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皇子,一个借亲家关系攀谈,一个以知音自居,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拉拢裴韫,裴韫始终温和有礼,既不疏远,也不亲近。
好在二位皇子早有预期,话题渐渐转移到宴席本身。
饶是天潢贵胄,他们也不曾见过这种宴席,八仙桌正中架起一口铜炉,一半红油火辣,一半鲜甜清汤,周围则摆放着一盘盘厚薄均匀的肉片,还有颗颗圆润饱满的鱼丸,咬下一口,肉质弹滑,咸香四溢,另有种类齐全的菌菇青菜,皆是涮火锅的常用配菜。
作为宴席筹备者,林迢迢必须在旁侍奉回答贵人的问题,讲解何谓鸳鸯锅,何谓奶茶,又是如何制作,再根据贵人们的口味,呈上不同的奶茶以供贵人品鉴。
邕王冷厉,并未表现出多大兴趣,倒是吴王平易近人,觉得新鲜,不止一回夸赞林迢迢心思灵巧。
崔夫人则瞧不上这些,她出身名门,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这般宴席在她看来着实难登大雅之堂,奈何崔嬷嬷将筹备宴席的单子呈上来时,裴韫那处已然默许,她便不好多言。
而崔夫人娘家的侄女崔玉凝也在席中,围着八仙桌落座,时不时瞧上裴韫几眼,一颗芳心怦怦乱跳。
今日这席面来值了,不仅能与裴表哥亲近,还和二位皇子同席。
基于以上种种,崔夫人总算对林迢迢有几分好脸,尤其看到裴韫居然接受了林迢迢做的吃食。
裴韫性子冷淡,又自小挑剔,除了她生母大崔氏,旁人几乎无法揣摩他的喜好,也算林迢迢误打误撞,做的吃食能得裴韫青睐。
就说这酒酿奶茶,裴韫已用第二盏了。
崔夫人略感欣慰,遂问林迢迢想要什么赏赐。
林迢迢等的就是这句话,噗通一声跪倒,“奴婢不求金银,只求夫人准许奴婢为抱琴赎身,让奴婢二人一同离开。”
话音刚落,席间气氛骤然凝固,裴韫执箸的指骨缓缓收紧,半晌,唇边勾起一抹自嘲。
他还当林迢迢上道开悟了,主动包揽生辰宴来讨好他。
原来,她打的是另一个主意。
——想堂堂正正,名正言顺地,永远脱离裴府,脱离他的掌控。
顺便带走他强行扣下的“筹码”。
他竟还当林迢迢开窍了,懂得主动讨好取悦他,以此攀附荣华,如今想来,他才是个笑话。
连着数日的好心情一瞬溃散,裴韫顿觉这宴席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筷箸随手拍在桌上。
崔夫人面色一沉,低声呵斥道,“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退下!”
抱琴是她送给裴韫的通房丫鬟,肩担孕育子嗣的重任,林迢迢竟敢开这个口,存心同她作对,同裴韫作对不成?
她就知道,这林迢迢是个奸的!
崔夫人又惊又怕,训完林迢迢后,又下意识去看裴韫脸色,担心林迢迢此举会触怒裴韫,毕竟抱琴是他房中人。
后者很快恢复平静,俊秀面容波澜不惊,仿佛什么也没听见,这让崔夫人一时拿不定主意。
崔玉凝敏锐觉出气氛不对,好奇询问,“姑母,这抱琴又是何人?”
崔夫人保养得宜的面容难得闪过慌乱,“她……她是……”
糟糕,崔玉凝是她相中的儿媳人选。
总不能叫未来儿媳知晓她给裴韫塞通房,还预备让通房生子,这对任何一位即将过门的正妻而言,皆是莫大羞辱。
“回表姑娘,抱琴乃奴婢挚友,同为侯府仆婢。”
正当崔夫人不知如何解释时,林迢迢及时解围。
“原来就是个奴婢。”崔玉凝绽开笑颜,摇着崔夫人胳膊撒娇,“也不是什么不得了要求,姑母您就答应她吧。”
崔夫人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稍稍安定,却免不了恼恨林迢迢。
居然在这儿等着她。
当着皇子的面,又有崔玉凝撒娇,她若不同意抱琴自赎,反倒显得可疑古怪。
崔夫人那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堵在心口,最终烦闷地挥挥手,“此事我做主允了,你下去吧。”
事已至此,还是崔玉凝这位准儿媳重要,抱琴区区通房,要走便走,只裴韫同崔家的婚事得抓紧了。
吴王感叹,“想不到你还是个重情重义的。”
能得皇子们一句赞赏,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林迢迢不为自己求任何恩典,反倒一心为旁人着想,这份赤忱难得,遂命人取来二百两银赏赐林迢迢。
泼天富贵骤然砸下,林迢迢嘴角咧到耳根,朝吴王福身,“奴婢谢殿下赏赐!”
可她哪里知晓,她接受了吴王的赏赐,就是在打邕王脸面。
自开宴至今,侯府众人对二位皇子的态度不冷不热,恰到好处的恭敬疏离,林迢迢一个奴婢,岂敢越过主子,受吴王恩赐?
邕王眸色一戾,“你这奴婢有些意思,上前来。”
了解邕王的人,必能知晓他此刻不悦。
气氛再次微妙,几乎降到了冰点。
林迢迢不明所以,依言上前。
再寻常不过的举止,崔夫人又立马呵斥,“大胆贱婢,岂敢起身近前?还不快跪下!”
邕王可不是吴王,此人喜怒无常,一旦恼怒不虞,极有可能因一小点过错就朝勇毅侯府发难。
林迢迢才明白过来,邕王并不是真的要她走上前,是要她膝行上前,要她跪着挪过去。
来到这封建王朝两年,林迢迢一直在逼迫自己适应环境,融入其中,将自己摆到最卑微的打工人的位置上,平日为了苟命,该跪时她也会跪,可如今日这般还是头一遭。
跪着……像狗一样爬挪过去。
这是完全不把她当人看。
林迢迢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成全,指尖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令她保持平静。
罢了,最后一次了。
今日一过,她和抱琴都自由了,到时她就和哑婆回乡下去,再不看人脸色度日。
这勇毅侯府,这汴京,再无任何值得她留恋的人。
裴韫微微侧目,视线自她紧握的双拳上移开。
是该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吃点苦头,磨一磨她这莫名其妙的傲气。
裴韫把玩酒盏,不动声色。
林迢迢自知躲不过,她无法改变旁人,只能改变自己,过了这一关就好。
她深吸口气,朝座上的贵人挤出标准微笑,而后缓缓弯下清瘦的脊梁,屈膝跪地。
就在她双膝即将触地的刹那,一截修长遒劲的胳膊朝她伸来,稳稳托住她的身形。
林迢迢视线顺着男人的指节上移,同他四目相对。
裴韫脸色并不好看,隐隐有怒气翻涌,甚至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林迢迢不知自己如何又得罪了这位大少爷,没等她揣摩出对方的心思,裴韫落在她胳膊上的大手忽的发力,竟将她整个人拽入怀中。
裴韫就这般众目睽睽,将她强行按在腿上。
好闻的檀香裹挟着男人身上独有的浓烈气息,喷洒在林迢迢颈侧。
裴韫低头,用只有她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讥讽道,“你还真是个不中用的软骨头,吓一吓便怕了?”
林迢迢呼吸一窒,坐如针毡,逃离的念头又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叫嚣。
裴韫眸光不经意掠过她的细颈,因为离得近,他能清晰看到她皮肤上闪着微光的细小绒毛,顿觉脐下泛热,有了意动。
他大手紧紧掐着她的腰肢,墨玉般的面容因饮了酒酿奶茶,染上些许清隽朦胧的绯红,一双幽幽凤目扫向邕王。
“小通房不懂事,还望殿下见谅。”
说是见谅,冷而淡漠的眼神,未有分毫知错退让之意。
作者有话说:
接档文《引他入室》,挖墙角偷睛文学年上|巧取豪夺|<a href=Tags_Nan/ZhuiQiHuoZangg.html target=_blank >追妻</a>【蓄意引诱小妖精vs一心挖墙角疯批权臣】姜萤替长姐下嫁的第三年,丈夫高中状元,人人庆贺姜萤熬出头时,她做了个梦,梦到自己的夫婿其实一直深爱长姐,为与长姐厮守,将她当作玩物献于权贵,以谋求仕途顺遂,最后给她扣上荡.妇恶名,将她活活勒死在祠堂里。起初姜萤只当是场梦,直至她发现丈夫与长姐来往三年的情信,其中还有一封早早备下的休书。姜萤如坠冰窟。她没有依靠,被休的下场唯有一死。紧接着,丈夫如梦境所示那般要她盛装前去拜见权贵,临行前,丈夫哄她喝下暖情酒,彻底打碎姜萤最后一丝希望。她自认此生谨小慎微,从未害人,偏偏爹娘无情,长姐夺夫,婆母刁难,丈夫还要将她献祭。姜萤含恨不甘,毅然饮下酒水,转头将丈夫名义上的叔父,当朝太师谢珏勾入帐中。-谢家百年望族,门第显贵,家主谢珏更是年纪轻轻官拜太师,都督中外诸军事,权倾朝野,想嫁他的女子如过江之鲫,但如姜萤这般明晃晃痴缠勾引的有夫之妇,还是头一个。小妇人身段丰腴,姿容艳媚,哀哀戚戚攀在他肩头,吐气如兰:“夫君嫌妾三年无所出,要休了妾身,还请叔父垂怜。”哭哭啼啼,娇媚浮浪,实非世人所好的端庄淑女,何况她还是小官之妻,沾上她,平白损了清名。谢珏轻嗤,不为所动:“你要儿子,与我何干?”-半年后,姜萤挺着孕肚与丈夫重修旧好,南下赴任前,她冲谢珏盈盈拜别,多谢叔父半年来的“怜爱关照”。谢珏端坐高台,冷眸凝盯她手挽丈夫,与他客气疏离的模样。明明昨夜两人还在帐中交颈缠绵。当晚,状元公的妻子消失不见。太师府私牢内,姜萤手脚受缚,狼狈吊在囚笼之中,谢珏如白日那般端坐笼外,眸色阴沉,轻嗤道:“你以为怀了我的孩子,还能跑?”清名不要了,小官之妻,他夺了又如何。注:①双洁,he,年上,女主18,男主27②女主没有和前夫哥重修旧好,假的,女主不吃回头草③男主是前夫哥五服外的叔父,无血缘,男女主感情发生在拿到休书后,无实际亲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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