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海姆以往都会说，我要把我的生命都奉献给国社党，所以我不结婚。


    伊莎儿以为今天威尔海姆还是同样的答复，所以背着手在胸前，准备看好戏。


    谁知道威尔海姆不慌不忙，从他胸口制服的内兜里又掏出了一张相片，推到她们俩面前。


    那照片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呢。


    “妈妈，漂亮吗？”他精明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很是得意。


    “这是谁？”妈妈很认真的去看。


    那是苏珊娜的照片。威尔海姆特地偷偷从她的户口簿上撕下来的。


    “嗯，好看。”姐姐警觉的立马意识到事情不一般，立刻又坏笑着看着他，“怎么回事。”


    “她怀了我的孩子。”他平静的回答中透着得意。


    伊莎儿一口果汁差点喷出来。


    妈妈一听就吓坏了：“这是怎么回事？她爸爸知道吗？我的儿子啊你怎么回事？”


    “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威尔海姆笑了，“不过不重要。”


    “什么啊，儿子你不能这样！”妈妈总是很传统很善良。


    威尔海姆知道，因为妈妈并不了解除了她自己和姐姐以外的女性，能有多么可怕。


    “她在德国哪个城市？是做什么的？什么时候的事情？你嘴够严的啊。”伊莎儿仔细观摩起照片，又看看弟弟，看到他脸上不同以往的快乐神色。


    “她不是德国人，是法国的德裔。”他回答。


    “哦......”妈妈似乎还沉浸在自己儿子让女孩子怀孕的震惊中，然后又低头仔细看那相片去。


    “真漂亮啊，像是电影明星。”


    “她就在这里，”威尔海姆说罢就要站起身，“我现在把她请过来，然后带你们在法国好好玩，好不好？”


    “你要结婚了吗，威尔海姆？”伊莎儿总觉得她弟弟哪里不对。


    他张扬的站起身，想也不想目光炯炯的看着姐姐：“我不结婚。”


    “吃完饭再去吧！”妈妈挽留。


    “马上回来。”


    他丢下一句话就迅速离开了。


    ......


    威尔海姆雀跃的开着车，快速来到集中营的办公室，进门后，却发现只有马克博士在。


    “克莱因小姐呢？”


    马克博士颤颤巍巍，说出了苏珊娜计划今早偷偷离开的秘密。威尔海姆立刻给赫林打电话去查......


    之后的剧情就很熟悉了。


    他站在火车站的办公室里，又耐着性子给了苏珊娜机会，试图让她坦白。


    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平静开口：“你这是要去哪，小姐。”


    她继续撒谎。


    “灰熊营里希特上尉吗。”他提醒她。如果她放下逃走念头，假装无事发生的和他回去，他可以不深究。


    “不是这样的......”她还在他难得的耐心上疯狂撒谎，就是要骗到底，就是非走不可。


    威尔海姆拉着她的手靠近自己，望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穿她：你怀了我的孩子你知道吗？


    他以为她不知道。


    直到，她推开了他的手。


    “我现在必须得走。”她红着眼睛，决绝极了，就像是几年后在她再一次离开他时候的决绝，“不然你杀了我吧。”


    “......”


    “你杀了我，也就杀了你的孩子。”她竟然还要挟他。


    威尔海姆眨了眨眼，瞳孔放大了一下。


    原来你知道你怀了我的孩子。


    “所以呢，你用这个要挟我，放你离开？”威尔海姆终于再也伪装不了平静。


    你到底要带着我的孩子去哪里？


    去找别的男人？然后做掉吗？


    你不知道其实我很期待这个孩子吗？


    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有多难得吗？


    是不是我太放纵你了？让你感觉你可以控制我了？


    “非常糟糕的理由，克莱因。”威尔海姆遗憾的评价。


    “你动手吧，我不怕死。”她继续挣扎，挑衅，拉扯，露出了她其实根本没把他当回事的神情，甚至那意思是，我死也不要和你再待在一起。


    “我给过你机会，克莱因。”


    她仍倔强的望着他。既然她不把这个孩子当回事，那高傲的他也是这个态度，甚至要更过分才行。


    所以伤害。


    所以做了那些事，说了那些话。


    “不是孩子，是杂种。”


    第一百七十章


    当他把她从冰冷的火车站站台上抱起来，看到鲜血顺着她白皙的腿往下流淌，他一瞬间也慌了神。


    她已经痛的昏死过去了。


    他立刻带着她赶往了医院，被推进手术室，后来她躺在病床上就那样一直都没醒来。他站在医院走廊里发呆，手边放着她之前的病例......说完全不后悔是假的，那病例虽然看不太懂，但是能知道她吃了不少苦。


    “威尔海姆，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了？”姐姐伊莎儿把电话打到了医院，是赫林帮她转接的。


    “她不会来了。”


    威尔海姆冷漠的挂了电话，离开了医院。


    ......


    回忆停不下来，再次向前倒带。


    1940年圣诞节前夕的一场大雪。


    她在马路那边逆着人流，缓慢穿行。


    他坐在车里凝望。


    似乎她美丽娇弱的样子就在等他的勇敢似的。


    过了很久，他还独自在理智和臆想之间挣扎纠缠。


    他终于打开车门，快步跟上她。


    “克莱因。”


    她转身，美目流转，雪落满了她漂亮的黑发。


    “还冷吗。”他笑着，解开制服大衣把她抱在怀里。


    “你快放开。”她像是受惊的兔子，在他怀里乱窜。


    他抬起头，露出了久违的，稍微真挚的笑容，他百无聊赖的看着着片刻的雪景。


    “会被人看到的。”她着急。


    他依旧不以为意，带着得意和轻蔑的样子，看向周围来来去去的人群。他搂在她腰间的一只手，缓缓上移，将她的后背死死的摁在自己胸口。


    “被看到怎么了。”他就是要给别人看。


    他想告诉她，他其实不想和她只是那种关系。


    “身为少校级别的人，会被人说没有教养的。”她乖巧的趴在他怀里。


    “可我本来就没什么教养啊。”


    他轻松回答，紧紧抱着她，还有她身体里他们的孩子。也许这就是幸福的感觉，他感觉他在拥抱一些他从没有过的感觉。


    他至今记得那天风雪的很漂亮，怀里的她也很温暖，那时候一切都充满了希望，那时候太多不好的还没有发生。


    他站在回忆外面，透过时间这层隔膜默默看着当时，他志得意满的浅笑，她把脸埋在他衣服里看不清表情。


    现在的他也跟着笑了，笑那时候的自己天真自大，还以为似乎一切都还抓得住，还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


    也许，她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他，因为那时候，她就已经喜欢过那么多人了......


    她喜欢过克莱因中士那种傻小子，喜欢过里希特那种特权阶级。


    那些先遇到她的人......


    唯独没喜欢过他威尔海姆。


    可是，可是......！


    明明......


    ......


    回忆忍不住，再向前推！


    来到所有故事的开端......


    1940年,秋天里某一个凉爽的夜晚。


    法国。


    那是威尔海姆初来乍到的诺斯的第一个夜晚。


    异国风情，不同的语言，不同的街道，一切都是那么新奇和美妙，尤其是这闪着曼妙夜灯的街巷。威尔海姆是不喝酒的人，只是随便走近了巷子里，一家很好看的酒吧。


    那里霓虹闪烁，香气扑鼻，他欣赏着酒吧前浪漫的河景，随便坐到了一旁花坛的台阶上。


    不时几个士兵们醉醺醺的路过，向他行纳粹礼。


    他微笑摆手。


    记忆里的当时，那晚一切都如梦似幻。


    这时候......


    迎面快步过来一个摇摇晃晃的陌生女人。


    这当然是他美丽的苏珊娜。


    很显然，她已经醉的看不清人和路了，一屁股就跌坐在了他身旁。


    漂亮飘逸的卷发，鲜艳的碎花裙。


    “那群狗养的德国王八羔子，喝酒不带钱，我去他妈......”然后是乱七八糟的法语，他再也听不懂了。不过可以肯定，骂的很脏。


    这是他来法国后，遇到德语最好的法国人了。他没有觉得生气，反而觉得欣慰。


    威尔海姆拿出藏在制服里的钱包，掏出了他今天刚换好的法郎，交给了追过来的酒保。


    她慢了半拍朝他的笑笑，努力的想看清身边恩人的脸，揉了揉眼睛却还是徒劳。


    他侧过脸，也低头仔细去看她。


    借着曼妙又迷幻的霓虹，这才看清，她那双漂亮到似会说话的绿眼睛......


    她长着一张，他第二次看见就会完全爱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