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队长。”


    真是够警觉，苏珊娜望着威尔海姆想着。


    “不管发生什么，我跟着你去。”听罢，她走过去向威尔海姆表忠心，“总督先生可是认得我的。”


    他歪着脖子看了她一会儿，苏珊娜完全不知他在想什么，心砰砰跳个不停。


    他遂不以为然，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等在这。”然后把眼镜摘了，塞在她手心里，转身挥了挥手示意弗兰茨，遂独自走向德军总部的指挥所。


    他还是那副挺直了腰板彬彬有礼的样子，两边的士兵们向他抬起右臂行礼，他背影走的从容，却没人看见他脸上的多疑的神情。


    她望着他离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瞪着二楼的商业玻璃窗，目不转睛，仿佛那里会发生什么似的。


    但的确，那里的确就是要发生点什么。


    时间回到几天以前......


    安德丽亚夫人真如她自己所说，自己一个人离家出走了，没有带走一件行李。


    总督终于崩溃了，他打电话问苏珊娜知不知道她的去向。苏珊娜告诉他，虽然她不知道夫人会去哪里，但她有个秘密要告诉总督，希望可以面对面告诉他。


    总督允了，派车来接她。


    在他的办公室里，苏珊娜揭发了那个与夫人偷情的男子，就是威尔海姆。


    “他总是三番五次的送我过来您的府邸，是为了什么，他那么讨好您和孩子们，是为的什么？就是为了让接近夫人而已。”


    总督沉默，眼里像是凝了深海。


    “上次，就是上一次在您府邸的偏厅，我亲眼目睹了他对夫人做的荒唐事。”苏珊娜冷静的说着，“但是夫人不想这样，她知道这样不对，奈何威尔海姆是个强壮又无赖的男人......”


    她相信威尔海姆衣领上触目惊心的口红印，一定是贝克先生此刻的心头刺。


    “你知道他们幽会过几次？”


    “我亲眼目睹他威逼利诱夫人就那一次，他似乎拿着夫人的什么把柄，夫人不得不从，但是很快您就回来了，他没有得逞。”


    总督刺痛了目光，却仍是冷眼看着苏珊娜，一眨不眨。苏珊娜不怕死的继续说着谎话。


    “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不想拆散您的家庭，不想让孩子们失去父亲或者是母亲，但现在，”苏珊娜垂下眼眸，顿了顿，“夫人已经走了。她一定伤心坏了，却没法向她最亲近的丈夫表达。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只能自己独自舔伤口，她其实很孤独很脆弱的......所以我要让他这个恶棍付出应有的代价。”苏珊娜动情的说着。


    ......这时候里面鸣枪了。


    苏珊娜心绪被抽回。


    身后的弗兰茨一下子慌了，看着这高耸的建筑，然后跑跑颠颠的钻进车里，打火。


    后一秒，苏珊娜透过车前窗看向他，弗兰茨也正巧看见还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苏珊娜，他脸上只剩下大惊失色。“我要等他出来！”她喊着。苏珊娜尽管知道这结局，所以没弗兰茨那么慌，但听见枪响的一刹那她也有点害怕。


    她要亲眼看见他死。


    这时候，一直在门口的站岗士兵一下子扑过来，梅赛德斯奔驰则抢先一步，一溜烟的跑没影。


    所以士兵们只把苏珊娜抓了起来，苏珊娜也不挣扎，听话的被他们带往了隔壁的楼里。因为她知道，这些都是属于总督先生的人。


    “赫林！”在地下一楼的楼道里，苏珊娜大声叫着那个‘老熟人’。


    赫林的神色可是有别于他往日里似笑非笑的温柔样子，像是一只受到挑衅的愤怒豹子。


    他正和几个警察忙着说话，眼神往这边瞟了一眼，看见了被人按着的苏珊娜。他戾气很重的往这边靠近了几步，不耐烦的挥手，让士兵放了她。


    苏珊娜刚一获得自由就冲过去又截住了赫林。赫林凌厉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不耐烦到：“已经在里面让人摁住了。”他当然知道她要问什么。


    “动作要快点，弗兰茨已经回去找人了。”苏珊娜焦急的提醒。


    “不用你提醒，克莱因。”赫林冷冰冰的说道，转身快速带着那几个秘密警察离开了。那狠绝的表情让苏珊娜都心有余悸。


    她立刻把手里威尔海姆的眼镜扔在地上，踩了一脚稀碎。那一瞬间，简直舒服极了。


    抬头看着来去的秘密警察，虽然赫林说威尔海姆已经被摁住了，但她还是不放心，她知道威尔海姆有多狡诈，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没亲眼看着他死就是不行！


    ......


    再之后，她没再回威尔海姆的别墅，威尔海姆也没了音讯。怕被威尔海姆的人报复，她一直住在亚瑟大厦的职员宿舍里。


    几天后，她找不到赫林，就只能去总督家找总督。可是她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大队长翻译，更没有车和通行许可，她就只能打电话求见。但她自己也明白，自己对于总督的局来说，已无更多用处。


    竟然有一种她折腾半天，终于把自己折腾成透明人的错觉。


    她给总督打电话，说自己还知道威尔海姆和艾勒伯格之间相互诬陷的勾当，总督这才在下午的时候派车来接她了。


    总督的府邸，却觉得这里早已变了气氛，阴森不堪，简直和夫人走之前大相径庭。她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屋子，没看见孩子们，却看到了正在客厅桌子上忙写东西的赫林。


    二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言。


    不约而同的叛主，到底有几分默契。


    上了楼梯，苏珊娜把她的价值最大化的发挥，把该告诉总督的都说了。总督这个日渐苍老的男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最后苏珊娜才小心的问出，威尔海姆死了吗，这个让她忐忑不安的问题。


    总督抿了抿嘴，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比我还要恨他？”


    他没死？


    苏珊娜耿直的回到：“他也算是背叛我了，所以我恨他。”


    “有人保他不死，”总督说着，“但也只是不死，具体的，你问楼下的赫林上尉吧，他在他手里呢。”


    苏珊娜稳住自己心里的激动，退出了房间，找到了楼下还正写东西的赫林。


    “你难道不想他死吗？”苏珊娜直言不讳。


    赫林冷漠的抬头看着苏珊娜：“你想干什么？”


    “贝克先生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保他不死，也只是不死？那怎样，就是一直关着他吗？没有任何惩罚，就是关起来？”苏珊娜看着赫林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在你手里，就是说你做什么都可以呗。”


    “除了死。”


    “我要废他的腿。”为了那日他把她从楼梯上踹下去。


    第一百章


    而几日后，在她的请求下，她终于被带往了关押威尔海姆的监狱。


    独立的、密不透风的房间外，站着两个站岗的士兵。苏珊娜点了根烟，等着士兵把门打开。


    ......空旷又昏黄的房间，顶子很高，简易的吊灯很大，屋子大概四十平方米的样子，黑色高跟鞋下的水泥地很是光滑，像是刚被人清理过。几根木质柱子立在屋子中央，柱子中间的，就那个让她恨的牙痒痒的男人。


    威尔海姆双手连同身体被铁链锁住，正岔腿坐在两根柱子之间。


    别说肩章了，他的制服外套都被扒了，只剩下里面脏兮兮的白衬衫，和灰色制服裤子，他的黑色长靴满是泥泞。而他的膝盖往下的位置，带着好几处穿破裤子的血口子，深红浅红的污血已经快要凝固了。


    赫林还是心软！苏珊娜暗自嗤之以鼻。


    她走进来，他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的刘海垂在脑门，依旧低着头。苏珊娜心里恨意和快意夹杂。


    他给她在巴黎买的黑色亮皮高跟鞋，鞋跟蹬在他脑门，缓缓嵌他额头皮肤......她翘着高高的二郎腿，指尖架着一根高卢香烟，正高傲的吞云吐雾，居高临下的冷眼看着他。


    那男人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瞳孔骤缩。


    那张脸，美的熟悉又不像话。


    “威尔海姆·迪克。”她声音细细小小，却勾人又傲慢。


    他微微抬起头，却仍顶着她尖刻的鞋跟。


    她紧盯着他的脸，一动不动，等着他或惊慌或悔恨的精彩表情。他安静的看着她优雅华贵的做派，不说一句话，蓝色精明的眼神里，渐渐凝结冰窟。


    他气息沉重的呼吸了一下，固执的抬起头。


    苏珊娜终于看到了一丝让自己满意的表情：“惊讶吗，”她挥舞了夹烟的那只手，“在这种地方，你这幅鬼样，而我，”她故作迟缓的呼出一口烟在他脸上，“完好无损。”


    “没什么可惊讶的，”威尔海姆冷冰冰的看着这个女人，“你这么聪明，做什么我都不会惊讶。”


    苏珊娜缓缓踹开他的头，压低了声音“咯咯”笑出了声：“是呀，为了杀掉你，我真是绞尽脑汁，但老实说，你也不差，你不知道你和死神擦肩过多少次，而我，几乎都是背后的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