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只冰冷、仿佛骨节般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殷晚棠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无力垂下，察觉到这股冰凉，稍稍掀起了眼皮。


    是林昭。


    他拖着瘦弱的身子骨，爬到了她的旁边，握住了她的手。


    “阿姐。”


    少年声音沙哑无力，像是下一个字就会消失。


    “不会......输的......”


    “你的东西，还给你......”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用两只手紧紧抓起殷晚棠无力垂下的手掌。


    在殷晚棠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林昭紧紧抱住了她，冰凉的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


    二人皆是在阵法之中。


    在双生子相拥的瞬间，旋转的红色八卦阵法停滞了瞬间。


    下一秒，它往反方向飞快地旋转着，阵法中心是相拥的双生子，成了一个彻底的八卦阵图。


    “你做什么？”


    殷晚棠用尽浑身力气大喊。


    林昭嘴巴微微翘起。


    “我有......记忆，在还没生下来的时候就有......”


    “我，早就死了。”


    “是阿姐，不想我死，分了命格给我，我才能活。”


    “那时候，我们也是这样......紧紧相拥。”


    “阿姐，拿走吧，它是你的。”


    少年的声音时大时小，忽快忽慢，沙哑无力，却又坚定无比。


    他像是在梦境中喃喃自语，却紧紧抱着殷晚棠。


    周身的骨骼硌得殷晚棠生疼。


    “你撒手，林昭，撒手啊......”殷晚棠有些慌了。


    可是林昭用了全身的力气，她挣不开。


    随着八卦阵图的形成。


    丝丝缕缕的雾气从他的身体里，过渡到殷晚棠体内。


    她逐渐流失的生命力在这一刻变得充沛、健全。


    而林昭的脸色，则是逐渐变得灰败，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流失。


    “林昭，林昭......”


    殷晚棠声音嘶哑，林昭的死，让她心脏好像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半。


    她反手抱着已经成了尸体的林昭，血红的眼睛盯着阵法之外的司主。


    “你......你竟然补全了命格。”


    第266章  搅碎他


    殷晚棠浑身释放着冰冷至极的煞气。


    那已经暗淡的八字箴言在这一刻，重新绽放出血光。


    比先前更加耀眼，威势巨大，几乎将房间冲破。


    八字箴言围着殷晚棠和林昭绕了一圈，缓缓停下，她看向司主的目光毫无人类的情绪。


    这一刻，她似乎不是殷晚棠。


    而是阴司的殷姑。


    殷晚棠抬手，铜钱剑重新落在手中，沾满了她的血，只是往地上轻轻一磕，飞速旋转的阵法就停下了，阵破了，蜡烛全部成了灰烬。


    房间里只剩下殷晚棠和司主对峙。


    八字箴言散发着血光在她身侧旋转。


    殷晚棠轻轻放下林昭的身体。


    少年好像一碰就碎了，紧紧闭着的眼睛，嘴角还含着一丝释怀的笑意。


    殷晚棠看向林昭的时候，目光温柔。


    再次抬眼，眼睛已经充血。


    “是，健全了，所以该清算了。”


    司主眼皮跳了一下。


    他降临在林怀正的身体里，显得此刻的形象滑稽又诡异。


    “那又如何？你还是肉体凡胎，以为......”


    可他狠话还没说完，殷晚棠已经动了。


    她抬起桃木剑，轻轻点在八字箴言上，像是重新描摹了一下。


    八字箴言璀璨至极。


    “去，搅碎他！”


    殷晚棠阴冷道。


    得了令的八字箴言像是欢快的孩子，绕着她飞了一圈，便朝着司主冲去。


    那一声声古老而威严的声音，就像来自远古，每一声，每一个字，都几乎震碎司主的灵魂。


    它们的威力，强于先前的几十倍。


    他的阴间法咒甚至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那股血色的真理威压碾碎。


    它们轰隆隆而来，彻底碾碎他这缕神识。


    就像绞肉机，把他从上而下搅碎。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惨叫。


    “啊啊啊啊......不可能......不可能.......“


    最后，连惨叫声都没了。


    林怀正吐出一口鲜血，躺在地上如同虾米一样抽搐着。


    一直萦绕在房间里的阴冷感，彻底消失了。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代价，却是巨大的。


    殷晚棠没有管躺在地上的林怀正，也没有管失血过多的周婉茵。


    她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房间，最后温柔地落在林昭身上。


    殷晚棠蹲下身子，抱起少年的上半身，先是探了探鼻息。


    脸瞬间沉了下去。


    死了。


    没有任何疑问的那种。


    这傻小子，为了救她，献祭了自己。


    他带着十八年的记忆和愧疚，把命格还给了她。


    他的父母呕心沥血，机关算尽，想要献祭她，让他恢复健康。


    可转头，傻小子自己放弃了，还把命都给她了。


    殷晚棠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紧紧抱着林昭。


    他们是双生子，林昭的死，让殷晚棠心中空了一大片。


    可明明，这是他们十八年来第一次见面。


    却也成了最后一面。


    她心里酸的厉害，眼泪不知不觉往下流，砸在林昭脸上。


    角落里，周婉茵醒了过来，先是迷茫地看了一圈。


    昏迷不醒的丈夫，抱着林昭的殷晚棠，以及......失去气息的儿子


    周婉茵悲鸣一声，扑过来。


    “昭昭，昭昭你怎么了？”


    殷晚棠看她一眼，沉默的放开林昭，让周婉茵抱着儿子。


    摸着儿子冰凉的脸，周婉茵浑身颤抖，连哭都哭不出声，嘴唇翕动，不停地摇着头。


    “不会的......昭昭，你醒醒，是妈妈啊.....”


    可不论她怎么呼唤，林昭都再没有反应。


    她抬起惨白的脸，浮肿的眼睛死死盯着殷晚棠：“棠棠，昭昭他......他是不是睡着了？”


    殷晚棠嘴角动了动。


    “他......他死了。”


    殷晚棠轻声说道。


    这句话仿佛吹干了周婉茵最后的力气。


    “不！”


    周婉茵跌坐在地上：“昭昭，怎么会死呢？”


    殷晚棠沉默了一阵，才说道：“是因为我，他主动献祭了自己。”


    “他是个很好的孩子，他救了我。”


    殷晚棠实话实说。


    周婉茵死死地看着殷晚棠。


    那双核桃一样浮肿的眼睛里，倒映着殷晚棠的脸。


    殷晚棠没有说话。


    就在她以为周婉茵会发疯，会一把掐住她，质问她，为什么害死了林昭之时，周婉茵依旧沉默着。


    “哈哈......哈哈哈哈......”


    周婉茵忽然笑了，眼泪都笑出来了。


    笑得像个疯子。


    看上去倒像是已经疯了。


    殷晚棠轻轻碰了碰周婉茵。


    “周女士，你没事吧？”


    周婉茵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直勾勾的看着殷晚棠，然后忽然抬手碰了一下殷晚棠的脸。


    “是命，这都是命。”


    “我们千辛万苦，只想让昭昭活下去。”


    “可是最后，他却主动为了你，献祭了自己，这就是命，无法改变的命运。”


    周婉茵的声音里没有怒意，也没有质问。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殷晚棠：“既然是昭昭想的，那我不能违背昭昭的意志，孩子，好好活下去，带着昭昭的那一份。”


    “我怎么可能怪你呢？”


    说完，她又抱着林昭，眼泪噼里啪啦地掉在林昭脸上。


    这时，林怀正也好像突然醒过来。


    他眼中的赤红开始褪去，先是一片茫然，然后看向了四周，仿佛是突然想起来先前发生了什么。


    林怀正看向抱着林昭的周婉茵。


    “儿子，儿子怎么了？”


    他沙哑问道。


    “儿子死了。”周婉茵平静道。


    林怀正刚爬起来便跌跌撞撞撞在墙上：“你说什么？”


    然后看向了殷晚棠：“是不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儿子，是不是？”


    林怀正流着泪，唾沫横飞的质问。


    那眼神比先前被上身时看上去还要可怕。


    仿佛要吃了殷晚棠。


    殷晚棠的目光有些怜悯。


    “你真可怜。”


    “你说什么？我可怜？你这个杀人凶手，怪物，你害死了我儿子。”


    林怀正声音尖锐，双眼赤红。


    “是你自己害死了你儿子，你配不上做林昭的父亲，也配不上做我的父亲，体内流着和你一样的血，我很遗憾，也很恶心。”


    殷晚棠声音平静地往林怀正身上狠狠插了一刀。


    或许是因为先前司主上身到林怀正身上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