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她说。


    她站起来，直径往门外走。


    这时候，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珊娜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遂激动的抬头望向大门的方向。


    “砰！”院门从外被打开！苏珊娜瞳孔骤缩。


    一个身材略微干瘦、高挑，粗看之下有几分英俊的——秩序警察，站在门口。那正是警察组长施瓦茨先生。


    他在门口往里扫了几眼，呼哧带喘的，很急的样子。


    苏珊娜眼神黯淡，略微失望。


    “斯塔贝！”施瓦茨快步走来，“哥哥？叔叔！”他不知是不喜欢苏珊娜，还是故意掩饰什么，自始至终他都没看苏珊娜一眼，仿佛苏珊娜根本不存在似的。他直径略过苏珊娜，一把拉住施瓦茨夫人的胳膊。


    “你？”施瓦茨夫人见到丈夫突然出现，摸不着头脑，“你不是出任务去了？怎么会在这？”


    “叔叔、哥哥你们，”施瓦茨欲言又止，焦虑的揉了揉自己鹰钩鼻子，叹气道，“哎！你们先回屋例吧！我和斯塔贝就先回去了！”


    “你做什么！？”施瓦茨哥哥不乐意了，要和施瓦茨理论。


    这时候施瓦茨才转身朝苏珊娜，慢慢吞吞的说道：“索默小姐，我在对面的餐厅给你定了位子，这都中午了，您先去用了午餐，我们就不打扰了！”只是他依旧像是避讳什么似的垂着眼，不敢直视苏珊娜。


    其实他根本就不是不喜欢苏珊娜，或是避讳什么，他只是害怕里希特那家伙......


    “你放开！”施瓦茨夫人挣脱开他的手，“你干什么啊！我们这里谈的好好的！”


    “这事你就别管了！”施瓦茨少见的凶她一句。


    苏珊娜由悲转喜，她终于明白过来。


    “他呢。”苏珊娜直接问施瓦茨。


    施瓦茨当然知道她问的‘他’是谁。


    “他是要来的，只是突然有急事，实在过不来。”他用眼角余光扫了眼苏珊娜。他一直都觉得这个苏珊娜·索默眼熟，这么漂亮的姑娘应该见一次就会记住了啊，可他就是想不起来，也一直没在意......可未曾想自己不在意，自己的夫人就捅了这么一个篓子。


    ......


    施瓦茨好不容易把他夫人拉上了车。


    “你真是太糊涂了！”施瓦茨气急败坏的斜了他夫人，斯塔贝·施瓦茨女士。


    “什么啊？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施瓦茨夫人一脸的不解和不耐烦，遂摁着施瓦茨手下的方向盘不让他动。但施瓦茨显然没在和她闹着玩，绷着一张脸还是扭动了方向盘，把车从车库里倒出来。


    施瓦茨完全没心思回应他夫人的怒吼，只是在心里一一捋顺这一件件事情——仔细想来，只觉心下一惊，这小姑娘真心不简单！她定是知道里希特对她的心思，才敢玩这么又险又大的一局，把他们这么一些人玩的团团转！只是她未免算的也太准，每个环节都不错一步！


    这么机灵的人，不知里希特知道不知道......她若是对别人没有坏心也就算了，就像今日，只不过利用了他们一把，若是有什么歪心思，那真是可怕的一位......找个机会，他得提醒提醒布莱纳特，可别被美色冲昏了头脑，这样的女人......


    “那姑娘还在里面呢，你哥哥不要结婚啦？啊！”施瓦茨夫人依旧彪悍的大吼着。


    “你别说了！”施瓦茨瞪了一眼她，“你真是要气死我了，你难道不知道她是谁吗？”


    “谁呀？说出来我听听，嗯？让你像碰见瘟疫一样！？”夫人依旧不以为意，气他坏了他哥哥的婚事她可不能放过苏珊娜，因为除了她，估计再没人会和他哥哥结婚了，那他哥哥岂不是要住在她们家一辈子？！不可以，斯塔贝绝对不予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施瓦茨深吸了口气以防自己吼出来，还是压低了嗓子边踩油门边说着：“你最好以前没太得罪过她。”


    “她就是我手底下一小工罢了，瞧瞧你怕的样子！先让我下车，索默还在里面呢！”


    “我可记得你上次一见她就摔文件！亲爱的，你今天先跟我回去，改日去给人家道个歉！”施瓦茨像是听不见她在嚷嚷什么一样，继续数落她。


    “凭什么？你是吃错东西了吗，这么突然，还对我指手画脚？你今天急冲冲的来，到底为的什么！”施瓦茨夫人也不是不识时务的，缓和了下神色，想要问个明白。


    “她是我同学的女朋友。”


    “哦？”她假惺惺干笑两声，“那我劳神问问，是你的哪个狐朋狗友的啊？脚踩两只船。”


    施瓦茨开出了半英里，半晌都没有回答......却架不住夫人咄咄逼人。


    “里希特！”施瓦茨转脸不耐烦的说道，“就那个前陆军参谋长的儿子！”


    第一百二十一章


    那日布莱纳特本来是要来伯恩的。


    冒着大雨，路程都开了小三之一。


    只是半路突然收到来自妹妹的消息，说是父亲在下午的时候突然被人带走政审去了。


    来的人都面生，更没有什么正经文件，只有来自上面的一封字条，就仓促的把父亲秘密带走了。


    这一切都太过诡异。


    妹妹有些害怕，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父亲那么一大把年纪，也不问世事很久了，上面的人突然审他做什么？更何况他还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什么人敢，什么人有资格，又是要做什么？


    所以他当即临崖勒马，给施瓦茨去了消息让他替自己去找苏珊娜，自己掉头去往柏林的方向。


    在萨克斯换乘火车的空当，他忙给父亲的亲信特里斯坦打了一个电话，询问详细。他从不问政事，对现在的高层更是一窍不通。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又一次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他现在作为人子，根本无力为父亲做些什么。如果有人把他瘦削又蹒跚的父亲从自家门里拖出来，羞辱一顿，他连上前说一句阻止的话都办不到。


    他愤恨。


    贝克将军又打来一个电话让他不要急，他二哥，霍斯特·里希特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他会全力跟进里希特老将军的消息。


    那天晚间时候，布莱纳特终是马不停蹄的赶到了父亲被暂时安置的地方——士普雷河旁的一处高级军官休息所。


    也就是高级监禁室罢了。


    他到的时候，二哥霍斯特和妹妹都在。一家人除了最小的弟弟还在服兵役，便齐全了。


    三兄妹都站在二楼大厅里——只是谁也不被允许进入房间去见父亲。


    “贝克将军说这里是安全的，他派人都在外面守好了。”霍斯特看着自己弟弟沉默焦虑的样子，缓下语气。


    布莱纳特默不作声。


    兄弟俩早已忘了，他们上个礼拜还在吵架的事情。


    布莱纳特只是依旧不安的，看着楼道里那扇紧锁的门。


    ......


    黑夜里，灰白的窗边外，是暗绿色的树影和河面。


    妹妹回家睡觉了，留下兄弟两个。


    二人一时无话，都坐在走廊里。


    漆黑的夜，安静舒适的晚风，也许劳顿了一天，两人的神经都放松了。


    布莱纳特思考着父亲政审的事，想着苏珊娜，想着退学的事，想着前线的事......


    不过多时，霍斯特又开始吹口哨了——美丽的西部森林。


    要知道，在寂静无人的夜里，这个口哨声有多么突兀。


    借着几乎不起照明作用的夜灯，布莱纳特给他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这是我在威斯巴登学的第一首歌。”霍斯特笑笑说道。


    布莱纳特继续岔着腿，端坐在那里：“我也是在那学的。”


    然后霍斯特又开始吹哨。


    “别出声了，父亲在睡觉。”布莱纳特隔着老远又压低了声音制止。


    霍斯特装没听见，继续吹他的《西部森林》，且声音越来越大。


    “别吹了，父亲该醒了！”


    “父亲都睡一天了，是该醒了。”


    ？


    霍斯特继续吹。


    “......”


    布莱纳特不耐，左右看了看霍斯特不以为意的姿态，他无可奈何把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刺耳的流氓哨，打破了霍斯特美丽的西部森林......


    霍斯特看着他弟弟，又咯咯的笑起来。


    这时候，一个苍老的老太太的声音从隔壁传了出来——“都闭嘴！小流氓！”伴随着隔壁的太太敲了敲墙壁。


    隔壁住了人？


    两个人一惊——“不好意思，夫人。”


    布莱纳特这才醒了半分，随即低下头向后拢着自己的头发，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他妈的。”他无奈的自嘲，不知是在骂这段时间自己做的那些白痴事，还是还咒骂这生活从不给他喘息的时间。


    霍斯特看过来，两人随即控制不住的相视而笑，无声无息。


    ......


    听上面的人说，明天下午父亲就可以回家了。兄妹几个都很高兴，霍斯特说一家人好久没待在一起，也都别着急回去，今晚都留在家里吃饭。里希特将军偷偷站在房间里，拄着拐杖，听着他们几个说话，微微笑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