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手掌直接按在了殷晚棠的额头上。


    叮铃铃......


    脚踝的铃铛还在响。


    面具下，一滴血落在了殷晚棠的额头上。


    殷晚棠试图晃动手上的镇魂铃，发现手腕不能动了。


    罗月仙的声音放缓，放远。


    像是从最古老的地方传来。


    她抓起一把墓土混着王世安的骨灰，加上那滴血糊在殷晚棠脸上。


    她用手指在殷晚棠脸上描绘她的生辰八字。


    口中越念越急。


    “面为囚牢，舞作枷；鼓震三魂，铃散魄。”


    “百傩啖尽长生宴，


    唯留真灵奉我家。”


    四周响起了鼓声，铃声。


    罗月仙绕着殷晚棠转圈，每转一圈，就念一遍。


    七道模糊的影子遮住了唯一的光线。


    它们是殷晚棠的三魂七魄。


    殷晚棠的面颊开始渗血。


    一种奇异的感觉传遍全身，有什么东西在远离。


    她心中一激灵。


    可是这时罗月仙已经俯下身子，那盏古老染血的面具在殷晚棠眼中狰狞如恶鬼。


    嘴里伸出了一条长长的猩红的舌头，面具后那双血红的眼睛更是格外瘆人。


    “转世之身又如何，马上就会是我的养料了。”


    “哈哈哈哈哈。”


    罗月仙嘶哑的声音格外难听。


    殷晚棠盯着那面具出了神。


    是了，面具。


    她再次咬破舌尖，一口混着舌尖血的口水吐在罗月仙的面具上。


    罗月仙后退两步，殷晚棠催动心火控制左手，翻出了老祭司送给她的面具。


    传承了三百年。


    罗家每一任族长都曾戴过，包括罗月仙。


    这是罗家的传家宝，蕴含着每一任族长的心血。


    她毫不犹豫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你再看看我的脸，你还能找到我是谁吗？”


    面具戴在脸上冰冰凉凉，一股古老、沧桑而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仿佛源自大地的叹息，裹胁着岁月的洪流，在遥远的时光长河之中投一粒石子儿。


    殷晚棠的气息变了，变得捉摸不透。


    好像有一股晦涩但温暖的力量，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灵魂。


    罗月仙反应过来，她竟找不到殷晚棠的气息了。


    这面具上的气息太驳杂，太古老。


    而这原本是她的。


    却成了她最大的阻碍。


    “你怎么会有这个？”


    “他们竟然连族长面具都送给你了。”


    “不肖子孙，不肖子孙。”


    罗月仙气得破口大骂。


    明明只差一步了。


    可最后功亏一篑。


    她想再捕捉殷晚棠的灵魂本源，却只听到那历任族长的低语。


    她们在求她收手。


    好似罗家除了她这个祖宗，都是好人一样。


    混账！


    没有她这罗家祖先，哪里来的后人？


    这些人坏祖宗的好事，该死，该死！


    殷晚棠只觉得自己恢复了行动，趁着罗月仙勃然大怒，她皱眉握着铜钱剑绕到了罗月仙背后，对准脖颈之处就捅了下去。


    罗月仙双眼凸出，再次喷出一口血，反手抓住殷晚棠的手腕。


    “就算不要你的灵魂本源，我也要杀了你。”


    她目光几欲喷火。


    细细的血线自手腕出现。


    殷晚棠知道，要不是山娥送了自己两百年的道行，自己早已经死在了罗月仙手里。


    就光是刚才这一下，就足以切断她的动脉，可现在只是一道血线。


    她知道现在罗月仙没招了，杀不死她了。


    但是，她也杀不死罗月仙。


    纵使几百年道行在身上，也很难说让罗月仙魂飞魄散。


    罗月仙不是普通的厉鬼。


    怕是十个蔓蔓也打不过。


    就算是山娥和吴镇邪，也不一定拿罗月仙有法子。


    而再僵持下去，她担心罗月仙狗急跳墙，鱼死网破。


    时间不等人，她不知道罗月仙是否还有后手。


    她撇头看到罗薇正躺在地上，虚弱地看着这边。


    罗月仙的身上，是三十个后辈的血肉供养啊！


    她相当于不是在一对一，而是和三十个罗家人对打。


    她们每一个都是在极致的恐慌和怨气中死掉的。


    殷晚棠忽然，再次投掷七枚五帝铜钱，成七星阵，脚踩罡步，将铜钱剑插在中间，正好把罗月仙暂时困于阵法之中。


    她有法子了！


    就算是老祖宗，也不能乱拿别人的东西。


    第232章  你们这些不肖子孙


    罗月仙身子成倍长大。


    却腐烂不堪，像个用碎布头东拼西凑缝补起来的破布娃娃。


    却干枯腐败到了极致，就连最后一丝血气都被榨干了。


    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光鲜，成了一个极度恐怖的东西，每一秒都散发着极致的臭味。


    “你这个破阵法能维持多久？”


    “困住我又怎么样？你杀不死我。”


    “没有人能杀死我。”


    罗月仙在阵法中横冲直撞。


    插在地上的铜钱剑微微震颤。


    七枚铜钱发出铮的一声脆响，同时爆发出一阵金光，一颗连着一颗，最后成了一个立体的光牢。


    罗月仙每冲撞一下，光线就暗淡一分。


    显然，撑不住多久。


    铜钱上也逐渐出现裂纹。


    罗月仙在阵法里得意地尖声笑着，笑殷晚棠的自不量力。


    但是，殷晚棠此举本来就没打算困住罗月仙多久。


    她看了罗月仙一眼，没管罗月仙在大放什么厥词，转身飞快跑到一口血棺前，用那把剪寿衣的剪刀三下五除二就把棺材钉撬开了。


    罗薇见殷晚棠的动作，稍微一思考也反应过来殷晚棠要做什么。


    马上拖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随便在地上捡了个石头帮忙。


    罗月仙有此时的道行，不全是因为她死得久。


    更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些无辜女孩的供养。


    后人供养祖先么，天经地义。


    所以被罗月仙的祖先血脉压制着，这里一直没有出过事。


    但是她们不怨不恨吗？她们甘心成为祖宗的养料吗？


    那必然不甘心。


    所以殷晚棠是要唤醒这些女孩的残存意识，一起来反抗祖先。


    就算有祖先血脉压制，可这么多人的不甘，汇聚到了一处也够罗月仙喝一壶的。


    殷晚棠找出了小花和蔓蔓：“你们出去一趟，把那条小道里那些家伙也请来。”


    殷晚棠可没忘记，通道里那两排年轻的尸体。


    他们一直被困在那里无法轮回。


    而今，也是时候为自己争取一个轮回的机会了。


    很快，殷晚棠就推开了眼前的血棺。


    里头穿着红色祭司裙的女孩早已经化为干尸。


    她指尖飞快地在女尸的中指系上红线，轻轻一拉，女尸坐了起来。


    接着第二口棺材，第三口棺材，如法炮制，都被拉了起来坐好。


    “你们可别让你们的老祖宗失望，她拿了你们什么，让她还回来，一起出手，怕甚个老祖宗威严。”


    “她都不爱你们，你们也无需供养她。”


    殷晚棠打算将所有女尸都盘一遍。


    那棺材推开后，棺盖上的抓痕触目惊心。


    由此可以想象，她们临死前多么绝望，多么恐慌。


    等全部坐起来后，需要罗薇来请魂，唤醒这些沉睡已久的女孩子，夺回意识，得到安息。


    现在，罗月仙也意识到了殷晚棠想做什么。


    她慌了。


    “你想做什么？”


    “你用这些死去已久的后人，以为能起到什么作用么？不可能的，别白费力气了。”


    她语速越来越快。


    虽然口中依旧在嘲讽，但是她冲撞阵法的动作开始急躁，语气也有种色厉内荏的感觉。


    殷晚棠知道这一步走对啦！


    她不搭罗月仙的话，默默做着手中的事。


    很快，半数以上的女尸已经被扶起来。


    还剩下一半。


    而殷晚棠布下的阵法，光芒越来越暗淡，地上的七枚铜钱上面已经布满了裂纹，眼看就要碎成齑粉。


    就连殷晚棠插在地面维持阵法的铜钱剑，此刻也摇摇欲坠，上面不知何时长满了青色的铜锈，随时要倒在地上。


    时间不够了。


    殷晚棠抽空看了一眼，手中动作有些急躁起来。


    罗月仙似也发现了这一点，口中笑声越发得意起来。


    “死丫头，等我出来就是你的死期。”


    “你想唤醒那些贱丫头帮你的忙，你做梦。”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尖锐。


    殷晚棠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某一刻，七枚铜钱依次碎裂，地上只剩下青色的粉末，铜钱剑哐当一声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