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只是和同事聊天，听传言说以后肉类都会短缺了。”苏珊娜边搅拌着还热气腾腾的马赛鱼汤边说着今天听到的传闻。


    “应该是的，明年大概率要全国动员了，前线补给也着急。”布莱纳特低头把自己盘子里的汤一口气全喝光了。


    他在部队里习惯了，吃饭就是速战速决，不像苏珊娜喜欢细嚼慢咽，还喜欢分个前菜和饭后甜点什么的。


    “‘全国动员’会怎么样呢？”


    “就比如，全民都要参与到战争中去，去军工厂工作或类似的辅助工作，西线的部队要调到东线去，大部分适龄男性，像早已退役的老兵，以及像贝克总督的儿子埃尔维，这样的男孩子也要投入到战争中，我是说，战场。”


    作为总督先生的大儿子也要上战场了吗？那时候苏珊娜在法国教他法语，他还是个长雀斑的孩子啊。


    “我相信贝克先生应该有能力保护他，至少把他留在西线吧，那......艾瑟呢？”苏珊娜有些担忧。


    “德国还没有女性上战场的传统，如果大量士兵被调往东线，西线后方出现的后勤空缺应该会让女性顶替。”布莱纳特思索了一下，“但是我们的敌人苏联，去年就进行了全国动员，他们的女性早就上了战场，和男人一样，当狙击手，当飞行员，侦察兵......上阵厮杀。”


    “听起来，是很厉害，很勇猛的女性。”苏珊娜无法想象，一个体型比男人差不少，力量也十分悬殊的女人，竟然要肩负同男人一样的身份和责任去和另一个国家的男人输死战斗，那是怎样的英勇，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啊。


    布莱纳特点点头。


    “你杀过她们吗。”苏珊娜的思绪总是很快。


    “间接的，直接的，应该有的，”布莱纳特停顿了，失神又冷漠的看着空空的餐盘，“甚至孩子。”


    乱糟糟的战场上，没人会去特意翻开敌人的尸体，或是一堆残肢混合泥巴的东西，去关心什么性别。


    苏珊娜看着布莱纳特愣住的样子，仿佛是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好了，不说这个了。”苏珊娜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熬的汤，才发现难吃的要命，“呀，调料放太多了......”


    “不要吃了，给我吧。”布莱纳特回过神来，接过她盘子，又把煎制的面包和香肠挪到她面前，“你吃我做的这个。”


    “那你也不要喝它了，我怕会中毒。”


    “我可以吃，不要浪费。”布莱纳特作为传统容克家庭的孩子，小时候家庭条件算是很不错的，但年少时父母的传统军事化训诫还是给他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自己吃吧，我吃就好。”苏珊娜有些不好意思想抢过来。


    “不要。”布莱纳特冷漠的回绝了她。


    “为什么呀？”


    “我不舍得你吃这个东西，我吃就好了。”


    “哦。”苏珊娜脸红红的。


    ......


    当天晚上苏珊娜做噩梦了。


    她梦见了威尔海姆从尸体堆里爬出来，那渗人的微笑，嘴角像是扯到了耳根那般可怖。


    他快速爬向自己，像是如影随形的魔鬼。


    她挣扎着从梦里惊醒，浑身冷汗。


    漆黑的房间，什么也看不到，似乎空气里都弥漫着陌生又可怕的感觉。


    苏珊娜忍不住颤抖着。


    “怎么了。”耳边传来布莱纳特温和的声音，顺便摸了摸她贴在自己下巴处的脑袋。


    他睡觉总是很轻的，甚至已经到了神经衰弱的地步了。


    苏珊娜这才意识到，这世界上最让她感觉安全的人就在身边，她侧过身去扑进他怀里与他紧紧贴在一起。


    苏珊娜肆意的吸收着他怀里安全的感觉和清香的烟草味。


    “我很害怕。”苏珊娜小声说。


    布莱纳特迷迷糊糊，还有些不明所以：“怕什么？”


    “我很害怕现在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我很怕和你分开，我怕天不遂人愿。”


    她本以为布莱纳特会肯定的安慰说“怎么会不真实？”“怎么会分开。”。


    “既然无法掌握明天，那就珍惜现在拥有的。”布莱纳特半眯着眼睛，清醒的看向眼前的黑暗。


    就算苦难唯爱我们，我们也要回击苦难，以最热烈的生命。


    “嗯。”


    苏珊娜吻着他下巴，喉结，直到锁骨......


    不一会儿，床被晃的疯狂颤抖起来，哪怕是床纱也被晃的散开了一半下来。


    持续了好一阵。


    ......


    后来，天似乎已经不那么暗了。


    “有时候，我觉得，我对你不是欲望，”布莱纳特抱着一丝不挂苏珊娜，“我只是觉得我很爱你，所以我想要和你结合在一起。”他望着黑暗里，他们两个交叠的手，各自无名指上两枚银色的婚戒，不时闪烁着。


    苏珊娜被他的说法逗笑了。


    “那我不一样，我对你全是欲望，看到你就想做。”她正浑身软绵绵的瘫在他身侧，另一只手的指尖，正夹着一只点燃的香烟。


    “好吧。”昏暗里，布莱纳特平静的望着着她，揉了揉她可爱的脸。


    苏珊娜抬头借着窗帘外的微光，看不清他近乎菱形的眼窝里的眼睛，只隐约看到他轮廓被描绘的细腻又完美。


    她享受的猛吸了一口烟。


    她愣神了一会儿，忽而说道：“我觉得......如果有个小孩子会挺好玩的，像你又像我，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子，淘不淘气......”


    布莱纳特身体僵硬了一瞬，他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苏珊娜津津有味的思考着：“那会长成什么样子呢？如果是男孩子像我的话，一定很帅气吧。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


    “我想象不出来......也许太女性化了？”布莱纳特真的按苏珊娜的样子思考了一下。


    “那如果是女孩子，像你呢？可能......？”苏珊娜小脑瓜转的飞快，绞尽脑汁的在脑海中拼凑她的小脸，“就是身高不要太高了，毕竟她爸爸有190cm左右......女孩子可千万别长太高，不然裙子不好买，还要定做尺寸，也继承不了我的漂亮衣服了，如果真的像你那么高的话，那你作为爸爸就要负责给她定制礼服，这可不是我的责任......”


    他不置可否，低头看她，她怎么连担忧和烦恼都这么可爱？


    布莱纳特想了一会儿才不忍心打断她：“但是战事太忙了，我怕......照顾不好你和孩子。”


    “你不是一直在柏林嘛，有什么问题。再说我这么厉害，不用你照顾。”苏珊娜随即把手里的半根香烟让他叼在嘴里。


    “那怎么行。”布莱纳特正过头边抽烟，边看向灰暗的天花，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怀孕之后也不能抽烟了，不然对你和孩子都不好，你可以接受吗。”


    “那忍不住，我喜欢抽烟。”苏珊娜也正经的思考起来，“可是我也想和你不戴那个做。”


    布莱纳特摇了摇头：“抽烟本来就不健康，国社党宣传的对。”他将烟悬空在床边的地板上。


    “那你还抽？”


    布莱纳特想了一会儿。


    “我陪你戒烟，好不好。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做一个母亲的话。 ”


    苏珊娜睁大了眼睛：“你说真的？”她爬起来，趴在他身上摸着他性感的胸口，有点不敢相信，布莱纳特抽烟有多凶她是知道的。


    “嗯，”布莱纳特镇定的看着她，“我陪你，这一生，再也不抽一口。”


    不过既然布莱纳特既然能说出口的，她相信他能办到。


    “好，为了我们未来的孩子，从现在开始戒烟。”苏珊娜也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目光炯炯，“这是这辈子，我们俩最后一支烟。”说罢，她翻身从床头柜上又拿来了一支香烟，点燃。


    “好。”


    ......


    几天之后，布莱纳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曼施坦因将军营救第六集团军失败了，被围困的保卢斯将军没有突围成功，确切的说，是没有突围。


    虽然暂时的，被围困的第六集团军还没被彻底歼灭，但是已经坐上了滑向深渊的轨道，几乎停不下来了。


    德国高层哗然。


    紧接着是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一起针对元首的刺杀行动发生了，虽然结局失败了，但是这无疑是某些东西的催化剂。


    第一百四十九章


    1942年圣诞。


    苏珊娜走进酒店大堂的洗手间里补妆。


    亮晶晶的宝石发带将她的头发梳起在头顶，露出她纤细美丽的脖颈和肩膀，晶莹剔透的妆容优雅又灵动，她趴在镜子前小心涂着被蹭掉的淡色口红。


    闪闪发光的露肩礼服裙摆一直托在地上，修饰着她修长的身体。


    她赞赏镜子中的自己：美的就像高贵的天鹅公主。


    将口红放回胸口的夹缝里，她慢悠悠的踩着高跟鞋，提着长长的裙摆走出了洗手间。


    灰色晶莹的裙纱扫过肃穆的黄黑色大理石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