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么证明，这是我带出来的？克莱因你别惺惺作态了！”贝纳小姐见苏珊娜撒谎，真想要一把扑上去吃了她。


    她没想到苏珊娜往日里波澜不惊，但是暗地里报复心这么强烈。


    “但是，你是唯一有几乎碰到这些资料的人，不是吗。”苏珊娜不怕她，就是贝纳小姐现在过来抽他几巴掌，她也做好准备了。


    威尔海姆却从容了笑了，叉着腰向前随意走了几步，回眸看向一脸平静的苏珊娜：“这是这些天，我听见你说最多的话了。”


    然后，他平静的再问贝纳：“再把起因经过，详细的倒着说一遍，我要听。”


    贝纳小姐平静了下，如实把一切说了一遍。


    “A座就没有629这个房间，并且，弗兰茨的办公室，”威尔海姆转头看向一旁的士兵，“应该是B座的629？”


    “是的，大队长。”士兵回答。


    “很好。”


    “这都是苏珊娜告诉我的，大队长先生，你要相信我。我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贝纳也镇定了一些，因为她发现威尔海姆正挡在苏珊娜面前。现在不适合强硬，她也得学着苏珊娜装可怜，装正直。


    苏珊娜不发一语，一副公道自在人心的样子。威尔海姆转身并兴奋的盯着苏珊娜的眼睛，目光在她两个眼珠之间来回跳跃：“你骗了她？”


    “没有。”她直挺挺的抬头回望他，轻松的说着。


    威尔海姆示意士兵把文件拿过来——牛皮纸袋上赫然印着德语“密封”的字眼已经被人撕开，他小心翼翼的把里面的纸张拿出来，粗略一翻，都是整页整页的法语。


    苏珊娜看着他低垂的眼眸，她知道，威尔海姆并看不懂。


    “马克博士，让他过来。”他整理好所有的纸，叠放在自己小臂上。


    不一会儿，马克博士就被士兵送过来了。他绷着一张脸，额头上冒着冷汗，眼睛哪里也不敢乱看。


    苏珊娜看着马克博士的身影，偷偷吞咽了下口水。


    他接过了威尔海姆手里的文件，低头看起来。


    威尔海姆岔着腿坐在办公桌上，板正的漆黑军用呢大衣衣角因此而弯折，他饶有兴致的看着马克博士认真到冒汗的脸。


    “这是你的手稿？”威尔海姆用法语说道。他看到马克博士翻了几页，还颤颤巍巍的推了推眼镜。


    博士没回答。


    “是吗，博士？”他又问。


    苏珊娜这时候，心里才有些发慌。


    因为只有她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


    或者说，是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时候，马克博士狠狠的点了几下头，并回答：“是的。”


    “博士告诉我，你给谁看过这个？”


    “没有给过任何人，大队长。这是我昨天放在隔壁屋子里的，还没来得及翻译。”马克博士回答。


    “门口的卫兵证明，我和马克博士从没踏出过他的办公室，直到上尉先生带我们出来。”苏珊娜紧接着说。


    并且这一切，也得到了上尉和门卫的证明。


    而唯一曾经出过门还不知道干什么去的，只有艾丽莎·贝纳小姐。


    威尔海姆探究的目光看向在场的两个女人和那个博士。他若无其事的眨了眨眼，说了句：


    “很好。”


    他从桌子上起来，站在地上，开始慢条斯理的摸向自己的腰间。


    苏珊娜屏息凝视。


    “请都出去吧。”他说了一声。


    苏珊娜听话的转身，走向门口，马克博士也是，艾丽莎也是。


    “贝纳小姐，请等一下。”他说。


    艾丽莎依旧不明白状况的驻足，没迟疑的回身走向威尔海姆。那位英俊的金发男人的身前。


    苏珊娜有点压抑的难受，所以她加快了离开的脚步。她预感到了什么。


    直到最后一个士兵离开，并关上了门。


    “喝咖啡吗。”威尔海姆拿起旁边一直未动的咖啡。


    艾丽莎知道这是大队长在心疼自己，看来他对自己还是舍不得的，她小心的接过了他单手送来的热咖啡，感激的望着眼前的男人。


    然后稍微喝了几口。


    最后他把枪口顶在了她的下颌骨上。


    ......


    “砰——！”


    门外的所有人，听到了里面的枪响声。


    是了，就是这样。


    苏珊娜吓得打了一个哆嗦，似乎现在才醒过来。


    她真的没想到她会死。她以为威尔海姆只是会抛弃她或是怎样，她预想的，是见到艾丽莎被她打败的痛苦表情。


    呵，也许是她记性不好了吧，威尔海姆一直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至于贝纳小姐的死，她也只能表示遗憾。


    而让她心惊胆战的是，如果今天不是艾丽莎死，那么现在倒在房间地板上的尸体，就是她苏珊娜了。


    她这一步险棋走的有点凶险了。


    马克博士则一直默不作声的走在前面，走向他的办公室，苏珊娜想跟上去跟他说点什么，却被士兵拦住了，所以只好作罢。


    她一个人有点恍惚的被士兵送出了这里——被他们称作集中营的地方。


    ......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车子把她送回了家。


    她恍惚的下了车。


    不远处，她看见布莱纳特的越野车正停在院子里。所以他今天才回家吗，也够辛苦的。


    而距离她随他离开，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了。


    她没想到，自己临走前还能送一个人下地狱，仅仅用这么快的速度。像做梦一样就过去了。


    她当时心里只有生气和自负，完全没有没有考虑后果。如果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马克博士的一个不镇定或是反水，那她......


    冲动，太冲动。


    她驻足在他家院子的门口，看着黑漆漆的、紧闭的门窗，森严的铁栅栏......有很多话和害怕想和他说，但是，她没有借口开口。


    他说过，他已经不想再听她说话了。


    所以她没理由再开口了，现在说的话，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晚安，布莱纳特。”她小声对他家紧闭的大门说道。


    然后转身回了家。


    ......


    似乎家里只有老人一人，而汉娜不见了踪影。苏珊娜草草的吃了点烤土豆就上楼去了，今天她害死了一个人，这件事得好好消化才行。


    第五十九章


    她做梦了。


    梦很美妙。


    大概内容忘记了，只记得她出城了，飞出去了，像一只鸟一样。期间她路过了曾经畏缩在里面的小小公寓楼，她曾经工作的花店，人来人往的车站，欧洲之光酒店......仔细捉摸了一下，似乎，也没什么难过的记忆啊......


    “开门苏珊娜！”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


    苏珊娜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随后又跌回温暖的床铺上，和被子搅在一起。她真的很不喜欢睡觉的时候被打搅，但她还是艰难的抬眼看了看钟表——六点半了，也该起床了。


    “苏珊娜，你快醒来听我说。”汉娜冲进了屋里并带上门，带着浑身的冷气和外面的味道凑近她的床，“我特地跑回来告诉你，今天千万不要上班去了。”


    “为啥。”她在被窝里哼哼。


    “因为梅拉女士他们确定的袭击地点，就是别墅区通往市中心的桥上，炸药都已经安置好了。”汉娜扒开蒙在苏珊娜脸上的被子说道，“我为了你，腿都要跑断了......”


    苏珊娜依旧紧闭着双眼。那是别墅区唯一通往市里的路。


    “什么！”突然，她猛地坐起来。


    汉娜被她吓了一哆嗦，嘟囔道：“别害怕！是桥上，不是这里！”


    “今天吗？现在吗？”苏珊娜努力睁开干涩的双眼，看着面前的汉娜。


    “听说时间不会超过七点十五分，也不会早于七点十分，正好是换岗的时间。”


    “雷金纳德也去了？”


    “是呀，能动弹的男人都去了。你也别太担心，听布鲁克说，他们会在炸药引爆后，进行突袭，并且他们已经找到了几个天然的隐蔽点，很有利。”


    “为什么选那里？”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他们商量的我不知道啊......”汉娜看着床上又开始发呆的苏珊娜，“大概是觉得这里德国人多吧，反正你要不然就立刻出门去上班，要不然就别去了。但很显然，你必须得化妆才出门不是吗。”


    苏珊娜曾经有幸见过那些密封严实的炸药，她相信，那个量足以把那桥炸的支离破碎。


    “我知道了。”苏珊娜心事重重的从床上下来，开始往厕所走去。


    七点多，正好是德国人从别墅区出入的高峰时段。从这里到那座桥，她骑自行车大概需要二十多分钟，按照往常出门的时间到那里，他们肯定已经在交火了。


    她扭开了水龙头，捧着凉水开始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