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焦虑和迷茫。


    唉。


    当然了，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床单被罩脏衣服，做饭刷盘擦地板，还有，一些前来慰问的德国军官和当地的警察头目。


    出乎苏珊娜意料的，来看望威尔海姆的人还不少。


    这也是威尔海姆几乎都体面的在家着军装的缘故吧，黑手套，颈间的铁十字，长靴，一个不少。


    今日下午，又来了一位党卫队的军官。


    那时候正值午后闷热，门口停着一辆闪着光的越野军车。


    而与外名形成对比的是，屋内的白墙壁，白地毯，还有所有的浅色陈设倒显得清凉了不少。


    “喝什么？”威尔海姆踱到客厅里的酒柜前，那足足占据一整面墙的酒柜。


    “你喝什么，我喝什么。”军官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客气的回答，手里点着一根高炉香烟。


    看着人来的多了，苏珊娜也渐渐有点感触，似乎大多像这种登门拜访的，都不是真正与威尔海姆交好的，因为真正在为威尔海姆效命的，都在外面为他奔波呢。时不时深夜里或是清晨的来电，威尔海姆接电话的神情都是认真又严肃的。


    却不像现在，这么闲散又开心。


    反正来的人，也大多是来看他笑话的吧。


    “我喝水。”威尔海姆回答。


    “好的，迪克，都可以。”


    威尔海姆随即看向苏珊娜，后者则乖乖去倒水。


    他背着手，缓缓走回了沙发坐定。


    “怎么样，迪克。”那军官关切的问他，“我真遗憾这样的事，但是作为朋友，我是第一个不相信的！”


    苏珊娜在厨房里准备托盘和冰水，听着客厅里两人没营养的对话。


    “很糟糕，”威尔海姆看着那军官的脸，“我这次大概是没救了。”故作悲哀的说着。


    “州队领袖先生，也没有联系过你吗。”


    苏珊娜稳稳当当的端着托盘出来，走到水晶茶几前，陶瓷托盘与之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有，”威尔海姆认真回答，“我不久就会被遣送回国了，除了你，我的好朋友，现在谁还会在意我呢。”


    苏珊娜把水杯推到威尔海姆跟前，看他歪着脑袋一本正经的说瞎话。


    “真是不知道是谁下的黑手！”军官沮丧，忽而期待的看向威尔海姆，“诶？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没有。”他轻松的回答，“但无论他们是谁，我都欣赏他们的勇气，因为我肯定，他们的结局，会是轰轰烈烈的。”他寡淡的脸上，眼里忽而透着凶恶，“你说呢。”


    军官一时语塞。


    威尔海姆随即展开笑颜，他坐直了身体，颈间的银色铁十字和领口最上一颗扣紧的扣子相撞，发出轻响。


    威尔海姆眼神示意苏珊娜退下。


    “请喝水。”他说。


    “那你一直被关在这，半天都出不去？”


    “也不是，就像今晚，我就会被拉到总部接受党鞭的思想教育。”


    军官无奈的笑了笑，紧接着好奇的问，“那，威尔海姆，你这一下子被限制出行，谁来接手你的实验项目呢，不能就这么停着吧。”


    “你怎么样。”威尔海姆举杯喝了口水，诚恳的望着他。


    “真的吗，”那军官一下子来了兴致，“你怕是在说笑吧，就算你同意，部长先生那里......”


    “为什么不。你在党卫队行动总部c局做了那么久，还是部长先生的老相识，为什么不呢。”


    “威尔海姆，我不信，你向上级请示过没？”


    这时候，沙发旁矮桌上的金色电话响了。


    ......


    威尔海姆看了那军官一眼，抬手制止了他的话，“不好意思，我需要......”


    “没关系，你快接吧。”军官十分通情达理的同意了。


    威尔海姆抱歉的坐过去那边，接起了电话。


    军官一脸好奇的望着威尔海姆，究竟是什么人在他禁闭期间敢打来电话？他的心腹，还是？


    “Heil ，Hitler，”只见威尔海姆突然坐直了身体，“是，部长先生。”


    军官听了“部长”这几个字就是一惊。


    看着接电话的威尔海姆表情：从严肃到舒展了眉头。这不禁让他更加好奇。


    “我现在很好，不必挂念。”威尔海姆镇盯着盯着茶几上的晶莹水杯，恭顺的对着电话说道，“是的。”


    “感谢您能相信我的为人。”


    ......


    “不，没必要来探望了......”


    对面的军官也坐直了身体，安安静静的，焦虑的似乎想探听点什么，还往那边凑了凑。


    但其实，电话那边根本没有什么部长先生。


    而是二楼他卧室里的苏珊娜。


    “所以部长先生，有什么指示。”威尔海姆在电话那边自顾自说道。


    坐在二楼，他卧室的床边，沉默良久的苏珊娜，听着电话对面威尔海姆自说自话，她真忍不住想揭穿他的虚伪。


    她不耐烦的把电话听筒挎在肩膀上，百无聊赖的盯着窗外的远方：他的房间也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集中营——那些黑漆漆的堡垒和灰色的铁房子。


    而床正对的前面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红底的元首画像。


    那老男人真让苏珊娜压抑，真是从他办公室一直压抑到这里来了。


    “您且开口说罢，这里的线路很安全。”威尔海姆在电话那边继续说着。


    也许威尔海姆真的是忌惮她与在总督夫人交好的缘故，或者说，是因为现在的时期特殊性，他还真没怎么样过她。


    如今现在，她似乎找到了不激怒他也不顺从他的平衡点，当然苏珊娜自己心里也有数，他让做什么她一样没落下，就像现在她受他指使，第三次假装打通了客厅的电话。


    也许是怕他一个人在那装会无聊吧。


    “麻烦您下次不要穿着鞋在床上踩，我洗起来很费劲的。”苏珊娜终于开口了，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正好接上了他前面的问话。


    “哦，是的，部长先生。”他紧接着回答，似乎还真听进去了。


    “您为什么要给我派这么多活，有些事，您都长这么大了，不能自己做吗。”苏珊娜两眼发呆似的看着窗外，嘴里却不饶人的吐着苦水。


    自己身后有个靠山就是妙啊，也许一时间杀不了威尔海姆，数落数落他也是好的。只是这说话的点和分寸要拿捏好。


    “......”他沉默。苏珊娜真遗憾看不到他表情，威尔海姆顿了几秒，“自己？但的确有些事，一个人做不来。”


    “......”


    “您什么时候回法国，我最快可以什么时候见到您，部长先生？”他皱着眉头，似乎认真聆听着电话的那一边的，不注意压低了嗓子来了一句，“我会，尽快过去向您复命的。”


    只是最后那句低音有点性感却恐怖。


    “你去死吧，威尔海姆。”苏珊娜咬牙切齿的脱口而出。


    “是，我知道了。”他严肃的点了下头，“那再见。”


    电话断了。


    一阵忙音为苏珊娜敲响了警钟。


    苏珊娜这才感觉到不妙。


    他不会真生气了吧。


    苏珊娜飞也似的逃回了自己的卧室，锁好了门。


    过了很久，她听见院落外吉普车又发动了，发动机的噪音轰鸣，逐渐远去——是那个军官走了。


    她冲到房间里的大露台上，看着不远处的铁院墙里，士兵在外面锁好了铁门，而威尔海姆正插着兜往回走。她怕他抬头看过来，所以下一瞬连同阳台与卧室的隔离门也关上了。


    苏珊娜焦虑的再去检查了下卧室门，直到万分确定已经锁的死死的了，才又坐回了床上。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


    卧室门，没出她意料的，被敲响了两声。


    眼前这白漆的木门，此时看来神秘万分，苏珊娜完全不知门后人的表情和心理。


    “怎么回去了。”那个男人在门外问道。


    声音听起来倒算心平气和。


    “我累了。”苏珊娜试图让自己继续底气十足。


    “那锁什么窗户？”


    “......”


    “你怕我。”


    “......”


    “对不对？”


    “......”


    “你当我这么没品？”


    “难道不是吗。”她答。


    时间流淌过去十几秒。


    “夜里我会出去一趟，你不用再锁门了。”


    他走了。


    等等，他怎么知道她一直有锁门的习惯？苏珊娜只觉得后背犯凉......


    只是，


    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的话变多了，态度也怪怪的。


    可她以前卑躬屈膝的示好顺从，都没能换来他的信任，只有虐待。


    而怎么如今，他还主动告诉起他的行程了？


    这是又有什么盘算了吗，苏珊娜不禁陷入了新的沉思。


    ......


    晚上六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