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雾柳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黑暗里全是她急促的呼吸声。
谢之昱仍带着彻底看清后的笑意,像暗夜里的鬼魅。
扣着她手腕的手轻轻一拉,将她拽回,身上是无法掩盖的,快要按压不住的血性戾气。
“你说,他看到我们这样,会怎么做?是先质问你,还是先冲过来打我?”
他用手指用力按了一下她的脉搏。
“谢之昱,你别在这里发疯。”
他终于放开她的手,拉开彼此距离。拇指擦过刚才被她捂住的嘴唇,眼底寒意未褪。
“既然赌不起,那就遵守我的规则。我需要知情权的时候,你要出现。我需要确认项目进度的时候,你要配合。这是你欠我的,还远没有还清。”
他拉开门,光线倾泻而入。
“顺便,”他在门口停顿,神色恢复疏离冷漠,“下个月的订婚宴,我会到场祝福。毕竟——”
“我们还要合作很久,不是吗?”
门缓缓合上。
江雾柳独自站在黑暗中,腕上的玉镯冰凉刺骨。
她终于明白——
那晚她推开的不只是一扇门。
而现在,她需要付出代价,来关上它。
第37章 婚纱 上
两周后,江氏集团总部。
董事会会议室的门打开,江雾柳走在最前面。珍珠白套装剪裁利落,素银耳钉是唯一的装饰。窗外斜阳在她身后拉出笔挺的影子。
身后几位董事鱼贯而出。江元泷的脸色最难看,几乎可以称得上铁青。
“五小姐。”王钦追了上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连眼角细密的皱纹都像精心熨烫过,“恭喜,立项过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十分钟前,由江奇明提议,董事会一致同意,正式批准了“高性能储氢阀组”项目进入下一阶段的量产筹备,由江雾柳全权负责。
两周的极限操作,江雾柳第一次尝到胜仗的滋味。只是这滋味,不是喜悦,而是更巨大和尖锐的压力。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量产这担子不轻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王叔。量产的事,还得靠各位前辈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王钦笑容温厚如旧,只是话音里透出别的意味,“就是提醒一句——六个月,董事长要看到产线运转。这时间……呵呵,当年你哥搞那个光伏逆变器项目,从实验室到量产线,用了十一个月。”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意味深长地一停。
“当然,五小姐的能力,肯定比元泷强。”
江雾柳微微颔首,回以得体疏离的微笑。
程瀚明是最后一个出来的。经过她时,他对着江雾柳点了点头,她读懂了那未言明的含义:做得好,但要小心。
程瀚明在董事会上很少发言。在表决环节,紧随江奇明之后举手。过程中他未曾看她一眼,但江雾柳清楚——母亲在明、他在暗的格局,已然成形。
走廊尽头的电梯间,江奇明正独自等候。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江雾柳一身白色西装裤装,头发利落盘起。刚才会议室里的她,数据、逻辑、应对,严丝合缝,无懈可击。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看到了沈颐芳年轻时的侧影,同样的清冷倔强。
“立项通过了。”待她走近,他开口,“六个月,我要看到第一条量产线运转。”
“爸,方旭文之前的评估报告显示,光是工艺适配和供应链搭建就需要至少六个月,良品率提升到95%以上需要十八个月,而且前提是完成三轮测试……”
“那是技术时间。”江奇明打断她,“我要的是商业时间。六个月,产线要转起来,第一批样品要出来。至于良品率——70%也行,80%更好,但东西要出来。”
他看着她,目光如深潭:
“让投资人看到东西在动,比让他们看到完美的数据更重要。这个道理,你该懂。”
六个月。
实验室原型到量产线,正常周期是十二到十八个月。即便是最激进的科技公司,从设计冻结到第一批可销售产品下线,也需要六到九个月。这还不算供应链搭建、工艺开发、设备调试……
父亲给的时间,不是考验,是宣判。
他根本就没指望她真的能成。
这个认知像冰水一样浇下来,从指尖漫起刺骨的冷。
所以,王钦的笑容,江元泷的愤怒,程瀚明的担忧——他们都看明白了,只有她还在认真地算技术时间。
她没做声,点了点头,如同接下军令状。
“对了,你那个新的报告——”江奇明顿了顿,“数据平台,行业标准……是谁给你指的路?”
“是方旭文团队的技术路线给了我启发。硬件只是载体,真正的价值在于数据资产。”
“方旭文?”江奇明似笑非笑,目光早已洞穿一切,“那个满脑子只有技术的书呆子,能想到这一层?”
他没再追问,拍了拍她的肩:“不管是谁指的路,能用就是好路。去吧,给年轻人加加担子的时候到了。”
这句“加加担子”说得很轻巧,但江雾柳知道其中的分量——这意味着接下来六个月,她将直接对量产线的成败负责。
成了,她在江氏的地位将彻底稳固;败了,恐怕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
回到办公室时,已是下午四点。
夕照透过落地窗斜斜漫入,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暖金色。江雾柳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靠进椅背,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这两周像一场硬仗。
白天要盯着林国栋那边出样品,要协调测试,要准备新的董事会报告。
晚上……要应付谢之昱。
他果然说到做到,每两天就要她汇报进度,有时是邮件,有时是深夜突然的电话。她甚至怀疑他在她身上装了监控,否则怎么能每次都精准地在她最疲惫的时候打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景明。”
“会开完了?结果如何?”
“立项过了。六个月,要看到产线运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时间很紧。需要什么资源?”
“还在梳理。”
“好。需要时随时告诉我。”他顿了顿,“津港项目那边,我们接触了几家德国的精密加工设备商。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安排对接。”
这就是宋景明的方式——不直接介入,但把资源摆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等你伸手去拿的时候,才会发现那些资源上都系着看不见的线。
“谢谢,我先看看国内的方案。”
“应该的。对了,别忘了明天约了设计师试礼服。”
“我记得。”
“那家店叫‘La Maison de Couture’,店主伊莎贝拉是法国第三代高定传人,祖上曾为欧洲皇室制衣。”宋景明说得随意,但这随意本身就是在展示阶层,“母亲说,如果你喜欢西式风格,就选你喜欢的,不用非要穿旗袍。”
这话听起来体贴,但江雾柳听出了潜台词:林婉茹在释放善意,也在观察她的品味和选择。
“明天下午三点,我来接你。”
“好。”
江雾柳等他挂断,他却在那头传来两声清晰的呼吸后,忽然开口:
“雾柳,你听起来很累。”
“还好。”她揉了揉眉心,“立项刚过,事情比较多。”
预料之中的答案。疏离,周全,将他所有试图靠近的动作礼貌地挡回。
宋景明给出的关切,是经过精准丈量的——多一分则逾矩,少一分则失礼。他习惯于这种计算,也习惯于接收对方恰到好处的回应。感激的、依赖的、或至少是柔顺的。
这是他所处世界的默认规则。
可江雾柳不在此列。
像一拳打在浸透水的丝绸上,力道被无声吸纳,只留下无从着落的空茫。
生平第一次,宋景明遇到了一个无法被“馈赠”打动的女人。他习惯了被索取、被仰望,甚至被算计——那些都是他游刃有余的游戏。可江雾柳什么都不求。只要他不主动,她绝不会找他。她将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显得他这个“未婚夫”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没有男人能容忍这样脱离掌控的存在。何况他是宋景明。
她并非刻意挑衅。只是平静地活在自己的轨道上,而这恰恰是对他权威最彻底的消解。
他感到一丝罕见的棘手。在他既定的经验里,没有应对这种存在的模板。他那些从容的施与、不经意的庇护、乃至带着威压的温柔,在她面前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吝于给予。
以他的阶层与身份,从来无需费心追求任何人。所以他会做的,也仅止于此。
既然她选择将这段关系严格界定在合作范畴,那他也可以。
相安无事,对彼此都好。
他重新切换了客气疏离的语气。
第47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