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你不喜,那就尽快择选续弦,你玉凝表妹不日进京,专门为你的生辰而来。”
崔夫人口中的表妹,名唤崔玉凝,同样出身崔氏。
没了方才的闹剧,裴韫又恢复了寡言淡漠的样子,对崔夫人提到的表妹兴致缺缺。
崔夫人这次可不依他,硬是拽着他的胳膊,“要么娶妻,要么纳妾,你自个儿看着办,不管是谁生的,长房都必须有个孩子延续香火。”
裴韫还是不吭声。
崔夫人没辙,放软语气,近乎恳求道,“韫哥儿,你别这样,你可以厌恶我,但你不要拿自己的终生大事开玩笑,到了年岁,身边岂能没有一个女人伺候?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母亲帮你找,好吗?”
说到最后,崔夫人哽咽起来,总算鼓起勇气,自称一声母亲。
裴韫眸中凝霜,一丝笑意也无,对她卖惨的把戏无动于衷。
静静看崔夫人哭了半晌,或许是想到了已逝的生母,又或许是从崔夫人身上,看到了几分母亲年轻时的影子,裴韫总算松口。
“我还是那句话,我的事,不劳你操心,至于子嗣……”
一张黄黢黢的愠怒小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裴韫话头顿了顿。
鬼差神使的,他点头应了崔氏先前的要求,“回蓟州前,我会给长房留下血脉。”
不过一个生子工具,选谁不是选,他何必舍近求远。
“谢天谢地,你总算开窍!”
崔夫人得了这句承诺,仰面朝天,双手合十,大大松了口气。
裴韫先前护着抱琴,要她杖下留人,崔夫人便趁机卖个好,让抱琴跟着裴韫回蘅芷院,以后就是裴韫的人。
裴韫知道崔夫人误会了,却也懒得多做解释,转身离开。
抱琴小心翼翼跟在裴韫身后,等出了萱草堂一段距离,她才怯生生问,“大少爷,奴婢今夜……该去何处安置?”
崔夫人的萱草堂不再收容她,而锦书的死又给抱琴留下阴影,她不敢宿在蘅芷院。
面前的男人脚步停下,从飞羽手中取过一瓶伤药递过去,“昨夜你宿在何处,往后便宿在何处。”
抱琴接过伤药,那是一只触.手温润的玉瓶,可见里头的伤药珍贵非常,她这等奴婢如何用得起?
正要推辞,就听到裴韫这番话。
抱琴一时没反应过来,大少爷此话何意?
裴韫也不卖关子,“我不会收你做通房,你且宽心,伤药拿回去……你同那个丫头一起用罢。”
单说给林迢迢,似乎太刻意。
到底是要给他长房生子的人,身上可不好落下什么毛病。
抱琴在后宅摸爬滚打这些年,此刻也完全无法看透裴韫的心思。
他有怪癖,难容女子近身,杀人不眨眼,怎的这会儿又这般好心赐药?
抱琴想不通,便也不想了,因为最大的好消息已经冲昏了她的头脑。
大少爷不收她,还准她与林迢迢待在一起,这简直再好不过!
*
郑月兰还算体恤,准林迢迢歇息一日。
抱琴拿着伤药过去,看着卧趴在榻上的人说道,“这是二少夫人给的,我来帮你上药。”
裴韫既没有当面拿给林迢迢,想来是不愿透露,抱琴自会帮着隐瞒。
林迢迢赶紧爬起来,“我就挨了一下,问题不大。”又把伤药推给抱琴。
抱琴说她已经上过药了,林迢迢这才乖乖掀起裙摆。
还未褪下亵裤,又一小厮在外喊话,“迢迢姐,你在吗?少夫人命奴才给您送药了。”
抱琴心头一跳。
刚撒的慌,这么快就要被拆穿了?
林迢迢则诧异,不是让抱琴拿来了吗?怎么还有?
“你别乱动,我去看看。”担心谎话拆穿,抱琴先一步出去,将人拦在屋外。
来的居然是二少爷裴桓屋里的长随。
对方知道抱琴与林迢迢交好,就把伤药给她。
抱琴接过,神色复杂,对面给了她一个只可意会的眼神,便笑呵呵回去复命。
回屋后,抱琴左右为难,她手里两瓶药,一瓶是大少爷给的,一瓶二少爷给的。
思忖半晌,还是拿出了大少爷给的药。
林迢迢的伤势不重,只挨打的地方有些红肿,不过抱琴的思绪,已被那雪花似的嫩肉牵引去了,一时忘了上药。
林迢迢觉得底下凉嗖嗖的,半天没人给她擦药,一扭头就见抱琴盯着她的臀腿,喃喃道,“迢迢,你、你好白……”
这么白,这么嫩,难怪才一板子下去,她就能疼得嗷嗷叫。
林迢迢赶忙用被褥盖住,讪笑道,“这、这处不见光,白些也正常……”
当真疏忽了,她平日的伪装都在脸上手上。
好在抱琴没有起疑,继续给她上药。
哪曾想刚上完,屋外响起声音,“迢迢,我给你拿了伤药。”
这次来的,是二少夫人郑月兰本人。
刚穿好亵裤的林迢迢懵了一瞬。
不是,就一瓶伤药,至于送三次吗?
她这是多金贵的屁.股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被他盯上,岂能全身而退?
郑月兰并未逗留太久,将伤药搁在床头,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便领着一众仆婢走了。
抱琴咋舌,“没想到,二少夫人还挺关心你。”
林迢迢勉强牵起唇角,没让抱琴知道,在她之前,郑月兰屋里的陪房可没几个有好下场。
要么是心思太活络图谋上位的,被郑月兰卖进了春风楼,要么是略有姿色,无意间惹得裴桓多看几眼,就被郑月兰随口配给了猥.琐好.色,又嗜酒成性的外院管事的儿子,后来曝尸荷塘。
林迢迢恰好“生得丑”,从无攀附之心,加之略有些小聪明,郑月兰有利可图,才对她看重几分。
林迢迢看了眼床头的伤药,是一瓶红花油,想到抱琴伤得比自己重,她将最开始用过的那瓶伤药留下,其余都推给抱琴。
也是这个时候,林迢迢才注意到三瓶伤药各不相同,除了红花油是郑月兰赏赐的,前头两瓶显然是旁人给的。
那两只玉瓶价值不菲,除了侯府的主子,谁能有这般手笔?
今日林迢迢一共就见过四位主子,郑月兰送过药了,而崔夫人讨厌她,可以排除,剩下的只有那两位。
即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林迢迢不明白自己何处惹来两位少爷的关注,只迫切盼望月底快些到来,快快发了这个月的月银。
这该死的封建社会,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
林迢迢只歇了半日,将近午时,她便准备起来浆洗衣裳,若再迟些,明日可就没有衣裳换洗了。
膳房的杏儿破天荒来给林迢迢送饭,见她洗衣,还把活计抢了过去,“迢迢姐,你有伤在身,这些事我来帮你。”
林迢迢拎着食盒,又瞅着杏儿明显讨好的笑脸,直觉不对,“今几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瞧您说的,这不揶揄杏儿嘛。”
有人抢着干活,林迢迢也不客气,打开食盒,拿出一只温热的包子叼在嘴里。
呦呵,还是肉馅儿的。
林迢迢愈发肯定,杏儿不对劲。
杏儿堆着笑脸,“这不迢迢姐您受了伤,得补补,吃些好的,我便央求膳房的王厨娘给您留几个肉包子,虽不是什么值钱物件,也是我的一番心意呀。”
说罢,杏儿又装模作样关心林迢迢的伤势,夸赞她有眼光,不像她,巴结错了人。
林迢迢吃着包子,冷笑两声。
原来是担心锦书下毒暗害大少爷的事会牵连她啊。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又不是你撺掇锦书下毒,夫人罚不到你头上。”
“是是,姐您说的都对。”杏儿干活麻利,三两下晾洗好衣裳,跑去给林迢迢捏肩捶背。
见她脸色还不错,杏儿这才试探着说,“迢迢姐,你可知就在今日,抱琴进蘅芷院伺候了。”
杏儿原就觉得抱琴机会大些,这下人真进了蘅芷院,还能不承宠吗?
承了宠,再生个一儿半女,将来大少夫人进门后,抱琴就会被抬做姨娘,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呀,林迢迢还是抱琴最要好的小姐妹。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抱琴的日子好了,林迢迢的好日子还远吗?
杏儿是眼见巴结不上抱琴,转而求到林迢迢这里,央求林迢迢将来有机会了,务必到抱琴跟前说说好话,将她从膳房调出来,去蘅芷院做个洒扫的二等丫鬟也使得。
如果可以,林迢迢真想把刚吃进肚里的肉包子吐出来。
她了解抱琴,经过锦书一事,抱琴绝不可能再去给裴韫做通房,她们都约好了,一起赎身离开,将来一起盘点小生意,自个儿翻身做主人。
事情怎么突然就发展成这样了?
想到先前打着郑月兰名义,送来的两瓶药,林迢迢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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