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如林迢迢这般心高气傲的,磋磨得狠了才能认清现实,待木已成舟,她那颗不安分的心也就死了。
从今往后,只会是任她摆布,为她牟利的傀儡。
侯府把人送来时提过一嘴,说林迢迢曾与人做过通房,又狐媚勾.引其他主子,这才被发卖出府,想来那林迢迢已非处子,既非处子,容貌再如何出挑,注定难卖出天价,因而蔡妈妈只将林迢迢当成一个资质上佳的娼.妓罢了。
这种娼.妓,当然是接客来钱快。
如今蔡妈妈在谢承嗣跟前装傻充愣,一番周旋,不过是为了抬高价钱。
谢承嗣心知肚明,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银票甩在老鸨脸上,“蔡妈妈莫再藏着掖着了,今日侯府不就送来一位堪称国色的大美人儿吗?”
听说是丫鬟出身,还是裴韫亲口承认的通房,却因蓄意勾.引被发卖出府。
跟过裴韫还不知足,想来这丫头有些本事,当然,又或是裴韫太没本事。
想到裴韫那厮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嘴脸,谢承嗣便恨得咬牙。
折辱不了裴韫,还折辱不了他的女人吗?
“嗨呀,谢公子您这双眼睛当真毒辣,她可是妈妈我的心肝儿,轻易不接客的……”
见谢承嗣面容阴沉,蔡妈妈话锋一转道,“可偏偏点名儿要她的是您谢公子,您是咱们春风楼的贵客,妈妈我拂了谁的面子,也不能拂了谢公子您的呀!这丫头就是专门为谢公子备下的,此刻就在屋里侯着呢!”
蔡妈妈一边甩着丝帕奉承,一边笑眯眯收了钱,差使小厮引路。
谢承嗣这才满意,昂首阔步随着小厮上楼去。
林迢迢尚不知危险靠近,还在屋中打转。
她试过了,房门从外锁了起来,且门口还有两名龟.公看守,她根本出不去,林迢迢又走到窗户边。
她所在位置是春风楼的第三层,这个高度说高不高,但跳下去不死也得骨折,林迢迢怕疼,因而在窗前犹豫许久,还是放弃了。
当务之急,是先安分两天,博取蔡妈妈信任,直至她能走出春风楼。
林迢迢正如此盘算着,房门从外头打开了。
她以为是蔡妈妈对她放下了戒心,准她离开房间,忙绕过珠帘走到外间,却不想进来的是个油头粉面的陌生少年。
四目相对之际,少年郎君缓缓勾起嘴角。
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林迢迢习惯性抄起手边的花瓶指着来人,警告他莫要靠近。
心下已了然,这蔡妈妈比她预想中的还要谨慎狠毒。
林迢迢握着花瓶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
这该死的古代,买卖人口,逼良为娼!
谢承嗣看出她的慌乱,反手关紧房门,“小美人怕什么?过去你能伺候裴韫,如今便不能伺候小爷我了?”
三两句话的功夫,谢承嗣衣衫脱得只剩一条亵裤,露出其上干瘦羸弱的身板,一看便知是纵.欲过度的样子。
林迢迢胃中一阵翻涌,在谢承嗣扑上来的瞬间怒骂道:
“我伺候你大爷!”
不料这看似肾虚的谢承嗣还是个练家子,林迢迢的花瓶砸了个空,反被对方捏住手腕。
谢承嗣眉梢一挑,淫.笑愈深,“一个奴婢,竟生得如此细皮嫩肉……”
林迢迢只觉恶心,像被一条阴冷黏腻的毒蛇缠上了腕臂,喉头泛酸直想吐。
可男女体力悬殊,谢承嗣攥着她的力道奇大,林迢迢根本挣脱不得,很快就被谢承嗣按在地上。
林迢迢不肯束手就擒,在对方拉扯她衣裳之际,她飞快挣出右手拔下簪子,对着谢承嗣的颈动脉狠狠刺去!
这一击凝聚着林迢迢全部力气,谢承嗣也未曾料到她如此性烈,那一簪子竟就直直刺入了脖颈。
谢承嗣表情瞬间扭曲,捂着汩汩流血的脖颈目眦欲裂。
“贱.人!我杀了你!”
谢承嗣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要掐死林迢迢。
可没等谢承嗣的手再次触碰到她,紧闭的房门遭受重创,顷刻四分五裂,紧接着一阵寒光突兀闪现。
林迢迢还没缓过神来,一股浓稠滚烫的鲜血猝不及防溅上她的脸颊。
少女浓黑卷翘的眼睫随之一颤,怔怔望着滚到一侧的双手。
耳畔是杀猪般的惨叫,谢承嗣痛得倒地翻滚,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双手自腕骨处尽断,徒留下两个碗口大的血窟窿。
林迢迢被这一幕惊得不敢呼吸,怔愣许久,缓缓抬起染血的眼睫。
破败的房门处,裴韫白袍黑氅,手持利剑,周身戾气翻涌,那双狭长深邃的凤眸一如往常,沉静如水。
然此刻那水下却蛰伏着浓烈的嗜血杀意。
裴韫提着滴血的长剑,缓步走向在地上扭曲挣扎的谢承嗣。
直至将人逼近角落,再无退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我不做妾。”
此时此刻的谢承嗣,哪里还有从前的得意猖狂,被剑尖抵住咽喉的刹那,他飞快跪好,痛哭流涕地求饶。
“姐夫!姐夫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林迢迢跌坐在旁,涣散的瞳仁慢慢聚焦。
原来,险些轻薄她的人,是裴韫的小舅子。
是他原配发妻的弟弟。
林迢迢突然觉得这一切极其荒诞可笑。
裴韫欲强行留她,她也因裴韫之故,被郑月兰卖到春风楼,之后又险些惨遭裴韫小舅子的侵.犯。
最后关头,裴韫再来一个英雄救美。
他想做什么?
把她从自由的边缘拽入囚笼,又一手操控,让她坠入深渊,最后再站出来给她希望?
裴韫把她当成什么?
一条狗吗?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她上演感恩戴德,感激涕零的戏码?
她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裴韫这种人眼里,是什么逗弄取乐的玩意吗?
林迢迢蓦地哂笑出声,心头刚刚升起的一丝感激之情转瞬即逝。
裴韫眉心一沉。
他认得谢承嗣此人,不过是谢氏旁支子弟,与他着实攀不上什么关系,谢承嗣此时上赶着套近乎,林迢迢定会以为,这一切皆是他故意安排,自导自演。
思及此,裴韫怒火更盛,一脚踹在谢承嗣心头。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配称我一声姐夫?”裴韫言辞间满是晦气。
谢承嗣被这一脚踹得五脏六腑移了位,猛地呕出一大口血后,连连磕头,“是是,小子无状,求裴都护饶……”
“命”字尚未出口,裴韫已手起剑落,一颗人头咕噜噜滚落在地。
至死,那颗人头上还是惶恐求饶,不可置信的表情。
与此同时,屋外响起蔡妈妈的尖叫,不过仅一瞬,就被裴韫带来的暗卫捂住口鼻,连同谢承嗣的尸身一并拖下去。
蔡妈妈泪流满面,心里恨死了侯府的嬷嬷,是那王嬷嬷巧言令色,说什么林迢迢是裴韫不要的通房,又惹了其他主子不快,大可随意处置。
结果呢?
裴韫气势汹汹杀进来,谢家的公子死在春风楼,蔡妈妈买卖不成,还一下得罪了两方权贵。
谢承嗣是旁支子嗣,主子尚能应付,可裴韫不是好招惹的,只怕主子这回该弃车保帅,用她这条烂命去向裴韫谢罪了……
四周空气仿佛凝固下来。
厢房里,唯有裴韫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如寂静荒芜中踩过遍地尸骨,闻之心惊。
看着裴韫朝自己走来,林迢迢掌心撑着地面不断往后挪去。
裴韫不得不停下脚步,后知后觉发现,那个一向胆大的林迢迢,此刻浑身觳觫,脸色苍白,萧瑟寒冷的冬夜里,只穿着勉强蔽体的艳色薄衫,额前冷汗淋漓,整个人蜷缩成团,瞧着好不可怜。
俨然是惊吓过度的模样。
裴韫无奈丢了剑,转到一旁的铜盆前仔细净手后方才走向林迢迢,脱下纤尘不染的黑色大氅将她整个人裹了起来。
大氅附着一层淡淡温热,馥郁沉静的檀香缭绕,是裴韫的气息。
兴许是这点温暖来得太过及时,纵然明知这是裴韫降服她的手段,她还是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是真想把那甜枣吃进嘴里。
不管怎样,裴韫还是回来救她了,不是吗?她犟下去,甩脸色,除了惹怒裴韫,并没有好结果。
可林迢迢实在无法摒弃过去十八年接受的教育。
她是林迢迢,不是林四丫。
裴韫看着她明明害怕无助,却倔强得不肯落泪的隐忍模样,心尖无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略一思忖,抬起手想要拍抚少女纤弱的脊背。
就在裴韫身体微微前倾之际,林迢迢应激般动了起来,竟抱着裴韫抬起的胳膊,跪立起身,张口狠狠咬住男人的脖颈。
她咬得极其用力,尖利的齿锋嵌进裴韫的血肉,铁锈味顷刻在唇齿间蔓延,可她没有松口,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她对这个世界的惶恐厌恶狠狠发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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