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不会是托吧?真有那么天才?”
“不管是不是托,附一敢摆出这么大的排场,就说明他们绝对认可她的能力,而且不管是不是提前学过,能同时熟练掌握这两种顶尖术式,还敢给那么危重的夹层患者做手术,还这么年轻,这位医生未来在我们心外科领域,一定会占有一席之地。”
听着左右两边截然不同的声音,被夹在中间的高天才主任钱亮默默在心里骂了一句,幸好刚才没介绍身边这个孽徒。
瞎说什么大实话。
能这么比较吗!
还比他主任强!
虽然话说回来,看来这位徐医生是真得很强。
·
不管大伙心里在想什么,此刻徐云珂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却是,不是吧,平娜现在连找托都会了?
这小半个月不就统筹了一场研讨会吗,怎么就连任督二脉都打通了?
这也太……
“谢谢你的认可。其实我并没有你说得那么厉害,只是之前一直有跟着老师们在不断学习。”徐云珂赶紧打开麦克风,把语调压得极其谦虚,“关于第一个问题,我的缝合能力主要还是靠反复练习,我训练时用过的道具有些是仿真模拟设备,手感上来说,猪心会更接近实际操作,不过这个费用会相对比较高,缝合、打结,这些基本功是没有捷径的。”
“第二个问题,老实说,我其实是一个个例。”她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下,真装。
但总不能当场打脸说其实自己已经做过无数台了吧?
徐云珂清了清嗓子:“我认为在心外科,想要主刀,从第三助手升到第二助手、第一助手,再到主刀医生,从最小的心包穿刺到简单的开胸手术,没有别的方法,就是一步一步积累足够的临床经验跟台。可以说,当你真正确定自身实力足以独当一面的时候,至少已经有很多临床经验在背后托底了。至于真的想做第一台危重患者的手术,坦白讲,你需要一位愿意放手、愿意倾力培养、同时又能够全程为你保驾护航的老师,我很幸运,遇到了这样的老师,所以今天才能站在这里。”
她的老师都为她千里迢迢飞到了九州。
该夸的,一定要往死里夸。
而且她徐云珂本身所有的成就和荣耀,都有迈克尔老师和袁老师的份。
听着耳机里同步传来的翻译,迈克尔远远地回望过去,自然而然接收到了自己学生那份感动满满的认可。
天才学生出门就给他涨面子,这可太珍贵了。
迈克尔脸上挂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淡然,深藏功与名。
他要是早知道这丫头看看手术就能会,当初一定会、一定会这样做的,连心脏移植都可以全权给她呢!
只有马特在角落里默默腹诽:他怎么完全不记得老师什么时候给徐云珂的手术保驾护航过?
他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迈克尔的表情,好家伙,那一脸笃定,真有。
一定是背地里偷偷安排瞒着他!
怕他自卑,怕他嫉妒!?
唉,马特酸涩地叹了一口气。
提问环节还在继续。
有了高天才开的这个头,后面把问题抛向徐云珂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刚才上午直播手术的那个患者,其实夹层都已经撕到右冠瓣交界了,但您还是选择了做保留,那个位置的瓣环打上缝线之后,真的还能保持牢固吗?”
对比几位教授那边更偏向共识和策略方向的提问,抛给徐云珂的问题则明显更集中在手术细节上,毕竟大家刚刚一同目睹了整台手术的全过程。
徐云珂认真地侧过身,面向提问的方向,声音平稳:“这确实需要考虑到缝合能力。夹层组织本身确实非常脆弱,但关键还是在于术中对主动脉壁的精准分层处理,根据戴维教授今天上午的分享,其实可以先用生物胶将假腔闭合,然后用Teflon毡片对病变的主动脉壁进行夹层加固,这样内外双层毡片就能形成一个‘三明治’结构,如果在这个基础上再进行瓣环和人工血管的缝合,缝线就有了非常稳定的支撑。”
说到这一点,戴维教授忍不住接过话头,赞许地点了点头:“是的。徐的处理非常完美,关于‘三明治’结构的核心思路,其实归根到底都是围绕消除夹层、封闭假腔以及重建血管壁的完整性,我当时设计这个方案的时候,也重点考虑到了缝线的支撑度……”
接下来一连串问题都抛向了徐云珂,甚至因为患者本身有高血压等复杂基础情况,有些提问还延伸到了麻醉相关的领域。
但徐云珂回答起来依旧游刃有余,每一个答案都稳稳地直指问题的核心。
中间偶尔还会穿插着几位大佬从旁补充或附和的点评,实在让人再也没办法忽视她的存在。
但总体来说,这些提问仍然都集中在手术术式和技术要点本身。
直到一位面相非常儒雅的中年医生站起了身。
“徐医生,我也有一个问题。其实David手术本身比Bentall更耗时,再加上这位患者有长期高血压、高血糖等基础情况,身体的恢复能力必然很差,虽然目前我们还看不到术后长期随访的结果,但以我的经验,如果长时间的低温体外循环,对患者的预后一定会造成不小的影响,可你还是选择了David加孙氏。整体来看手术确实非常顺利,手术时间控制得也极快,你是非常优秀,但我是否可以冒昧地提出一个怀疑,这台直播手术,你在术式选择上,是不是有炫技的成分?”
提问的医生大约四十岁左右,面相看起来十分和煦温厚,但他抛出的问题却可以说尖锐到了极点,甚至称得上犀利。
因为任何一个正常的、对主动脉夹层有深入研究的医生,面对撕裂范围如此之广的患者,最先考虑的其实还是Bentall。
“您说得非常对,患者既往史复杂,如果主刀医生不能保证在足够短的时间内完成手术,那么Bentall确实会是更稳妥的选择。”徐云珂认真地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至于‘炫技’这个说法,对,也不对。”
她把话筒往自己面前又拉近了一点,声音没有丝毫闪躲,极度坦诚道:“说它对,是因为当我第一眼看到这个患者的时候,脑海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确实是,巧了不是,刚刚听完戴维教授的分享,关于撕裂累及瓣交界的情况,David术式恰好有对应的修复策略,所以您说得没错,我确实下意识地闪过了一丝炫技的念头。”
她话锋一转,笑得更加坦然:“等患者真正被推进手术室,我其实已经把Bentall的耗材全套备在了旁边。在彻底探查清楚瓣膜的实际状态之后,我有充分的信心把速度做到不比Bentall慢,而这位患者虽然身体基础条件很差,但只要能保留他自己的瓣膜,一旦熬过术后感染等关口,远期的生活质量将会得到质的提升,所以最终,我选择了David。”
“这位前辈,您的顾虑非常对,我认为在没有足够实力做支撑之前,在考虑David还是其他相关术式的时候,首先要全面评估患者的基础情况,包括年龄、既往史,甚至包括经济条件,这些都应该充分地和家属进行沟通,同时要足够了解自己的能力。这是对患者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其实她是真的不想装。
但她当时的思维过程就是这样,既然保留自己的瓣膜,确实对患者更有利,那她自然要做最好的方案。
所以徐云珂说起来的时候格外坦诚。
而刚刚提问的那位中年医生,在听完这番话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低头在一份印着特殊审查红色字样的文件下方的意见栏里,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自己的结论。
另一边,听到这番回答的高天才已经膜拜到了极致。
他缩在座位上,用近乎气声的音量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顶尖外科医生的世界吗……”
一旁的顾昀霄实在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徐医生那样说,也是在顾及那位前辈的面子。她哪里需要炫技,她本身就是技术,徐医生对人体结构了解太充分了。真要炫技的话,她手术的时候提过一句,如果不是时间太紧迫,一时半会儿来不及正规流程引进那种刚在国外上市的主动脉弓支架覆膜系统,其实这个患者完全可以用介入手段来进一步缩短体外循环时间,要是耗材到位,谁还会拿一看就会这种事去质疑她?”
高天才张着嘴,扭头看向顾昀霄,下巴差点又掉下来:“徐医生……还会介入?”
“当然会啊。先心病的介入杂交手术,患者才三个月大,前阵子附一的宣传,是不是她才是主刀?”苏雅在旁边轻轻感慨了一句。
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位天才医生最终选择了回国,但至少,有这样一个能力卓绝的心外科医生守在附一,就能救下很多很多人吧?
即便她再讨厌林家,她也不希望那个怯懦自闭的林晚晴,就这么死在等待心脏移植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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