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历史无法假设。


    利落的里希特上校，锐利且肃穆的眼神扫过在坐的军官。


    不过也看起来，这位年轻上校似乎已经从他父亲的那件事里走出来了。


    ......


    “你有没有验证过这种战术？”霍斯参谋长提问。


    “是的上将。”布莱纳特依旧保持肃穆立在原地回答，“从第一道防线到最后一道防线，我都亲身指导过。”


    在列宁格勒，布莱纳特作为灰熊做营指挥的时候，曾以身犯险的参与过这种战略实验，并证明这种战略是成功的。


    第一道防线步兵分散出击，亲身触发敌人踪迹，然后快速撤退到第二道防线，吸引敌军跟随，三线重武器立刻轰炸第二道防线，然后再步兵出动，以此循环......布莱纳特当年就是这么和哈默斯坦的装甲部队交替配合出击，最终守住了列宁格勒的防线足足两个月！


    “尤其是在最后防线配备重型虎式坦克，以少胜多的巨大优势下，可以快速切割苏联突出部队，穿插包围。”布莱纳特直着身子立在台上，帅气的将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直直的看向元帅曼施坦因，等待他的评判。


    ......


    曼施坦因将军明显在这个决策上犹豫了，他现在正陷入沉思。沉思倒不是因为战术，而是因为战略......


    元首下的这个绝地反击的命令，让他有点不爽。


    曼施坦因将军知道，元首重新组建的党卫军装甲部队已经就位，现在苏军推进太快，犯了去年德军同样的毛病，后勤补给跟不上，铁路破损严重，风雪天气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国家的人。


    出于单纯军事角度考虑，苏联人目前暴露弱点，如今主动出击的话，大概率是个漂亮的反击战。现在他们德国集团军有腹背受敌之势，能打胜仗必然是提升士气的好机会。


    而出于宏观考虑，这次绝地反击其实并不会让苏联伤筋动骨，但是德军可是孤注一掷了，有点得不偿失。如果退而不攻，保存实力的话，那德军还有机会再反扑或是在和谈上和苏联多谈条件。


    再出于政治上来讲，元首本就偏向主动出击，确定这个军事决策之前，元首已经飞过来两次和他争论，劝说他哪怕不能主动反击也要严防死守到最后一人。所以这一次，如果他们险胜，一点会让元首信心大增......这对国防军以后的军事决策是不利的。


    所以曼施坦因将军还在犹豫不决，只是盯着布莱纳特那张平静优雅的脸不发一语。


    而最令曼施坦因不可思议的是，国防军获得的苏军战略漏洞的电报，是由布莱纳特·里希特截获的。


    他在昨天亲自上交送给元首，当时曼施坦因和元首正就打与不打展开激烈的交锋。这个电报一拿出来，元首更加坚定要打的决心了。


    可曼施坦因将军没记错的话，里希特明明一直都是主张和谈那派的，怎么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难道真的在瞎搞？


    为了抢功？


    还是......就为了拍元首马屁？


    他不知道布莱纳特这个小子具体在第几层思考这次战略决策。


    要知道他这个年纪经历了他父亲那么大的事，是很容易冲动的，但是曼施坦因将军在里希特那深邃的蓝眼睛里，却找不到一点焦躁。


    “不错。”曼施坦因点头，“有点东西。”


    没办法了，打就打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本想睡个午觉再赶路去火车站，睡梦中忽而传来卡特日娜焦急地呼喊：“铁匠！......游击队去了村长！村长去......德国人了！”


    苏珊娜惊慌失措的爬起来，虽然没有充分理解，但听起来掺杂了多方势力，很严重......她拔腿就要跑。


    “我的衣服！”卡特日娜拉住她丢过来一件长衫，“成为一个波兰人！”


    苏珊娜心领神会。


    “谢谢你！”苏珊娜披着衣服，狠狠看了一眼卡特日娜那张急切担心的脸，然后夺门而出。


    她低头飞速穿越村落......


    正快步路过村广场的时候，苏珊娜偶然看到了一座“小丘”。


    耳边又响起卡特日娜说过的话：


    ......“是犹太人的，前天他们家都被抓到广场上了......”


    这里不就是......广场吗。


    苏珊娜猛地愣住了，转头又仔细看了一眼。


    光天白日之下，那一座一人多高的“小丘”竟然是用人堆起来的。


    人体交叠的样子，原来是是这样的，像是一堆破布中胡乱穿插着各种胳膊腿......


    安详，扭曲，惨白的面容像是死神做的恐怖收割......


    都是犹太人吗。


    恐怖又怪诞。


    身为犹太人的苏珊娜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腿都跟着软了。


    而身侧穿行而过的波兰农民，像是没看到一样的从广场边，从她的身边纷纷路过。


    这更恐怖了。


    苏珊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村外飞奔。


    ......


    暂时安全。


    苏珊娜手里没有地图，她就试图找铁路，顺着铁路一路向西南走，应该大差不差能到火车站吧。


    她用泥土抹花了自己的脸，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独自在荒野里的铁轨旁边游荡，见证了黄昏和黑夜。


    当晚上壮阔星空降临的时候，她迷茫的抬头望去，看着那冰冷漂亮的月亮，又想起了《丑小鸭》这个童话。


    没人要的小鸭子，没有同类的小鸭子，到底还要逃到什么时候啊。


    走到了半夜里，终于被不远处的一幕惊醒了所有困意。


    似乎是火车因为巨大的外力脱轨了，季节车厢倾倒在轨道一侧。


    苏珊娜忙裹紧了长衫，躲进了旁边的山丘后。


    她看到不远处的那几节车厢正安静侧躺在田野里，货物还是什么散落了一地。苏珊娜太饿了，她大着胆子摸了过去，想去找点吃的。


    ......


    快走近她才看清，那闪闪发光的惨白月光下，是一个个，一片片穿着条纹服的尸体。


    因为听到其他车厢里有活人微弱的响动，她好奇的打开了其他几节紧闭的车厢门，里面是一张张紧挨着的空洞面庞。


    他们站在歪道车厢的墙壁上，穿着统一的蓝白条纹服，每个人都没有什么想要呼救的意思，只是傻傻的看着她。


    苏珊娜一节一节将的车厢门费力的拉开，里面的人忽而又像是鸽群展翅般鱼贯而出。她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犹太人？苏联人？波兰人？还是什么......


    哪怕真的和她是一个种族，她却也完全找不到认同感，还是如此孤寂。


    放人只是顺便，而她真正要做的是压制心中的恐惧，在这些残余着部分尸体的车厢里寻找食物或用具。


    这时候，田野里突然发生骚动......往那个方向逃跑的人们突然又跑了回来。


    苏珊娜从侧翻的车厢里探出头来。


    几个身上挂满武器的人，骂骂咧咧说着波兰话，走向了的火车，犹太人看到他们就四处逃窜。他们翻上了车子，苏珊娜躲在原地，却听不懂他们在交流什么。他们一个车厢一个车厢的搜寻......


    很快这几个波兰人似乎发现了她，举枪瞄准，并用波兰语问候。


    苏珊娜裹紧长衫，说着不标准的英语，试图交流。


    领头的那个人，走上前用一个不太灵光的手电筒晃向她，也说着不流利的英语：“英国人？”


    可能是因为这边动静太大，不一会儿似乎是德国人的探照灯也照射过来，随即枪炮声立刻炸开在几人脚边。


    这下都慌了，众人一起朝着前方狂奔逃窜......


    ......


    苏珊娜意识到，在这里，她真的像威尔海姆说的那样，大概率会死。她的腿被子弹打伤，走路已经一瘸一拐的了。她拼命的跟着这些绑着武器的波兰人回到了他们藏匿的地窖里。


    昏黄的油灯下，众人终于都亮明了身份。


    他们是自由波兰游击队。


    而她是个走失的法国游击队员。


    领头的游击队长看起来是个粗糙且疯狂的波兰男人。他后背背着两把抢，一把狙击枪，一把冲锋枪，腰间还缠着子弹和手雷。


    游击队给苏珊娜提供了纱布，并对她说着她不懂的波兰语。


    幸亏这个游击队长曾经在英国进行过军事培训，会说英语。


    “你要干什么去？”那个游击队长似乎对苏珊娜有点兴趣，勾着嘴角上下打量她。


    “不关你的事，但谢谢你的纱布。”苏珊娜漫不经心的说着。低头看看自己脏兮兮的小腿，没想到终于到了给自己包扎的一天。


    幸好子弹没有穿过骨头，只是打穿了皮肉。


    苏珊娜忍痛利落的把自己的腿止血，包好。


    “无论你要去哪，你现在这样也哪都去不了。”他傲慢的说道。


    似乎是这样的。


    “火车站离这里有多远？”苏珊娜问。


    “要走一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