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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第一次来的时候,差点没找到入口。
这里是江氏的分公司办公地点,就租下了一层,人数不超过100人。
不似尖沙咀般摩登璀璨,这里满是旧港城的烟火气。进到里面,摁下三十六层,就是江氏,和外部斑驳的年代感不同,里面是现代装修,灯光明亮,大开间的办公人员井然有序。
由于楼层太高,窗外早已看不到街景,好似悬浮在半空,让人心里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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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没有自己的办公室。
她每次来港,最多停留三五天,办完事就走。她不想让港城这边的人特意给她腾地方,也不想占据公共资源。所以每次来,她都用那间会议室——她在的时候是她的临时办公室,她不在的时候,还是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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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回她在港城已经待了快一个月。
进进出出,保安<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都认识她了。尤其是楼下的糖水铺阿婆,她常去买糖水,会问她“仲要几耐返京州”。
可她的办公桌,还是那张会议桌。
桌上没有照片,没有摆设,只有一堆散开的文件。
-
宋景明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立在门口,并没马上进去。目光落在她身上,周身冷硬气场,悄悄柔和了几分。
他们已经几天没见了。这几天他忙着和郭家敲定合作细节,忙着应付京州那边打探消息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可现在看到她,那些疲惫忽然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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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是那样敏锐,又或是他的目光克制中带着灼热——总之她忽然就抬起了头。
打断了他的目光。
空气变得安静。
而宋景明,几乎是本能地收敛了温柔,恢复了那副沉稳冷厉的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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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他将手里的东西在办公桌上放下时,却又心虚地一顿。
因为,除了一份文件夹,还有一份,他刚刚从楼下打包的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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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自己都觉得好笑。
那个糖水铺,门脸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仅有的三张桌子旧得卷了边——是他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进去的地方。
打包用的是塑料碗,一次性的勺子,外面就粗糙的用塑料袋打了个结。
可他偏偏进去了。
他个子高,从那道小门进去的时候,还需要低头。阿婆正在煮红豆,蒸汽糊了满屋,泛着甜腻的香气。
他站在门口,竟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她常点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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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婆开口:“后生仔,买俾江小姐??”(年轻人,买给江小姐?)
他诧异,随即点头,“唔知佢钟意食咩?”(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阿婆笑起来,眼角皱纹堆叠,“陈皮红豆沙咯。”
?
他将那个塑料打包袋,就这样提了一路。电梯里有人侧目,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穿着定制西装、却提着街边糖水的怪人。
他没理会,他只想着,她看到这个,会不会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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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回笼,他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楼下打包的糖水。”他说完,清了清嗓子,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想看她会不会有反应,哪怕只是微微弯一下嘴角。
然后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陈皮红豆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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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
她只是垂着眼,盯着面前的文件,眉间蹙着。他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失望的是她没笑,庆幸的是——她没发现他在等那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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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医生那边,搞定了。”他开口,声音沉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秒的走神从未发生过。
“陈梁,韩家的家庭医生,负责给你姐开药。韩家每个月额外给他五万港币,走私账。他已经松口了,愿意配合。这是他提供的用药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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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自己通过什么手段,让陈梁乖乖配合。他只是从文件袋里抽出几份文件,整整齐齐摆在她面前。
那碗糖水被他放在了文件旁边——一个他平时绝不会放东西的位置。离她的手很近。近到如果她伸手去拿文件,手背可能会碰到那个粗糙的塑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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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低头看了一眼那几页用药记录,却没有拿起。眉头依旧紧锁。可这一次,她的眼神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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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
她忽然抬起头,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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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把一本有些破旧的笔记本推到他面前。
封面是深棕色的牛皮纸,边角磨损,书脊开裂,像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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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到了我姐的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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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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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能,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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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命要自己挣
江雾柳坐在会议桌的一头,面前摊着那本边角磨损的日记本。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封面,指腹下能感觉到皮革的裂纹,像是抚过一个人两年来所有的褶皱。
宋景明坐在她对面,左手撑着下颌,没有说话。
他已经看完了那叠医疗记录。陈梁提供的,韩家这两年的用药明细。苯二氮卓类镇静剂,剂量从正常到超标,从口服到注射。数据不会说谎。
但她那本日记,他只看了一页。
“救我”那两个字,像两根针,扎在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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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翻开日记,开始念。
“今天又打了针。打完什么都不记得。挺好。”
“念念今天吃药的时候看着我。她说,妈,把药吃了。我吃了。她笑了。她很久没对我笑了。”
她翻过一页。
“安安问我,妈妈你什么时候能好?我说快了。她说,那你快点好,我想让你接我放学。”
江雾柳的手指停在那一页。
她没念下去。
但宋景明看见了——那一页的边角,有被泪水洇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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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走不了。”江雾柳终于开口,“是不想走。”
“她怕自己一走,两个女儿就真的没了妈妈。她以为,留下受罪,至少还能看见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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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开另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
“一年前我想过跑。门没锁,但我没走。走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给雾雾打过电话,没打通。也许她忙。也许江家早就不记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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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看着那行字,心里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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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不仅控制她的用药,连孩子都被教着疏远她。”江雾柳的声音里压着千斤重量,“韩念认定自己的妈妈有精神病,亲自盯着她吃药,觉得那是在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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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到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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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打得越多,睡得越多。有时候醒来,不记得昨天的事。”
“做了一个梦。梦到雾雾光着脚追车。我蹲下来抱她,一抬头,是念念。”
“她说,你不是我妈妈,你是疯子。”
“再忍一忍吧。马上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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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合上日记。她去忘窗外,不见高楼,只有夕阳,残红如血。
她没哭。但宋景明知道,她心里哭过几回。
半晌,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日记复印一份,先交给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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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点了点头。
她把日记推到一边,这才看向那叠医疗报告——刚才只顾着沉浸在日记里,连他带来的证据都没来得及看。她语气里带上一丝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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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现在看。陈梁怎么说?”
“陈梁已经全部交代了。”宋景明说,“江雨桐五年前流过产,之后被诊断为轻度抑郁。两年前开始服用镇静剂。真正的翻倍剂量,大约是一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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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看着那些数据。
苯二氮卓类,过量,持续,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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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量镇静剂,会让人精神恍惚、神志不清、记忆衰退。”他说,“这不是治疗,是软禁。”
江雾柳摇头,不解:“为什么?就因为没有成为他们‘理想’中的儿媳妇吗?如果不满意,为什么不给她一条生路,放人回到京州,非要用这样的手段折磨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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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深知豪门游戏规则。往后靠了靠,声音沉了下来:
“港城四大家族,哪一家不是靠联姻巩固起来的?韩家娶江雨桐,不是为了爱情,是为了江氏有利可图。可问题是——”
“你姐嫁过去之后,江氏能给的东西,已经给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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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对韩家,不是儿媳妇,是麻烦。”
“离婚,韩家丢不丢人?儿媳妇嫁进来十几年,突然离了,外面会怎么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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