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能。


    他只知道，他和她纠缠不清，他和她的再次重逢，是她一意孤行的倔强和不可思议生命力。


    那种对强权的叛逆，对命运的挣扎，和无所顾忌的爱......这种人他没见过，他却充满向往。


    一个残破却坚强的可爱灵魂。


    “苏珊娜。”他以前很少这么正经的叫她的名字的。


    “嗯。”苏珊娜乖巧的应声。


    他看进她漂亮的绿眸里，平静的说道：“你为什么可以那么确定，你结婚的消息会传到我这里来。”


    布莱纳特开始理性复盘了。


    他只要是不笑的时候，她就害怕。尤其是经历过上次在科隆的时候，她说离开，他也没挽留......那时候看着他寡言又冷漠的表情，她就感觉刺骨的寒意和无限的可怖。


    就像现在，他不笑了，她就开始害怕。


    害怕失去他。


    “我不豁出去和人家结婚，你到现在还在教室里上课呢。”苏珊娜知道气势上不能输，所以依旧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口吻，“我就是在赌，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赢了，那就是皆大欢喜，你也得感谢我。”


    他没说话，随即又笑了不再盯着她看。


    他又怎么可能舍得她输。


    ......


    两个人一起回总督府的速断远比往常苏珊娜一个人走要慢多了。那时候，贝克先生的车刚被副官开走。


    “贝克先生。”苏珊娜恭顺的问好，“我今天带了一位客人来，他这就走，希望您不会介意。”她知道贝克先生多少认识布莱纳特，不过这么贸然的进他的府邸还是不礼貌的。


    贝克先生这才回头看见站在院子门口的两个人，他上下打量着，不免的一愣。


    “司令员先生。”布莱纳特敬了个军礼。他很快就认出这是父亲挚友贝克将军的堂兄弟。


    贝克总督侧眼看了看他制服上的编制，显然一时间还没认出布莱纳特，他堂哥，贝克将军和里希特家是朋友，而对于他来说就没有那么熟了，甚至有些记不住布莱纳特的样子，只是觉得眼熟而已。


    “你是苏珊娜的朋友？是在休假吗，少校先生。”贝克总督先生，仔细端详着布莱纳特的脸。


    “是的，在回国进修。”


    “你是，里希特？”贝克总督又仔细端详了一下，不确定的说出他的名字。


    “布莱纳特·里希特，北方集团军，72师参谋。”


    “我就说觉得眼熟！”贝克总督忽而就笑了，“很久没见了，怎么样，你和你父亲？”他又皱起眉来，显然对之前里希特将军遇袭的事情已经有所耳闻。


    “还好，一切都过去了，谢谢您的关心。”


    自始至终苏珊娜一直抬头浅浅微笑着看着布莱纳特说话的样子。


    总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话说，我还准备和贝克将军去登门拜访一下，里希特将军身体若是恢复的不错，我们趁着国庆前要去柏林一趟，正好也去看看他。”贝克先生又转脸微笑着看向苏珊娜，“你们认识？真是太巧了，你竟然认识里希特少校。”


    当苏珊娜面对着总督笑盈盈的脸，听着他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她敏感的感觉到了一分窘迫和惭愧。


    她是谁，她是叛主的一条没人要的狗，是被总督先生好心捡走的一个棋子。而他，是总督朋友的儿子。


    一条狗，一颗棋子，怎么配认识主人的朋友呢，她忽而惶恐的这样想着。


    “是。”她尴尬的笑笑。


    布莱纳特却似乎全然不觉有什么尴尬：“我们在法国就认识了。”


    “哦哦，那你们......？”老道如贝克先生，怎会看不破他们二人之间的眉来眼去。


    那一瞬间，苏珊娜紧张到快要爆炸了。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布莱纳特自然而然的对总督说道，然后侧头看苏珊娜。


    在总督面前说出来，这让苏珊娜有些局促不安了，她怕总督不高兴，怕他认为自己在外面搞小动作，要知道，她已经叛过一次主了！而她和布莱纳特的事，她对总督可是只字未提过。


    贝克总督哈哈一笑，爽朗的看着他们两个人：“年轻人啊，我知道，我知道......”


    她知道贝克总督一定在暗自考量什么了，哪怕他现在慈眉善目，笑呵呵的......但他知道她的过去。这令苏珊娜心里有些发毛。但除了已经在前线生死难料的威尔海姆外，只有他知道她过去的一些阴暗面。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后来总督要苏珊娜回他房间取个东西给布莱纳特。


    苏珊娜便和总督往屋里走，进到大客厅的时候，安佳正在安静的擦着地板。她瘦弱的肩膀一颤一颤，她的脑袋也从不敢多抬起一点点。


    总督先生走过金色的沙发，拿起盒子里的纸擦着鼻子——很显然他感冒了。


    “您还好吧？”苏珊娜停下上楼梯的脚步，小心的问。


    “施密特女士告诉我你不是去看你父亲，她说你请了病假，”总督闲话家常一样的和她聊了起来，并直截了当的拆穿了她的谎言，“苏珊娜，我相信你是个有责任心的聪明姑娘。”


    “对不起，贝克先生。”她顿住。苏珊娜知道，这是总督先生在提醒自己，她也知道和他再玩心思是不明智的，所以她直接摊牌了：“对不起，我是去科隆找里希特少校了，因为有一些误会我必须得和他说清楚......对不起，但我对我的行为负责，我向您保证，我以后都不会这样旷工或是请假了。”


    “我现在给你安排的工作不累，巴伐利亚风景也好，希望你能享受现在还算清闲的生活。”


    “我知道，谢谢您对我的照顾。”


    “我本来想让你入国社党真正为我们效力的，”贝克先生忽而抬头瞥了她一眼，“但现在看来，应该是不可能了。”


    “我现在还能健康的站在这里，完全是依靠您，我会服从您的任何安排，谁也不会影响我的忠心。”苏珊娜慌了，因为她感觉到了总督隐晦的对的她不满和不信任。


    总督先生古怪的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


    ......


    布莱纳特安静的站在铁门外。苏珊娜拿着总督要给布莱纳特的书，走过去，塞到了他手里。


    “我明天还是要上班的。”苏珊娜说着，“总督先生好心，却不知道我工作忙，实在是不好请假。”


    “好。”他点头也并没多说什么。


    “以后我下班都晚，你也别再去安全局等我了。”


    他默然。


    她也沉默，只是怔怔的看着他那张不真实的脸。


    “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怎么会？”苏珊娜矢口否认，“你快走吧。”


    “好。”他说。


    她点头。


    他拈手轻抬了下帽檐，转身。


    “布莱纳特，”苏珊娜从后面拉住布莱纳特的胳膊。他的制服很硬，但他的胳膊更硬。


    “怎么了？”他回头，俯视她。


    ......你带我走吧，布莱纳特。


    这里不安全......


    我不想再惶惶不安了......


    这世界上，没人再像你这么在乎我、相信我了，所以请带我走吧，去哪里都可以......


    她抬头看着他的双眸，想说却还是没开口。


    她不想再重提她肮脏的过去，不想给他添麻烦添堵，更不想让他担心。


    那时候天都快黑了。


    “你什么时候离开。”她问。


    他知道她问的是他什么时候离开巴伐利亚。


    “不急。”他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布莱纳特不说话了，安静的看着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苏珊娜低头望着她面前他漆黑的身板：“我是说，下次大家时间都合适的话，还能什么时候见到你。”


    他才明显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变得小心翼翼。


    “她们对你不好是吗。”他突然说。


    “不是，这都无所谓......”她摇摇头。她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想去柏林吗。”他又问。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回科隆。”


    她明明一个小时前还在抱怨科隆的种种不好......


    听了这话，他目光晦涩了一些，眨了眨眼睛：“我过些日子会回科隆办一些手续，然后没什么事就要去前线了，一共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所以我，以后都不会回科隆了。”


    原来，等着她的，还有与他天各一方的分别。


    “那我想去柏林，我只是不想和这些军政打交道了，我可以自力更生，就是这个公民户籍的问题有些难办......”还有她在这里与总督先生等一众国社党的微妙关系。


    她知道总督不想放她，她知道的太多，怎么可能放她......？


    “我知道了，”布莱纳特点点头，“放心。”


    “贝克先生没有待我不好，你不要说什么......得罪了他。”她情急的看着布莱纳特。苏珊娜可害怕贝克总督的那道行和手段，不比威尔海姆·迪克高出几个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