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柳夫人相中的儿媳妇,居然也是谢蓉。
关键是,谢蓉竟然同意了!
林迢迢大为震撼。
本着求证的心态,她茶也不喝了,戏也不听了,赶紧命人驾车回府。
回到蘅芷院,林迢迢迫不及待找上刘管事,“刘伯,谢二姑娘要同二少爷议亲了,这事儿你知道吗?大少爷知道吗?”
“老奴知道。”
刘管事仍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大少爷也知道。”
林迢迢更震惊了,“合着就我一个不知道?”
刘管事笑容慈爱,“谢二姑娘这门亲事,是大少爷临行前亲自回绝的,小夫人尽管放心,在这蘅芷院,断不会有第二个女人越过您去。”
林迢迢一愣。
居然是裴韫亲口回绝的么……
她恍然想起皇觉寺那日,裴韫同她耳鬓厮磨时说过的话,他说,往后他会回绝所有亲事。
他真的……说到做到了。
但不知为何,林迢迢心里生不出半分欢喜,更多的是惶恐与沉重。
她并非感觉不到裴韫对她超出原则的一点点偏爱,还有那一分朦朦胧胧并不确定的真心。
倘若林迢迢不曾遇到过江临,不曾体会过被爱的滋味,或许她会沦陷在这份根本不对等的情感里,傻乎乎接受着裴韫上位者施舍般的情爱。
可她和裴韫始终隔着时代洪流,环境不同,思想不同。
他来的时机不对,出场的方式更是令人讨厌。
-
林迢迢一反常态,在屋里躺了两日。
刘管事险些以为她病了,明明还是那样活泼爱玩的小姑娘,一夕之间突然变得安安静静。
不是病了,就是在酝酿什么坏主意。
刘管事正思索如何向裴韫回禀此事。
崔夫人却在另一头暗自窃喜。
原因无他,崔夫人怀疑,林迢迢有孕了。
林迢迢这段时日,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被暗卫记录在册,崔夫人心细如发,发现林迢迢这几日睡的时间长了。
往常一觉顶多三个时辰,如今却能多睡一个时辰,人也变得懒怠许多,不仅如此,饭食上的胃口也有所变化,几乎每日都要吩咐灶房做些又酸又辣的吃食。
都说酸儿辣女,保不齐林迢迢这是一胎双生!
一想到这种可能,崔夫人便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差使崔嬷嬷多关注林迢迢的月事。
半月后,杏儿状似无意地问起林迢迢的月事,“小夫人,您这个月的癸水是不是迟了?”
终于等到这一问了。
天知道林迢迢这半月来装得有多辛苦。
眼下林迢迢还要装出惶恐不安的样子,“我该不会是病了吧,快请郎中过来!”
此言正中崔夫人下怀。
崔夫人生怕诊错脉,到头来空欢喜一场,于是往宫里递了牌子,请太医过来亲自查验。
结果不出意外,诊出了微弱的滑脉,太医估摸着刚有一月的身孕。
算起来,就是从林迢迢初次承宠怀上的。
崔夫人瞬间红了眼眶,“好……真是太好了!佛祖保佑,观音娘娘保佑,我韫哥儿终于有后了!”
林迢迢则从最初的惶恐,震惊,演到喜极而泣。
接着就听崔夫人道,“如此好消息,定要给韫哥儿去信,也好让他高兴高兴!”
作者有话说:
裴韫:……我避孕了,结果你告诉我,我老婆有喜了?你还想我高兴???
第38章 在逃。
一提裴韫,林迢迢既心虚又后怕。
她原本就是假孕,裴韫此人又疑心深重,万一叫他觉出端倪,不得提剑追来杀她?
“使不得啊夫人。”
林迢迢急忙拦住崔夫人,故作羞赧道,“奴婢刚诊出喜脉,不宜张扬,还是等胎像稳固了再告知大少爷为好……”
崔夫人见她小心翼翼,顿时明白过来,林迢迢这是怕遭人惦记。
毕竟二房前脚才失了孩子,万一二房的人心中不忿,将主意打到林迢迢身上,以柳青莲的手段,她防不胜防。
“你说的极是,此事是我思虑不周了。”
崔夫人很快平复好激荡的心绪,吩咐下去,让包括太医在内的所有人对此消息守口如瓶,绝不可将林迢迢有喜一事散播出去。
除却这层顾虑,崔夫人也想到了谢家。
两家原本就在议亲,若非多了个林迢迢,以及北境突发战事,婚事早就定了,如今倒好,便宜了裴桓。
至于裴韫,早晚要续弦,要娶一房门当户对的妻子。
有了谢家这个前车之鉴,林迢迢侥幸怀子之事,不宜走漏风声。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林迢迢便在此时开口,央求崔夫人履行诺言,送她到庄子上安心养胎。
崔夫人很是难为情,“你不觉得委屈吗?”
虽说她的确有将林迢迢送走的意思,但裴韫如今封了镇北王,爵位超过他的父亲永毅侯,他将来的嫡子可以承袭王府的一切。
换作旁人在此时怀上子嗣,怎么也要在裴韫跟前为孩子争上一争,林迢迢居然反其道行之,主动提出离开。
崔夫人又不是没看见林迢迢腕上的镯子,怎会不知她在裴韫心底的分量?
即便林迢迢将来做不成裴韫的正妻,仗着裴韫的宠爱与腹中孩儿,多少能占个侧妃之位。
这种情形下,她当真愿意将这泼天富贵拱手相让,不争不抢?
林迢迢抬起眼睫,一双清亮的桃花眼写满坚定,“能怀上大少爷的子嗣,已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气,奴婢从未想过谋取大少爷一分一毫的富贵,过去如此,往后亦是如此。”
崔夫人不禁佩服起林迢迢,当初是她看走了眼,倒不知这丫头有这份气魄。
“也罢,为了子嗣安危,你且委屈一阵。”
林迢迢将来如何,全凭裴韫的心意,崔夫人眼下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林迢迢平安。
不过今日到底惊动了太医,此事总要有个借口糊弄过去,崔夫人便对外称林迢迢染了风寒,需迁至庄子上静养一段时日。
至于到底该送到哪处庄子,崔夫人犹豫不决。
按理说,该送回清河老家稳妥些,可崔夫人又担心距离太远,倘若出了什么事,她远在汴京鞭长莫及。
思来想去,让人连夜将隔壁许州的一处陪嫁庄子拾掇出来。
林迢迢感激涕零,央求崔夫人可否准哑婆抱琴同去,“她们是奴婢的家人,若有她们相伴,奴婢在庄子上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崔夫人没有丝毫怀疑,“小事一桩,还想要什么尽管提。”
林迢迢肚子里揣了娃,崔夫人疼她都来不及,这点要求不足挂齿,当即就让崔嬷嬷下去办。
考虑到哑婆上了年纪,同样经不起折腾,索性当晚就把人送到许州去,路上走得慢些也无妨。
-
入夜,徐州。
驻军营帐内灯火阑珊,血腥弥漫。
北胡此番来势汹汹,不仅蓟州沦陷,幽州受困,就连徐州境内也不太平,几乎被北胡的暗探漏成了筛子。
徐州刺史更因献女被拒,怀恨在心,竟同北胡暗探联手,欲将裴韫及其身后的三千亲兵斩于徐州境内。
幸而裴韫早有防范,交战之际,一箭将徐州刺史射杀于战马之下,而后当着城中百姓的面,以通敌大罪将徐州刺史全族斩杀,悬尸城门,以儆效尤。
裴韫深知,单凭一个徐州刺史,断不敢明目张胆同他作对,对方极有可能是受李室皇命,要他无法抵达北境,重掌兵权。
只不过徐州刺史存了私心,欲献女投效裴家,被拒之后才以恼羞成怒的借口对他出兵。
徐州与汴京相距不过百里,徐州已乱,汴京只怕也不安全。
眼下邕王坐镇汴京,以他的手段,定会挟持裴韫身边重要之人。
裴韫不喜掣肘,因此从不给自己留下任何软肋,他当即提笔修书告知刘管事,若邕王来犯,竭力抵抗,逼不得已之下,务必抢在邕王之前,杀了林迢迢。
他宁可杀了她,也决不让她落入旁人之手,成为要挟他的筹码。
届时他会杀回汴京,攻入皇城,手刃李室全族,为林迢迢报仇,也算全了她的情意。
裴韫伏案提笔,深邃瞳仁沐在黑暗中,不辨神情。
然而他刚写了几个字,情感与理智在行文间互相拉扯,弄得他很是烦闷。
雄图伟业与儿女情长,孰轻孰重,他岂会拎不清?
裴韫霍然起身,行至盥洗架前,用冰水洗脸,铜盆里洇出一团团血污。
裴韫爱洁,洗了许久才肯罢手。
再转身,视线恰好落在面前的楠木纱屏上。
昏黄的烛火间,纱屏上竟慢慢显出林迢迢的影子。
那轮廓起先是模糊的,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可看着看着,影子逐渐鲜活,似有人从屏风里走了出来,烟霞色裙裾微微晃动,带起一阵似有若无的香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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