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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尤加利迷雾_染柒【完结+番外】箭头 第54页

第54页

    江雾柳背对着他,手臂撑在冰凉的瓷砖上。谢之昱的手掌贴在她后腰,掌心温热。


    绯红掌印还未褪去,如此醒目。


    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停顿。她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


    她并不生气。


    相反,奇异的平静包裹着她。在他将她按在床上,手掌落下的第一刻,她确实有过本能的恐惧。


    但很快,另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感觉覆盖一切。


    是……放松。


    那些日日夜夜压在她肩上的东西——父亲永远带着审视的目光、启元项目的如履薄冰、宋家无声渗透的期待、还有她必须扮演的完美女儿、完美未婚妻、完美继承者——在那一刻,突然被卸去重量。


    谢之昱短暂地接管了她世界的掌控权。


    而她,这个习惯了计算、谋划、永远绷紧神经的人,在这种被训诫的状态里,感到了一种安全。


    一种将判断权、对错权、甚至疼痛的给予权,都交给另一个人的松弛。


    ……一个她确信可以信任的人。


    她知道这不正常,甚至危险。可那一刻,她不想思考对错,只想沉溺在这短暂的、不用负责的空白里。


    雾气氤氲中,她忽然开口:


    “后悔了,还是心疼了?”


    良久,谢之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该。”


    两个字,硬邦邦地砸进雾气里。


    然后,是更久的沉默。只有水流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填补着言语之间的巨大空洞。


    “……疼吗?”他终于问,声音里那层坚硬的壳裂开一道缝隙。


    江雾柳侧过脸,从蒸腾的雾气中捕捉到他紧绷的侧脸轮廓。水珠沿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她肩头。


    “不疼。就是火辣辣的。”


    她说得坦荡。没有委屈的颤音,没有控诉的眼神,甚至没有利用这份“伤”来拿捏他、换取愧疚或补偿的意图。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像在说“水是热的”。


    谢之昱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重新开始手上的动作,但力道明显变得更轻、更缓。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们赤裸地站在这片氤氲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到撕破所有体面的冲突,此刻却在做最日常的清洁。水冲刷掉一切痕迹,却冲不掉空气中弥漫的、浓稠的微妙。


    亲密又陌生。危险又平静。


    有什么东西,在今晚彻底改变了。


    一种新的、奇异的张力,正在重新形成。


    洗完后,他用一条宽大的浴巾将她包裹好,然后打横抱起,走回卧室,放在那张深灰色的大床上。


    她累极了,闭着眼,湿发在枕巾上洇开深色的水渍。他拿来吹风机,调到最小档,温热的风和他手指穿梭在她湿发间。


    江雾柳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完全松弛下来。任由自己沉入那片黑暗的、无梦的深海。


    -


    “雾柳。”


    宋景明的声音将她猛地拽出回忆的深水。


    她睁开眼——不,她一直睁着眼,站在这里,站在华尔道夫宴会厅辉煌的水晶灯下。指尖冰凉,耳坠沉重。


    “该去敬下一桌了。”宋景明的手轻轻搭在她腰间。


    江雾柳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好。”


    ……


    “你那位小叔,好像没来?”她像随意问起。


    宋景明目光从镜片后穿透,看不清眼底。


    “说是有工作缠住了。”


    “小叔一向随性,爷爷都拿他没办法。随他吧。”


    ……


    “哦。”


    对话自然结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本就无须被提起。


    她声音平稳,毫无波澜。


    仿佛刚才那场溺毙般的回忆,从未发生。


    仿佛她真的只是,在漫长的宴会上,有些累了。


    可她知道不是。


    她清楚地意识到,在她人生中或许最重要的这场订婚宴上,谢之昱的缺席,比她身旁未婚夫的存在,更占据她全部思绪。


    像个荒谬而顽固的锚点,将她死死钉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海域。


    第42章 退出??


    京州东郊,综合格斗训练馆。


    谢之昱被陪练一个迅猛的单腿抱摔放倒在地。后背着地的闷响在空旷的训练馆里回荡,但他几乎感觉不到疼——所有的神经都绷在如何逃脱上。


    他立刻执行标准的防守动作:双手扣住对方脖颈,双腿上抬寻找三角锁的机会。这是巴柔的基础反击,他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但今天,他的左腿抬慢了半拍。


    就这半秒的迟疑,陪练已经压稳了重心,右手穿过他的防御,一个干净利落的“十字固”成型——谢之昱的右臂被反向锁死,肘关节承受着逐渐加码的压力。


    剧痛传来。


    他咬牙,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推对方的髋部,寻找杠杆支点。这是他在欧洲赛场上用过上百次的逃脱技。


    可他的左手却在颤抖。


    不是体力不支,是注意力无法集中。脑海里闪过的全是那个周六,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是她背对着他时,皮肤上那片刺目的绯红。


    ……


    “拍地!”陪练低声提醒。


    谢之昱没动。他看着笼顶刺眼的照明灯,直到肘关节传来即将脱臼的预警痛感,才抬起左手——


    拍击垫面,三下。


    认输。


    ?


    “Fuck!”


    “之昱!这已经是你今晚第四次被十字固锁死了!你的防御呢?你的距离感呢?”


    “你他妈在梦游吗?!”


    ?


    场边的外籍教练马克冲过来,骂声劈头盖脸。


    谢之昱躺在地上喘气,汗水混着训练垫的橡胶味涌进鼻腔。


    “我的问题。” 他慢慢坐起来,声音沙哑。


    “当然是你的问题!”马克蹲下来,棕色的眼睛紧盯着他,“听着,我知道你最近有事。但你告诉我——你回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站在那个笼子里,是为了重新赢!不是像条死鱼一样躺在这里!”


    教练攥紧拳头,恨铁不成钢地用力砸在他的胸口:“你的魂不在这里。你的拳头是软的,你的锁技是散的,你的眼睛——”他顿了顿,“你的眼睛里没有斗志。”


    ?


    谢之昱没有反驳。手背上,一道新鲜的擦伤正在渗血。


    他知道教练说得对。


    他可以逃离那个订婚宴。


    他可以试图用更高强度的训练转移注意。


    可他的心不在这里。


    自从那个疯狂的夜晚,他的魂就丢了一半。


    ?


    “下周的内部实战评估,如果你还是这个状态,我会直接把你从春季选拔名单里划掉。”


    马克站起身,语气冷硬,“我不带没有斗志的选手。你知道规矩。”


    -


    训练馆的淋浴间里,热水冲刷着身体。


    谢之昱盯着瓷砖上流淌的水痕,却看见另一幅画面——


    周日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江雾柳在他公寓留宿了。


    他以为她会像上次,半夜悄无声息离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留宿了,还睡在他的床上。


    ?


    她醒来,神色平静,穿好衣服坐在床沿。伸手:“把你手机给我。”


    他迟疑了一秒,递过去。


    她按下指纹——解开了他的手机。有一丝意外,却又没那么意外。


    她用他的手机下单外卖,买了一盒紧急避孕药。


    当那盒药送来时,她拆包装的动作流畅,像拆一个普通快递。


    ?


    “这药很伤身体。”他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干涩。


    “我知道。”她抬头看他,眼神清明不带一丝波澜。


    ?


    昨晚他最后释放在外面。她知道,以他的谨慎和自控能力,那点风险微乎其微。


    但她不要“微乎其微”。她更信自己。


    安全的责任,她选择握在自己手里。即使对方是谢之昱。


    ?


    “第一次吃,伤害可控。”


    “我不能有侥幸心理不是?”


    ?


    她云淡风轻地说完,然后当着他的面,将那粒白色药片吞了下去。


    是谨慎也好,是故意演给他也罢——


    她的视角里,那是两清的句号。


    他的视角里,那是犯错的罪证。


    ?


    无论起因如何,无论谁引诱了谁,他都越过了那条绝不该越过的线。


    他强迫了别人的未婚妻。


    一个失去风度、失控暴怒、最后还与她发生关系的……不堪之人。


    那些他恪守了三十年的原则——专业、理性、对家人的责任、对底线的坚守,在那个夜晚,碎得彻彻底底。


    ?


    “昨晚是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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