳鸯!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视频里是朱利安永远精力充沛的脸。
“给你们同步几条关键信息——”他语速快得像在播报战况,中文夹杂着法语。
“第一,你们住的村子里有位老太太叫玛德琳,是个关键人物。她是Pierre已故妻子的表妹。她什么都知道,但嘴巴很严。赢得她的好感,等于拿到酒庄的通行证。”
“第二,坏消息,美国基金的人正在往这个区域移动。我们得抓紧了。”
谢之昱眼神微凝:“具体位置?”
“我正在追踪,但这里的数字化程度……你懂的。总之,时间比预想的更紧迫!好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记住,你们现在是一对决定把婚礼和酒一起酿出来的浪漫傻瓜,要相信,要沉浸哦!保持通话,随时呼叫!”
朱利安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画面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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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恢复安静。
余光扫到谢之昱紧绷的表情,江雾柳难掩笑意。显然,还差点意思,他严肃的像她上司,一点也不像沉浸在二人世界里的浪漫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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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继续前行。路过小村庄,教堂前的空地正举办周末集市。
他们把车停在村口,步入嘈杂而充满烟火气的人流,一个卖蘑菇的老妇人正在叫卖:“看看今天的牛肝菌!早晨刚从林子里采的!”
江雾柳忽然伸手,轻轻拉了一下谢之昱的袖口:“你会挑蘑菇吗?”
谢之昱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她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蘑菇摊:“我们选些牛肝菌,送给玛德琳当见面礼吧,但我不会挑。”
谢之昱立刻懂了,他蹲下身查看那些沾着泥土和松针的菌子,用手指轻轻按压菌盖,又闻了闻气味,然后用法语与老妇人交谈,语气礼貌而温和。
最后他买了两纸袋牛肝菌和一些鸡油菌。“玛德琳应该会喜欢。”
付钱时,老妇人笑着问:“你们是来度假的?”
江雾柳手臂穿过谢之昱的臂弯,自然地挎住:“是婚前旅行。”她笑容甜蜜,无懈可击,“想找款特别的酒,用在我们的婚礼上。”
谢之昱有一瞬的紧绷,但并未抽离。江雾柳想,他还在适应角色,她必须先迈出一步。而当她靠近他,才发现他并不像想象的那么抗拒、那么冷。
老妇人立刻露出理解的笑容:“啊!祝福你们!一定要去北边山谷拜访老皮埃尔,他的手艺是上帝赐的礼物!只有他的酒,配得上真爱!”
-
他们在一个小镇停车午餐。乡村餐馆朴实,脱落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田园景色的照片。
老板娘递上菜单,同样好奇:“今天的特色是红酒炖牛肉。你们是来度蜜月的?”
江雾柳暗暗扯了扯谢之昱的袖子,他抬头,用法语说道:“婚前旅行,我们听说勃艮第有全法国最好的酒,想找一款特别的,用在婚礼上。”
他终于开始进入角色,完成了那演练无数次的台词。
老板娘笑容绽开:“那就对了!一定要去北边山谷里找老皮埃尔!他的酒啊……”她压低声音,“是能让婚礼记住一辈子的味道。不过那老头脾气怪,不喜欢太商业的人。你们要是真心爱酒,就得拿出真心。”
老皮埃尔——又是这个名字。
“听说他有一款叫‘落日黄昏’的酒?”江雾柳适时接话。
老板娘的表情变了。
“啊……Soleil Cout……我最后一次喝到,还是在我堂姐的婚礼上,三十多年前了。那味道……不像是在喝酒,像是在喝下一整片勃艮第的秋天——晚霞的颜色,收割后田野的气味,第一炉壁火的暖意……全在里面。”
“可惜啊,皮埃尔和他哥哥闹翻后,就再也没酿过了。有人说配方失传了,但我不信。那种东西,是长在血液里的,忘不掉。”
谢之昱问:“您觉得,如果有人真心想要复刻这款酒,作为人生重要时刻的见证……皮埃尔先生会愿意帮忙吗?”
老板娘沉思了片刻。“如果是为了真爱……他妻子走得早,没有孩子,但他信这个——信两个人之间的命中注定……你们看起来就是那样,眼神里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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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目光再次仔细打量他们,含笑离开准备食物。
餐桌上,江雾柳用回中文:“谢先生,演技不错,我们过关的概率看来很高。”
谢之昱正在用纸巾擦拭餐具——是帮她擦,并未抬头:“你再叫谢先生,就穿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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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该叫你什么?”江雾柳歪头,故意问。
“叫我之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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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昱。很好听的名字。
是太阳,是耀眼的、能够驱散一切阴霾的光明。
他的父母一定很爱他,才会给他取这样有生命力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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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叫我什么?总不能也叫我江小姐吧?”
谢之昱将擦好的刀叉一比一放回她面前:“问卷里提到,亲近的人会叫你雾雾?”
江雾柳微微一怔,问卷里的问题他真的认真看了。
“嗯,我的小名。”
其实这么叫她的人屈指可数——早逝的大哥,远嫁后渐渐失去联系的二姐,是她在江家仅有的温暖。其他人,包括父亲母亲,都叫她“小五”,仿佛她在江家不是人,只是个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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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你雾雾,可以吗?”
谢之昱保持一贯的礼貌和风度,却让江雾柳怔了一瞬,眼眶微微酸胀。
——至少有十年,没人用这个称呼唤过她了。
她几乎错觉时光倒流,哥哥姐姐还在身边,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唤她一声雾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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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这时午餐端上来了。红酒炖牛肉盛在厚重的陶锅里,香气扑鼻。
午饭继续在核对剧本中进行,讨论间气氛也越发活跃。
“这里的人都很爱戴皮埃尔。”江雾柳说。
“他在这里生活了七十年。酿的酒养活了许多家庭,包括那些卖蘑菇、奶酪给他的农户。这不是商业关系,是共生。”
江雾柳点头:“在这个社区里,Pierre不仅是酿酒师,更是一种传统的象征。éric当年选择商业化扩张,在这里很多人眼中,是一种背叛。我现在越来越想见到Pierre了。好像收购案本身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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